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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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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將近半個月路千棠又一派生龍活虎了,畢竟路千棠確實皮實,用的藥又是好藥,身上的傷眼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還沒有完全結疤,他也順便趁著養傷休息了一段時間,因此覺得精神頭都很好。

路千棠身體好些就立刻叫人去請喬青青去德勝樓吃飯,雖然沒能掏到瑾王殿下的腰包,但他已經不再對以前的事情那麽介懷了,心情也算輕快。

他一開始跟喬青青說可以來東郊找他,但是他那個態度誰敢過來玩,這麽些天喬青青連頭都沒露。

這天傍晚路千棠一早就到德勝樓雅間裏等她,雅間裏暖烘烘的,紅錦地毯軟絨絨的,香爐裏燃著清淡的雅香。

路千棠還沒瞧見這丫頭的影子,就聽見她不知道在和誰說笑,笑聲歡快,話音清脆。

喬青青正回著頭和身後人說話,走到雅間門口,一扭頭瞧見了路千棠,那笑容就猛然剎住了,有些束手束腳地看了他幾眼,手指在衣裙上亂絞,嘴張了張,可能是想叫師兄,但話到嘴邊楞是沒敢叫。

路千棠起身迎她,讓她坐了,給她倒了一杯甜釀,自己倒了酒,跟她一作揖,垂眼看著她說:“師兄今天來跟你賠不是,上次我不該那麽跟你說話——還生師兄氣嗎?”

喬青青看著他,一身的拘束突然就放了下來,扁了嘴,一副要哭的樣子,別過臉說:“煩死了。”

路千棠笑:“那你要是不生師兄氣了,就把這杯喝了,那事就算過去了,行不行?”

喬青青眼睛有些紅紅的,瞪他一眼,拿起杯子喝了,又說:“這是你求我喝的!”

路千棠坐了回去,笑說:“對,我求你的。”

門口伺候的小二正好進來,抓著搭在肩上的白布巾,彎腰俯首問道:“爺,那幾盤糕點現在端上來嗎?”

路千棠點頭,又轉過頭給喬青青夾菜,說:“這幾道是你以前愛吃的,你還有什麽想吃的盡管說,不用跟我客氣——我記得你愛吃百花糕,待會兒就拿過來了。”

喬青青又扁了扁嘴,拿筷子戳了戳碗裏的鱸魚,聲音有點小,說:“那你還生不生氣?”

路千棠手上頓了頓,才說:“我也不生氣了。”

喬青青低著頭沒說話,用筷子一點點地把魚刺夾出去。

不一會兒幾盤精致的糕點端了上來,路千棠往她那邊推了推,說:“這個是百花糕,和撚梅齋做得好像不大一樣,你嘗嘗。”

喬青青瞪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那盤糕點,突然站起身,碰倒了凳子,咚得一聲響。

她撲上去一把抱住了路千棠,大哭起來,還一邊哭得直哽一邊說:“我可想你了……你不在都、都沒人給我買糕點了,我爹不讓我給你寫信,也、也不讓我去找你……”

路千棠任她趴在自己肩上哭,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心內也有些五味雜陳。

路千棠又摸了摸她的頭,說:“沒事,以後我去找你,不讓你找不到我。”

喬青青嗚嗚咽咽了一會兒,捂著臉從他身上起來,把自己的帕子扯出來擦了臉,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路千棠只笑,繼續給她夾菜。

突然雅間的門被敲了敲,一個少年探頭探腦地伸了頭進來,正對上路千棠的目光,忙站直了進來拱手道:“師、師兄好!我、我、我叫蘇潛,是、是……”

路千棠一皺眉,還沒說話,喬青青猛地跳了起來,呸他:“你叫的哪門子師兄!”

蘇潛臉紅了一片,說:“青青……我、我是想請師兄嘗嘗我們新來的酒,沒、沒別的意思……”

路千棠歪頭,好奇道:“青青,你的朋友?”

喬青青轉過身,指著那個小結巴,說:“師兄!你不記得他了?就是我們半日閑旁邊那家酒樓的蘇潛,跟我上過一個學堂的。”

路千棠努力回想了一下,突然哦了一聲,說:“是那個頂棗子給你練小飛刀的?”

喬青青狠狠瞪他一眼,說:“你就會記這些東西!”

蘇潛反而露出一種受寵若驚的表情,說:“師、師兄記得我!就是我!”

路千棠說:“那你怎麽也來蘇淮了?”

蘇潛說:“我以前是、是在姑姑家,我爹娘就在這裏的,我是前兩年剛、剛被接回來。”

路千棠笑了笑,看了喬青青一眼,揶揄道:“還挺有緣分的,青青。”

喬青青沒好氣地呸他,反手要把蘇潛推出去:“我跟我師兄說話,你出去!”

蘇潛抓著門框,慌張地叫她:“青青……你、你聽我說完……”

路千棠哎了一聲,招手:“讓人家進來,一起吃吧,不是說有好酒嗎?”

