凡煙小說

第126章 談話

關燈
自從蕭輕霂醒了,一直都是卿知伺候著,所有飯食都格外小心,這兩天終於能下床走動了,只是還得人扶著,那傷口不淺,也需要時間一點點長好。

路千棠跟他廝磨了小半天,就成天忙得不見人影,蕭輕霂怕他瞧見自己傷口又要露出那種眼神,每次換藥都故意避開他。

路千棠剛回郢臯,要收拾的事情一大堆,京西營本來就跟他們不對付,鬧事的一批接著一批,起初他們暫時駐紮,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眼下又不同了,路千棠進了宮城,等於接手了京衛軍,連帶著京西營都得聽令。

但京西營的凈是兵痞子,路千棠自己待過,幾乎個個都是滿嘴汙言穢語,行事作風類地痞流氓,他自己都被這些東西連攀帶扯地罵過,心裏知道一時半會轄制不住,他們鬧事,若是犯律就重罰,若律法裏找不出,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現在多的是事要辦,實在沒空操心。

路千棠這幾天被京西營的事情絆住了,這會兒終於得了空,想起來蕭輕霂那封被截住的信來,忙回了世安殿偏殿,他回去的時候蕭輕霂剛換了藥,卿知收拾了東西出去,跟他微微一欠身。

路千棠跟她笑了笑,快步跑進殿內,叫了一聲:“殿下!”

他剛奔了兩步,想起什麽似的又四下看了看,關好了門,轉過身又幾步跑了過來。

蕭輕霂衣裳半披在身上,頭發也散著,皺眉看他一眼:“跑什麽,讓人看見再編排你。”

路千棠在他邊上坐下,自顧自倒了杯茶,一飲而盡,才緩過勁來說話:“我一上午連口水都沒喝,你別教訓我了——我有事問你,前兩天忙忘了。”

路千棠說著站起身,幫他把散落的頭發理了理,手指綰著他的長發,站在他身後說:“殿下,上次你說陛下截了你一封信,信上寫了什麽?”

蕭輕霂輕輕哦了一聲,說:“嵐松寫信問我要郢臯的布防圖,還有京西營新進兵器的威力如何,大致是這些。”

路千棠手指頓了頓,說:“陛下來問你了?”

蕭輕霂微微一點頭:“嵐松很小心,字跡不是他的,但是蘇淮來的信已經足夠讓蕭利從懷疑我,不稀奇。”

路千棠說:“我來正是想問問你,這封信你覺得怎麽處理好,你若是要,我想辦法給你拿回來,若是想毀掉,我也想想辦法。”

蕭輕霂想了一會兒,擡手抓住了他的手指,說:“依我看,還是最好拿回來,若是落在旁人手上,再讓史官記上一筆,或是傳出去,那我們謀劃這麽久的局就功虧一簣了。”

路千棠嗯了一聲:“我也是這麽想。”

蕭輕霂突然擡頭看他,說:“我昏睡的時候,我記得你說,楚王殿下真是妙計——是什麽妙計,說給我聽聽。”

路千棠一笑,轉到邊上坐下了,擡手給他剝橘子,笑說:“殿下,你記得我手底下有多少兵嗎?”

蕭輕霂想了想,說:“怎麽也該有一萬?”

路千棠哎了一聲,說:“那是糊弄別人的,我手底下也不過八千——你再瞧這宮裏宮外我又有多少兵?”

蕭輕霂微一皺眉頭,思忖了些會兒。

路千棠把橘子餵他嘴裏,自己也吃了一瓣,說:“圍宮城的通羌人去哪裏了?怎麽都變成我的兵了?”

蕭輕霂緩緩嚼著,突然一擡眼睛,笑道:“原來如此——這麽多‘通羌人’,又是怎麽掩人耳目的?”

路千棠繼續餵他,蕭輕霂急著聽,不接,路千棠又往前遞,等他吃了才又說:“繞了截路,從揚荊過了一遭,扮成商隊來的,這麽多人,可運了有半年呢。”

蕭輕霂忍不住笑:“他瞞得倒深,我竟然都不知道。”

路千棠也笑:“我也是剛知道,不過饒帥實在不是好糊弄的,前段時間還去了蘇淮,估計是察覺到了什麽。”

蕭輕霂一笑,說:“那也不用擔心,蕭利從半個字都遞不出去,饒思幸縱然察覺,一時半刻也趕不回來。”

路千棠點點頭,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問道:“我從斂徐傳過來的信,你都收到了嗎?”

蕭輕霂笑了笑,說:“先前瑾王府叫封了,信是遞到了,只是沒能遞到我手裏,不是故意不回你的信,這個不能算在我頭上。”

路千棠撇嘴:“我不是跟你算賬,這麽警覺做什麽。”

瑾王殿下一臉揶揄,路千棠哼了一聲,說:“那如此看來,本事通天的通羌人,竟然都是杜撰?”

蕭輕霂微微搖頭,說:“也不全是,姚章的確叫通羌人劫去了,只是也被囚禁著,不過是想利用他罷了——說來也怪,前段時間郢臯的通羌人似乎少了許多,先前我派去的人總是遇上高手,一直無法近身,後來就大不一樣了,也讓我找著機會控制了驛站。”

路千棠哼笑道:“看來那些通羌人還是覺得梁王更刺眼啊。”

蕭輕霂聽明白了,說:“說起來,蕭懷鳴呢?”

