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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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阿珠格外有心, 特意吩咐了幫忙搬擡清黛沈獵的人將他二人並排放在了一起。

幫忙的人本來還有些奇怪,這沈小侯爺人都在鬼門關裏了,還讓兩個人躺一塊, 好像有點不對勁兒吧?

虧得阿珠關鍵時候反應快了一次, 立即就偷偷狠掐了自己一把,硬生生擠出幾滴眼淚,便掩面哭道:“我家姑娘姑爺感情一向好, 何況姑爺現在都這樣了,若是一會兒我家姑娘醒過來見不到姑爺的話,定然會更加著急的!”

如此牽強的說法配上她尤其浮誇的假哭, 也虧得幫忙的幾個人人老實,看了一眼沈獵慘白的臉色, 確定他是真的窮途末路了以後,便從屋裏出去了。

只累了沈獵,為著裝死裝得像些, 一倒下便閉了氣, 到這會兒人全走光以後,已然憋得臉白如紙, 唇色微紫, 瞧著還真有點那麽中毒的樣子。

但聽人聲漸漸遠去,廡房門外也換成了錦衣衛自己人把手, 阿珠才敢湊過去輕聲喚著清黛:“姑娘, 姑娘,人都走遠了, 你們可以睜眼了。”

片刻以後, 他二人方緩緩睜開了眼睛。

回過神後, 確又立時下意識地側頭看向對方, 無奈地笑了。

從剛開始宋祈讓小軒子傳遞的線報上基本可以判斷,寧國府這一回是打算趁此番宮宴,先將沈獵控制住,令錦衣衛乃至整個禁軍群龍無首,使得這大乾的最後一道防線從內自行崩塌。

一旦沈獵身死亦或者失去行動能力,易家必然就會立刻集結叛軍,攻城逼宮。

他們算到了沈獵會為了清黛出手,也算到了他的勇武,特意安排了兩頭強健兇猛的殺人豹送他上路…他們每一步都精心部署,幾乎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畢竟一般人誰會想到,易家會弄來兩頭豹子給出身書香門第的素唯賀壽,而一向以斯文淡雅示人的素唯,又怎麽會在自己的生辰宴上大開殺戒?

但即便如此,此計若想達成,還是極其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幸而最後偶然出現,卻致使沈獵“命喪黃泉”的見血封喉,終於成了老天都在幫他們的最強佐證。

然而只可惜,這一切的一切都只不過是他們對手為他們刻意營造的假象。

真正如有神助的,該是沈獵身後的清黛才對。

寧國公一幹人等,想破腦袋都不會想到,他們的計謀早在此世之前便已被她看破。

她和沈獵料定他們會在沈獵倒下後立刻起兵,於是便反過來謀劃了這場大戲。

事先讓小軒子去尋了個信得過且機靈會來事的太醫安排任務,再便將計就計,讓沈獵頂替清黛出陣伏豹,接著他便找機會假裝被豹子所傷,在眾人眼前栽下去,最後在通過安排好的太醫臨場胡謅的說法,將他“命不久矣”這件事一錘定音,讓寧國公以為自己大功告成,徹底放下警惕。

“鬧成這樣,這南淑妃的席面估摸著是徹底毀了,你猜他們此刻又都在做什麽呢?”

清黛一邊從硬邦邦的木榻上坐起身,一邊故作輕松地問沈獵。

沈獵也快速地從床尾下到了地面,去到窗邊往外探看了一番,正色道:“不管他們在做什麽,我都得趁著宮門還沒被封之前出去。”

清黛點點頭,回眸又問阿珠:“都準備好了麽?”

“更換的衣裳小軒子都讓人提前放在櫃子裏了。”阿珠應承著,轉而就從角落裏的桐木櫃子裏取出一身太監的公服。

小軒子心細,不僅專門尋了與沈獵身量差不多的人借了衣裳,還特地要的是剛從人身上脫下來的。

衣裳內外都沾著太監身上那難以言喻的哄臭,聞著雖然有些不好受,但沈獵換上以後,將腰一弓,背一駝,再加上這一身味兒,只怕鮮少再有人能識破他的真實身份。

沈獵看了看廡房後窗,確定沒人以後便回頭和清黛招呼一聲:“那我走了?”