蘇潛瞬時像見了救星,忙道:“是!是!有酒——青青,青青你讓我把酒給師兄嘗嘗。”

片刻後喬青青悶著頭吃菜,蘇潛端坐著跟路千棠說話,說話間七顛八倒的:“我、我聽說過師兄,很厲害!青青的小飛刀也……嗷!”

小結巴被喬青青狠踩了一腳。

喬青青一臉不耐煩:“師兄,他吵死了,讓他出去!”

蘇潛趕緊站起身給路千棠倒酒,獻殷勤道:“師兄喝酒!”

路千棠忍俊不禁:“你膽子倒是大,這小祖宗我都打不過,你還往她身邊貼。”

喬青青瞪他一眼,說:“你少臊我!”

蘇潛長得白白凈凈,眉眼都俊秀,說著話面上也紅了個徹底,說:“我、我……”

喬青青又瞪他:“你什麽你!”

路千棠一擺手,笑說:“行了,都別鬧了,再不吃菜都涼了。”

蕭輕霂那日進宮見了蕭利從,將那些書生的話盡數轉述了一遍。

這些事情蕭利從並非不知曉,聽了也只是更加心煩意亂,那些學生不管不顧要除賊,蕭利從何曾不想除這個“賊”,只是姚黨勢力錯綜覆雜,先帝半生都被其絆住手腳,哪是讀書人幾句話能左右的。

蕭利從在內殿來回踱步,嘆氣道:“歧潤,你覺得怎麽處理才好?”

蕭輕霂坐在一旁,不疾不徐道:“他們想要姚閣老以命抵命,看起來不大可能,不如給點甜頭安撫一番,讓他們別再鬧了就行。”

蕭利從搖頭,說:“讀書人最愛自詡高風亮節,閣老不低頭,他們能善罷甘休?”

蕭輕霂一笑,說:“那就保住他們的名節,偷偷地做個說客,讓他們見好就收——再不成,這些人還能沒個父母兄弟?總有辦法。”

蕭利從盯著他想了一會兒,遲疑道:“這樣做……怕是不太光彩……”

蕭輕霂眼波微轉,說道:“陛下當然不必親自去做。”

蕭利從沈思片刻,自顧自地說:“現下的確不能再拖了……”

蕭輕霂看看他,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蕭利從私下叫人去處理帶頭鬧事的幾個學生,親自和姚章好生說話,又大張旗鼓地把被關押的學生放了回去,給了許多金銀補償,反反覆覆又折騰了快一個月,眼看又要到年關了。

這些學生鬧久了,見官家已經放低姿態,再加上馬上要過年,也不再成天堵宮門了,郢臯的宮城巡防也難得地喘了口氣。

除夕宮裏照常要辦宮宴,蕭輕霂一早就讓人伺候著穿了錦服,眼睛半睜著,像是沒睡醒。

待伺候的婢女出了房間,雁竹快步走了進來,低聲說道:“殿下,梁王領了幾千輕騎,正往郢臯來了!”

蕭輕霂鳳眼一動,問道:“他怎麽過的沿途關卡?”

雁竹說:“他拿了聖印親批的通關文書。”

蕭輕霂一笑,說:“陛下那邊呢?”

雁竹說:“姚章把奏折都扣了,陛下那些耳目怕是還得過幾天才能知道這件事,殿下,您看要不要……”

蕭輕霂一擡手,說:“不急,你先往蘇淮寄一封密信……”他說著輕嘆了一口氣,說:“姚章啊姚章,真是藝高人膽大,聖印都挪用了——”

瑾王殿下露出一個嘲諷的笑,說:“刀都遞到我們手裏了,當然不能辜負姚閣老的一番心意。”

雁竹又說:“殿下,若是梁王闖進宮城,那不就是逼宮了?眼下的京衛軍和京西營恐怕能用的不多,我怕……”

蕭輕霂眼尾一揚,說:“怕什麽,蕭懷鳴都把自己逼到這個份上了,我們可不能掉鏈子。”

雁竹點了頭,說:“殿下,吐谷溪近些日子好像不好過,納蠻人打了敗仗,倒黴的是吐谷溪——那邊又叫人送信過來了,想請殿下和陛下提一提……”

蕭輕霂眼神一沈,說:“我知道了,眼下找不到機會,不如想辦法讓他們派個使者過來,我空口去提,蕭利從這個人渾身都是逆鱗,我怕適得其反。”

雁竹應下了,又說:“瞧殿下近些日子有些沒精神,要不要請辛夷姑娘來看看,她前陣子還問殿下身體如何。”

蕭輕霂微微一搖頭:“不麻煩她了,她托我辦的事還沒有音信,我不好意思見她。”

雁竹給他遞了茶水,說:“急不得,那不是一朝一夕能辦好的,殿下還是身體為重。”

蕭輕霂笑了笑,鳳眼掀起一股淩厲意味,輕聲說:“我當然得好好的,可還要好好的、陪他們唱一出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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