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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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皇帝欽定的閱兵之日越來越近, 沈獵也越來越忙。

最初不管再忙再累,他都會趕在京城城門關閉之前趕回棠園,躺進清黛的被子裏, 攬著她或者說緊緊箍住她閉上眼睛。

盡管她已經沈沈睡去, 盡管他們還在和對方賭氣。

再後來,要接受檢閱的錦衣衛逐漸從校場轉移至京畿有名的軍鎮九溪操練,此地離京城略遠, 往來一次便要半天,讓他有時候一待就是三四天才能回一趟棠園。

兩個人見面的機會少了,連帶著便更沒可能開口交談了。

就算他偶爾回到家裏與她同桌吃飯, 清黛自然也不會像以往那樣,興致勃勃地和他訴說每天的經歷見聞, 與他閑話趣事。

不過,他是誰?

他是天子親軍錦衣衛都指揮使,是天下所有密探暗哨的頭子。

只要他願意, 滿京城隨處都能是他的耳目, 他的犬馬。

她的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出他的視線。

“夫人近日以身邊婆子莊錢氏的名義買下了天龍山腳, 靜慈庵邊的一處宅子, 用途不明。”

“夫人已讓人買好了新的丫鬟婆子置於新宅中,連帶著還從靜慈庵中請來諸多佛家寶器, 與夫人交好的幾位官眷夫人都紛紛攜禮登門, 賀夫人喜得新局。”

“夫人連著三天都在午後去拜訪過靜慈庵,與靜慈庵的莫問師太於禪房之中交流佛法, 時常一待就是半天, 不僅如此, 寧國府易小公爺這些日子也常常出入靜慈庵, 和夫人時有相遇。易小公爺還將一串佛珠,隨手贈予夫人。”

“夫人……”

“夠了!”

手下打探消息的人還未說完,就被沈獵急躁地厲聲喝斷。

與他的低喝聲同時落地的,還有一只被他捏成兩段的竹管墨筆。

手下人被他驟然陰沈下來的態度嚇了一跳,當即便把頭埋了下去,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凡事在京中生活的人大多都知道,那寧國府玉人一般的小公爺與威遠侯府的四小姐也就是如今的武寧侯夫人曾頗有一番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情意,後來卻因種種陰差陽錯,終是有緣無份,與彼此擦肩而過。

雖說那孟家四小姐名聲彪悍刻妒,卻也實在是個冰肌玉骨的絕色佳人,如今事過境遷,人們雖仍舊不喜她的行事作風,但逐漸也有不少人跳出來為他們這段郎才女貌的佳話扼腕嘆息。

於外人而言,這只不過是茶餘飯後的一點談資,可以用來打發時間,也可以用來表斌自己遺世獨立,別於世俗。

但作為孟四小姐如今名正言順的丈夫,確是一樁難言的煩惱。

他手下人其實很能理解他現在的心情,甚至有些同情。

只不過同情之餘,他還是更擔心自己的小命,不會因為眼前這位素來陰晴不定,狠厲無情的活閻王的一時遷怒,枉然斷送。

誰知閻王雖然心有不愉,卻也只是撐在軍帳案上,低垂下頭。

額前的斜發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讓人無法看清他現在究竟是個什麽表情。

唯有周身不斷發散出來的陰戾和寒意,使人不敢靠近,更不敢自作聰明地胡亂揣測。

不過沒多久,他眉宇間的陰戾忽而散開,平靜地做出決斷。

“揪出那些為他們惋惜的人,拔了舌頭,廢去手腳,趕出京去。”

清黛站在新買下的宅院屋檐下,看著女使夥計們進進出出地忙活著。

柯詩淇的行裝不多,除了當年嫁進寧國府的嫁妝外,便也再無甚多餘的物件了。

這些嫁妝裏,雖有她爹娘為她攢下的積蓄,但當年她爹柯老三也確實困苦,再怎麽勒緊褲腰帶,也攢不下多少東西,是以她絕大部分嫁妝都是後來柯姨媽為了彌補她,一手添置的。

而今她與易君彥和離,背後的因由極不光彩,原屬於柯家其他兩房幫忙置辦的部分她也不好意思再要,全都讓人悄悄送了回去。

是以到最後,下人們只進進出出地跑了半個早晨,便把所有的活計都幹完了。

以至於連莊媽媽都忍不住聳著稀疏的眉毛,出聲嘀咕:“這哪裏像是做過國公府媳婦的,便是嫁個五品小官,幾年下來也比這寬裕些。”

清黛回頭正要安撫老人家兩句,卻見靜慈庵的莫問師太已經伴著柯詩淇從廊廡另一端走了過來,於是輕輕拍了拍莊媽媽的手,便轉身笑著迎上去,“姐姐怎麽出來了?”

說完,還不忘給莫問師太行了個佛禮。

柯詩淇也溫和地笑著:“讓你一個人忙上忙下的,我心裏終歸有些不好意思,可有什麽地方是我能幫上忙的?”