路千棠說:“還說呢,不知道為什麽饒帥派了親信來,說斂徐有異邦人混入,來探查的,我順手就請他們把梁王帶回去了,在饒帥的地盤上,我也放心。”

蕭輕霂嗤地笑了一聲,用手轉了一圈茶盞,也不言語。

路千棠莫名看過去:“你笑什麽?”

蕭輕霂緩緩搖頭,說:“沒什麽——你這是閑下來了?還坐這兒跟我說閑話。”

路千棠湊過去拉他的手,說:“我沒想好怎麽跟陛下要信,來問問你的意見。”

蕭輕霂不慌不忙地看著他,說:“你是怎麽打算的?”

路千棠理直氣壯道:“還能怎麽打算,直接要啊,反正他現在拿我沒辦法。”

瑾王殿下嘆了口氣,說:“你怎麽一進宮,就變成一根筋了。”

路千棠晃晃他的手指,說:“所以我這不是來問你了嗎?”

蕭輕霂慢慢地把手抽回來,說:“你那麽大動作,是生怕沒有把柄放人手裏嗎?現在尚且沒有塵埃落定,他還是君,你仍是臣,一切要像以往一樣才可以。”

路千棠啊了一聲,心虛地低了頭,去拽自己衣服上的花紋。

蕭輕霂擡指點了點他的臉頰,說:“你是做什麽虧心事了?這個表情。”

路千棠為難道:“可是我一來就大放厥詞了,話收不回去了。”

蕭輕霂一挑眉,半晌無奈道:“也無妨,只是接下來行事要更小心才是。”

路千棠嗯了一聲,說:“那你說,信怎麽辦?”

蕭輕霂想了想,說:“蕭利從這人十分謹慎,他覺得有用的東西都是親自收著的,不如……”

路千棠接話道:“不如把他藥倒,我叫人去翻。”

蕭輕霂:“……”

瑾王殿下一臉的恨鐵不成鋼,說:“這和直接去翻有什麽區別?”

路千棠納悶道:“這樣他不就不知道了。”

蕭輕霂嘆氣道:“不妥。”

路千棠垂頭喪氣道:“這也不行,那也不妥,我也沒辦法了,我只會強取。”

蕭輕霂笑了一聲,說:“我聽說你前兩天敲打了蕭利從身邊的大太監,這不是很會辦事嗎?”

路千棠眼睛一亮,說:“是嗎?”

蕭輕霂摸了一下他的臉,說:“那太監是貼身伺候的,說不準能知道,你何不讓人去親近親近他?”

路千棠想了想,猶疑道:“但蕭利從是他主子,他能出賣主子嗎?”

蕭輕霂露出那種輕蔑的神色,緩慢道:“這個宮裏,人人都懂趨利避害的道理,他若是想好好活著,就不會幹蠢事。”

路千棠又想了一會兒,站起身說:“那我去辦,要是不成,再用我的法子。”

蕭輕霂點點頭,伸手拉他,悄聲說:“宮裏還要大鬧一場,我已經派人‘透露消息’給姚閣老了,怕是不久就要有變故,你註意著,宮城內外都要多加防範。”

路千棠笑了笑,低頭親了他一下,說:“你少操點心,好好養傷,我都記得了。”

蕭輕霂也笑,說:“等我養好傷了,帶你去聽戲,帶你去喝酒,你說好不好?”

路千棠哼了一聲,說:“你少故意刺撓我。”

瑾王殿下露出一個很開懷的笑,說:“我說真的,不是尋你開心。”

路千棠跟他一皺鼻子,說:“你最好是——我以前,可還伺候過瑾王殿下聽戲呢,不過瑾王殿下貴人事多,不記得我罷了。”

蕭輕霂還真不知道,納罕道:“這是什麽時候?不是你瞎說的吧?”

路千棠故意露出不高興的神態,說:“我就說你成天流連煙花柳巷的,你能記得什麽?”

蕭輕霂拉他的手,說:“陳年舊醋也吃,小心把你的牙酸倒了。”

路千棠又哼了一聲,也不言語,蕭輕霂便又問:“到底是什麽時候的事,我不記得了。”

路千棠又露了笑意,說:“那天我去望水樓送茶,那管事的說本該上去伺候的小廝割了手,正巧那會兒還忙,瑾王殿下的茶水沒人送,急得團團轉,就讓我去幫忙了。”

他說著又笑:“管事的對我好得很,還包了一大包點心謝我呢。”

蕭輕霂也笑了,說:“來來往往遞茶的那麽多,定是我沒註意——小廝也有這種俊的。”

路千棠把他伸過來要摸自己臉的手抓住,說:“少來這一套,你就會哄我。”

蕭輕霂扯了扯,反手去蹭他的手指,說:“行了,以後去哪都跟你一起,行嗎小祖宗?”

路千棠笑了,俯首親了他一下,低聲說:“我還有點事,回頭還有別的事要問你,你還是想好怎麽哄我才是。”

蕭輕霂不解:“怎麽還有……”

路千棠也不搭理他,轉身就跑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