清黛楞了一下,此前在得知寧國公很快就會謀反之後,宋祈便讓沈獵專門從禁軍中抽調出部分人手,一點一點地悄悄部署於三大營駐紮的軍鎮之外,以備不時之需。

然而軍鎮外的山坳子裏能藏身的地方不多,禁軍中能調出去的人也不多,宋祈為了以防萬一,特地走了錦衣衛的門道,給她遠在北疆戍邊的老爹下了調令,讓他盡快帶兵馳援。

沒想到的是寧國公比宋祈預計的要早了幾日動手,為防在援軍趕到之前就讓寧國公攻占皇宮,清黛和沈獵便合計著裝完死後,立刻由沈獵想辦法離宮出城,去和部署在三大營的伏兵匯合,竭盡一切力量,拖住寧國府的主力軍。

而清黛則拿著沈獵的令牌留守宮中,必要時刻召集錦衣衛保護宋祈。

這些雖然都是先前就商量好的,可真到了這一刻,清黛的心裏忽又百感交集。

成敗在此一舉,他的生死再次成了她不能完全把控的意外。

也許這一眼,這一面,就會是今生最後一見。

縱使如此,此時此刻她也只能強裝鎮定,與他展開笑顏:“願君此去,肅清萬裏,總齊八荒。”

沈獵斂眸嗯了一聲,當做應答。

卻在即將轉身離開之際,忽又回過了頭,輕輕躍到她面前,把她摟進懷中,用力地吻上她的唇峰。

東風無力,春臺映柳。

清黛不敢落淚,就只能拼盡全力地回抱住他,讓這個吻更加綿長深刻。

“等我回來。”

“我等你回來。”

……

他這一去,清黛便在素簡的廡房裏呆坐到了黃昏時分。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縫照進來,如血般刺眼的紅在她腳邊滿眼。

頂替沈獵繼續裝死的錦衣衛已經在榻上躺好,人很乖覺,一躺下便立刻進入角色,直到門外傳來一陣突兀的吵嚷聲,也不曾有任何反應。

倒是趴在清黛膝上打瞌睡的阿珠,被那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個激靈,跳坐起來。

清黛聽不清門外的錦衣衛在和人吵什麽,索性就讓他們開了門,把人放了進來。

來人是一群兇神惡煞的壯碩太監,為首的太監清黛倒是見過,乃是素唯的安喜宮裏常跟著的首領太監王全安,一來,便揮著拂塵,趾高氣昂地與清黛尖聲道:

“沈侯夫人,我家娘娘傳召,請您即刻隨咱家往安喜宮一趟。”

清黛擡眸淡淡地掃了一眼這群閹狗,看著跟在他後頭那幾個人高馬大的太監手裏不是拿著麻繩,就是抓著堵嘴用的破布,心知只要自己表現出一點不從的意思,這些家夥什旋即就會招呼到自己身上。

而素唯讓他們來鎖拿自己的意圖,她就不是很明白的。

按說宮變嘛,總要把京中有實權的武將家眷控制在手裏,免得他們不聽話,腦子一熱,擅自做一些壞人好事的決定。

當初異世女助易家造反的時候,也曾假傳太後懿旨,將城中武將們的老婆孩子誆來了不少。

但像她這樣一個“剛死了男人”的“新晉寡婦”,按理說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這南素唯八成是吃飽了撐的,才想著把她也弄過去。

不過也好,這樣一來,她反而能夠打入敵人內部,實時掌握敵人的一舉一動。

隨即,清黛便把頭上沈甸甸的冠子摘了下來,輕放在一旁,眼色嚴正:“好啊,要去也是我自己走著去,別拿你們的臟手碰我。”

王全安見她還算識趣兒,便也不曾與她過多為難,這就讓人給她讓開了一條道,由著她自己與身邊的貼身女使從屋子裏走出去。

但這閹人也是個心思縝密的,回頭就朝自己人使了個眼色,讓他們趁機再去查看一下沈獵的“屍首”。

幸而清黛發現的及時,回頭厲聲喝斷:“腌臜東西,憑你們也配碰他一根指頭?!錦衣衛何在!給我好好守著你們指揮使,任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許讓這些閹狗碰他一下!”

