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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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不住幾個丫頭涕淚橫流地苦求, 清黛只得點頭答應把她們幾個都帶去。

子規秋雁知道了,正準備也學著她們掉幾個金豆,清黛是真怕了她們, 連忙板著臉制止, 還放話說,出嫁之前在看見誰哭,她立刻就開門攆人。

幸有明珠, 像是一點都沒擔心過這事似的,從頭到尾不哭不鬧,沈穩依舊。

獨是莊媽媽年紀確大了, 清黛委實舍不得她隨自己出門,跟朱若蘭說過之後, 她也覺著她考慮妥當,便做主留下了莊媽媽,另從自己身邊挑了個姓陳的婆子頂上。

轉眼又是春光旖旎的煙花三月, 逢當月初九, 宮裏遣人來孟侯府問過以後,便來替沈獵正式下聘了。

先前他雖已經帶著聘禮來過一遭, 但終究為著禮數不周被宋祈訓了一頓, 重又依照著三書六禮老實走一遍。

今次除了錦衣衛上回擡來的那些外,沈獵又再添了白銀黃金各九百九十九兩, 九十九封螺鈿帖盒, 一百零八匹織錦繡彩的各色貢緞,鑲珠嵌寶、雕龍刻鳳的金銀頭面各九套, 另還有全國各地進貢的瓜果茶酒、山珍海味無數, 其中還塞入了不少符合柔夷習俗的臘肉風腸、糯米姜糖。

雖說這些加起來也不過是京中顯赫些的權貴人家慣常的手筆, 其中定然也有不少是宋祈暗中為他添補的, 但清黛還是忍不住感嘆,沈獵這幾年錦衣衛做的,也不是那麽兩袖清風嘛……

朱若蘭見狀,想了半天,最後還是和與莫況孟巖仔細商量過後,額外給清黛的嫁妝裏又添了三百畝良田和三間鋪子,其間甚至還包括了她自己陪嫁過來的、連清照都舍得給的霓裳閣。

莫況也沒管申氏會不會同意,便從自己的資產裏分出了兩個地處柔夷的茶果莊子,給了清黛。

再加上南家太夫人還有孟槐為其添的幾大箱子古籍名畫,還有孟煜素容夫婦倆送來的首飾擺件,和她親爹親娘攢下的那些,人都說孟侯此番嫁侄女,何止遠超了嫁親生的獨女,就連公府出身的易令舟與之相比也都略遜一籌。

清黛知道的時候,自是受寵若驚,“長輩們給的實在太多了,想來我不過是嫁個錦衣衛指揮使,哪裏用得著這麽多……”

卻被朱若蘭敲著桌子罵了回來:“好糊塗的丫頭,你難道還看不出來,那沈四郎為了娶你,可算是把自個兒的家底都掏空了!先前沈家待他的刻薄咱們外人都多少聽過幾耳朵,定然不可能替他計較深遠。

“他如今卻能一氣兒拿出這麽些堆山碼海的東西來,除開皇上禦賜之物,必定都是他自己一分一厘攢下的積蓄,他入仕滿打滿算不過四載,能攢出這麽多已屬不易,想也知道不會再有豐餘。

“如此一來,你若不再多帶些傍身的過去,是想夫妻倆一起喝西北風麽?”

“也…沒那麽嚴重吧……”清黛心虛地直往椅子裏躲。

朱若蘭立時飛了她幾個嚴厲的眼色,見她乖覺地抿緊嘴巴,才又好生氣繼續道:

“撇開這個不提,單說沈家,這兩年沈侯爺的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眼看著頂多也就三五年的壽數了,我想你應該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而沈家那位侯夫人你早幾年也是見過的,她與沈四郎是胎裏就結下的冤仇,日後你夾在中間,少不得要受些閑氣。

“況且,你這幾年不在京中可能不知道,武寧侯府自從三個兒子都死的死、走的走以後,便一日不如一日,你眼瞧著他們現在還風光體面,殊不知內裏早就像個被蛀空的木樁,隨便一陣風吹過去都能將他們吹倒。要不然他們也不會那樣巴巴地去討沈四郎的好,更不會連劉家那樣的親事都能當成寶了。”

清黛有些有些訝異:“怎會如此,沈侯夫人身後不是還有柯家麽,夫家遭此空前危機,她竟要袖手旁觀麽?”

朱若蘭想了想,還是與她委婉地說道:“這一點她雖做得有些過火,但你還是得跟她學學。要記得我們女子任何時候都不要把自己和夫家綁得太深,無論如何也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不要隨意將身心全權托付出去,適當的保留,能讓你在日後雞毛蒜皮的消磨裏,不至於太辛苦、太被動。

“家裏讓你多帶些嫁妝出門,也正是這個理兒。女子不管身在何處,只有手裏頭有錢有權,日子才能有盼頭。”

清黛聽明白她的意思,卻只低頭不語。

朱若蘭也不出聲了,只有她們兩個人的朝暉堂裏一下子便只剩下長龕上自鳴鐘滴答滴答的輕響。

這麽多年的相處,從最開始的誤會敵視,到後來誤會解開後的尷尬與無措,再如眼前這般平靜坦誠地對坐,清黛多多少少還是對面前這個女人有了幾分了解。

朱若蘭此人,不是那麽的公正大度,也沒有那麽孤高冷傲,她能妥善地處理好所有分內的事務,卻也在很多時候有著她自己的私心和陰暗面。

也許她不能像孟槐那樣寬厚慈愛,但她也絕不似沈柯氏般惡毒刻薄。

她嘴上雖那樣訓誡清黛,可實際上為了兒女,為了夫家,她其實已經做到了她說的那樣,萬事以孟侯府上下的利益為先。

“也許這也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一種吧,也難怪能教養出三姐姐這樣高潔正直的女兒來。”

艷陽高照下,清黛坐在蒼煙落照的院子裏,一邊暢快地楞了個懶腰,一邊輕笑著說。

坐在她對面那個婦人打扮的女子細眉輕挑,直接把手裏剝好的小青桔朝她擲了過去,“油嘴滑舌的猴頭,說我母親就說我母親,作甚非得繞上我?”