時下的她已經還上了一身樸素的禪衣,一頭青絲盡數挽進僧帽裏,儼然一派皈依佛門的寧靜。

默契在她們之間無聲蔓延,誰也不曾再提起之前的任何一個人,任何一件事。

其中,甚至還包括了宋紈。

起先康和郡主為著寧國府的利益,至多也就是退步到讓她在靜慈庵出家為尼。

可靜慈庵是什麽地方?

那裏雖不及為處罰犯下大錯的官眷的鐵杵庵,卻也是天家佛剎,一般只有前朝未曾誕育子嗣的宮妃才能在此落發,為先帝祈福誦經。

此前雖也有官家女子被送入此地修行的例子,譬如當年在天長節大宴上見罪太後的莫書岑。

但她被送進去後,便一直被禁閉於禪房之中,再不得覆出。

有此前車之鑒,以柯詩淇身上背負的“罪名”,倘若真讓她去了,只怕她的後半生也將徹底斷送。

是以清黛才想出這個折中的法子,在靜慈庵附近為她置下一僻靜遠人的禪院,讓她在此處帶發修行,對外只說她是一心向佛,為了不耽誤寧國府傳宗接代之大業,自請下堂。

隨即從靜慈庵請一位頗有德行名望的姑子伴其左右,名義上為其傳道授業,指點迷津,實際上則是起到監查看管的作用。

如此一來,康和郡主那邊也有了交代,柯詩淇則不必去受那一遭清修的苦,可以在這間禪院裏好生將養,不說未來能有多少盼頭,至少能保全她後半生的安穩平寧。

“如今天兒漸漸轉涼了,風吹在人身份上冷得發緊,姐姐的身子不好,還是放心進屋歇著吧,外頭的事只管交給我就是。”

這些年寧國府熬油般的日子幾乎將她整個人都拖垮了,再加上康和郡主未松口前她也一直在易家祠堂罰跪,待清黛去接她出來時,人早已是病容枯槁,清瘦如柴。

方才請了歐陽大夫來看,開下去的藥也還在後院廚房裏慢慢煮著,這會兒清黛何曾忍心再讓她出來勞累。

而且論起來,她插手進這樁閑事裏來,為她置辦這間宅子,也不光是為了填補自己間接誤了她的愧疚之心。

原還有一盤暗棋,剛好可以借此布局,請君入甕。

這樣暗自想著,清黛隨即便支使了身畔的知意和南風,讓她們伴著柯詩淇和莫問師太一起先行進了屋。

其實這時院中大多的雜事都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只剩些細枝末節的瑣碎活計,需要她身邊這幾個處事老練、心思細膩的姑娘親自料理,她才放心。

“唉,真原先清點針線織物這樣需要眼力的活計都是彩兒姐姐在做的,今兒怎就這麽趕巧,讓彩兒姐姐夜裏著了涼,沒法跟姑娘出門,叫這些活計又全落到我身上,這都是這個月裏第幾回了!”

“好個小子規,如今是越大越憊懶了,不過是多做些耗心力的耐性活兒這便不耐煩起來了?勸你要抱怨也小聲些,夫人聽見也就算了,若讓莊媽媽和明珠聽了去,指不定又要擰你的嘴了!”

“你還說呢,這些日子彩兒姐姐不時就三病兩痛的,你和她同住一屋,又有著和她一塊從沈侯府過來的淵源,少不得要幫她攬下多少活計來做,如何也不曾有半句抱怨,便是在我們姑娘面前也從不邀功討賞,確是天底下最厚道不過的人,可我與你不同,平日與她既無交情,又無淵源,憑什麽就要一而再再而三幫她辦差事?”

“好了子規,人家身子不爽快也不是人家自己情願的,你就少說兩句吧。不過,你若心裏實在不痛快,待下回領月錢的時候我便幫你和銀珠說說,讓她重新算算賬,保準兒讓你幹多少拿多少,這樣總行了吧?”

“哼,還是秋雁對我最好!”

“好什麽好,遇事就知道撒嬌耍賴,偏姑娘性兒好,從小到大地慣著你,待日後嫁人了,有你婆婆男人管著你,看你還敢不敢這麽鬧騰!”

“什…什麽嫁不嫁的,你不也還是好好一姑娘,怎麽滿嘴沒羞沒臊的?我…我…我不理你了!”

“青兒你瞧,這丫頭居然還害臊了,哈哈,我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見她這樣呢!”

“你還說,你還說!…你別跑,站住,看我抓到你不撕了你的嘴!”

幾個丫頭忙活著忙活著便互相打鬧起來,在院子裏追逐嬉笑,最後又嘻嘻哈哈地抱作一團,帶起一陣鮮活靈動的香風,吹得人心坎微酥。

只等著明珠立著眉毛走過去,才將她們訓得趕緊散開。

清黛遠遠瞧著她們一時歡欣鼓舞,一時又被明珠訓得喪眉搭眼的模樣,也跟著有些忍俊不禁。

本想著張口說些什麽,替她們從中緩和一下,卻在剛要出聲的時候,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原本緊閉的宅門就被人從外邊猛地撞開。

“你個下賤的小娼婦!男人才不在家幾天,就敢背著他置辦了宅子,與其他野男人偷腥廝混?!”

作者有話說:

這章寫得有點亂,大家先將就著看,後期有時間了我再精修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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