王全安再怎麽說也是淑妃身邊當紅得用之人,被這麽當著面地罵成閹狗,自然是氣不打一處來,奈何又實在畏懼那些只認皇帝不認其他人的錦衣衛,一時間只能堪堪壓下火氣,只等將這婦人帶到安喜宮後,便立即讓人上前鎖住了她的雙肩。

“沈侯夫人,得罪了。”

說完,他便兀自得意地陰笑著,打起簾子先一步進到了殿中。

待清黛被那些個粗手粗腳的太監強行推搡進到安喜宮的正殿中時,卻見滿堂上已然座無虛席,全是那些武將們的家眷,就連沈猜和朱若蘭也都被刀劍抵住頸子,按在了素唯腳邊跪下。

而她南素唯,則窩在臺階之上的紅木金漆嵌象牙的寶座裏,捧著她的肚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清黛被押進殿中。

“這麽多年過去了,本宮還真是從未想到過有一天會以這樣的方式與妹妹你見面。”

“你也不過就是易家的一顆棋子罷了,得意什麽?”清黛卻不屑一顧地仰起脖子,冷聲諷刺回去。

“原來你都猜到了?呵呵。”素唯會然一笑,這便撐著腰走從臺階上走了下來,來到她的面前,彎腰與她對視:“也是,畢竟你從小就是那麽能裝會演,心機深沈,能猜到也不奇怪,只可惜就算全都猜中也都無濟於事了,你的沈獵已經死了,京中各處現在也都已經被本宮的彥郎率領五城兵馬司的人馬控制住了,你們沒有勝算了。”

“是麽?”

清黛毫不畏懼地對她抱以微笑,笑容中夾雜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詭異邪氣,“那唯姐姐將我抓過來的意圖究竟又是什麽呢?難不成就是為了向我炫耀,姐姐終於贏了我一次?

“這麽多年來,姐姐次次敗於我手,老太君的疼惜被我奪走了,小公爺的心也讓我搶去了,就連姐姐最期盼的高門主母、誥命夫人的身份也還是我的,我與我相公情深意長、恩寵有加之時,姐姐卻不知蜷縮在皇宮的哪個角落苦忍孤寂,受盡冷待?

“如今姐姐好容易翻身當了淑妃,八成還得了易家的許諾,要做新朝皇後了,所以姐姐便覺得贏了是麽?可是唯姐姐,你確定你或者說你們,這一次是真的贏了麽?”

素唯被她說中心事,臉上著實有些掛不住,只能顧左右而言他:“你什麽意思!你以為你家那個野種沈獵還能死而覆生,再幫宋祈那個都快死了的病秧子力挽狂瀾?”

清黛咯咯直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這是瘋了:“這妹妹可就不知道了,不過依妹妹猜測,接下來姐姐是不是就要安排人手去到玄武門上,準備著給領兵作亂的易小公爺開後門了?”

然而端看素唯此時此刻驟變的臉色,便讓人不得不相信她的“瘋話”好像又有點依據。

不曾想就在素唯還有扣住她的兩個太監都被她說懵了的檔口上,竟讓她無比及時地抓住了機會,雙臂帶動雙肩一扭,用的是習武之人才有的蠻力和巧勁兒,倏忽間便從那兩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太監手裏掙脫出來。

旋即便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起身,猛然掃開一記堂腿,將又想要來抓她的人紛紛撂倒,再又繞至素唯身後,將她箍在臂彎間。

然後,拔下她發髻上的簪子,抵在了她的頸邊。

“都!別!動!”

作者有話說:

沒見到她白天怎麽射豹子的啊,讓你不捆她吧,這不就被反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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