清黛嬉笑著伸手接住她胡亂丟過來的小桔子,囫圇塞進嘴裏。

這還是她回華都以後,第一次見到清照。

自她能跟隨方之恒外放之事塵埃落定後,她在夫家也算徹底松了一口氣。

本來清黛是想和龔靈巧相約去瞧她,誰知半路殺出個沈弓鳴,直接用婚事把她拴在了深閨中。

清照打理完家裏的事,一家三口出門的行裝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她便趁著方老太太出門拜佛之際,終於逮到機會溜回了娘家,在清黛出嫁前再見她一面。

“我與你姐夫說好了,過兩日他先出發去往璇州,我和宜姐兒就留下來,到你成婚那天送了你出嫁之後,再趕過去與他團圓。”

清黛微微吃驚,想想又道:“可姐姐好容易熬出了頭,若不趕緊跟了姐夫去,只怕夜長夢多啊。而且到時候我爹娘還有易姐姐她們也都會來送我的,又有二伯娘為我操持,定然不會出什麽岔子,姐姐還是與姐夫同行吧,不必太掛念我的。”

“畢竟這是你的終身大事,你曾為我送嫁,我也不想留有遺憾。說起來,當初不也是你和沈四郎撞見了我與你姐夫,沒成想,到最後你們兩個也成了一對兒。”

清照搖著扇子輕輕地笑,試圖用扇子帶起的微風吹幹眼底泛起的淚花。

想起往事,清黛也不由露了笑意,不過她也奇怪,“姐姐倒是這些天以來,唯一一個提到我要嫁他而不搖頭嘆氣的人。”

“這就奇了,我不搖頭嘆氣你反而還不願意了?”清照的淚花泛到一半,被她這麽一句直接又給氣了回去,不過她終是也沒說什麽,只猜道,“不過的確,在我們心裏,任誰配你都是稍有不足的。”

“……我們?”

“自然是咱們家裏,你的幾個姑姑伯伯和伯娘啊。”清照無可奈何地白了她一眼,然後才緩緩道,“尤其,是我母親。”

這下清黛更不明白了,一臉茫然而又驚恐地看著清照。

清照只得耐心地往下慢慢跟她解釋,“正如你所說,我母親就是那樣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其實對家裏幾個孩子,不管是不是她和父親親生,她都是打心眼裏想對大家好的。

“要不然你以為當初二哥哥與那夏寶芝鬧出那麽難堪的事來,真的只是因為怕傷及孟家顏面麽?她做了那麽多,無非就是想最後再奮力推二哥哥一把,讓他能夠明白脂粉紅顏皆是空夢,男兒在世當以安身立命為重。

“還有大哥哥,你以為從前那鄭氏會真心盼著大哥哥讀書成器,修身齊家麽?我母親早就看出鄭氏絕非善類,所以一直在暗中緊盯著讓大哥哥身邊的奶母書童,使他們時時督促著大哥哥潛心讀書,不敢怠慢。”

“這些事,姐姐是如何知曉的?”清黛怔怔地問。

“我也是嫁了人以後,自己管起一個家,慢慢看明白的。”清照嘆了口氣,不自禁握緊清黛的手,“你也別怪我母親只會做不會說,霍媽媽都與我說了,實是她從前在家時,有我那早夭的姨媽出色在前,擋住了她太多的鋒芒,也分走了太多我外祖父外祖母的關心,這才造就了她這樣喜歡私底下努力付出,卻不肯輕易說給人聽的性子。”

這些清黛其實心裏知道,而且一直都知道。

只是她也實在是個自私的人,每每遇事,首先看重的也都是自己的利弊,因為自己利益的缺失,對旁人生了怨言。

如此一來,反而才是真正的刻薄了別人,姑息了自己。

“我今日與你說這些,原也有些私心。是我馬上就要隨姐夫出遠門,這一去少說三年五載,多則可能一輩子也回不來幾次,而我母親膝下卻只有我一個,我若去得久了,唯恐她和父親跟前要寂寞許多…所以我希望,阿寶你能在我離開以後,替我多多照顧他們…也替我多盡一盡孝……”

清照說著說著,便再也忍不住地哽咽起來,拉著清黛的手背上全是她一滴一滴飽滿的淚珠濺開的花。

清黛心下一嘆,擡頭望了望晴朗的天。

看行雲如流水,光陰似飛箭。

心裏忽而釋然了。

“好。”

不管是自私自利的自己,還是不完美的朱若蘭,更或者是這個表裏不一的孟家。

從這一刻起,她都不想再去介懷了。

就讓她放下曾經所有的怨懟與排斥,坦然地以孟氏子孫的身份出嫁吧。

作者有話說:

這章有點亂,後續可能會修文,大家姑且隨便看看

下章,讓我們一起用熱烈的掌聲,誠摯的祝福歡送清黛兒快樂出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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