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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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二老爺柯紹興的案子牽涉不廣, 但誰叫他姓柯,宋祈好不容易揪住一回他們的小辮子,理所當然不會輕易放過。

短短幾日, 便有十幾個京官受其牽連, 被傳入北鎮撫司問話。

若是前兩年便罷,然自宋祈對錦衣衛上下進行了一番大換血之後,太後黎王一黨就再難插手, 原本依附於他們的錦衣衛指揮使周業乾也被宋祈溫水煮青蛙,逐漸架空。

那些進了北鎮撫司的人,大多數便都是有來無回, 安危不明。

原先與柯紹興交好或有所來往的人冷眼看著,也都紛紛盡可能地撇清幹系, 生怕下一個被拖進詔獄審問的會是自己。

而今孟家還留在京城的人,不論男女都是再謹慎本分不過的,原先便沒與柯家任何人有太多來往, 想是再如何都不可能被牽扯進去。

進了臘月, 府上男子們要忙著應付年底的考績,女子也有的是家事庶務要周全, 又逢素容產期將近, 全家就數清黛最清閑,便只能由她多多看顧素容。

這天午後, 清黛陪著素容在剛剛下過雪的園子裏散步助產, 自然就說起了柯紹興一家的近況。

說著說著,素容忍不住便感嘆:“可惜了柯家那沅姑娘, 好容易說上的親事, 眼看就要成婚了, 卻為著她老子犯案, 被人直接退了親,真是造化弄人。”

“周指揮使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本就岌岌可危,此時若再娶了沅姐姐這個兒媳婦過門,不就正好給足了聖上摘他官帽的借口麽?”清黛諷刺一笑,雖然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也的確當不了幾天了。

素容讚成地點點頭,又道,“不過,我說造化弄人,還另有一層意思。你可能不知道,其實之前我二嬸嬸是有給旻哥兒相看過不少適嫁姑娘的,卻也有對沅姑娘動過心思。”

清黛機靈地眨了眨眼,笑得像只愛搗蛋的小花貓:“可依著恭如縣主的氣性,必定只會覺得旻哥哥不過是南家二房的次子,承不了家業,主不了事,配不上她金尊玉貴的寶貝女兒,對吧嫂嫂?”

素容笑稱:“八九不離十了。”

說罷又不禁感慨地長嘆一聲,“本來我娘家二嬸嬸很早就和恭如縣主透過想要結親的意思了,但恭如縣主眼高於頂,自然是看不上他們這一房的,不過南家也不是非令千金不可,這事便也沒再提了。

“直到最近才又聽說沅姑娘終於和周指揮使的長子,也就是周蕓的哥哥說上了親。不過你也曉得周家如今的狀況,而且周大公子雖有望承襲父職,但文才武功都不出眾,何況他前頭過世的那個元配也已經給他生下了嫡長子…唉,兩廂比較下來,倒還不如旻哥兒呢。”

“是以…這亦可算作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的一種體現?”清黛樂觀地說。

素容卻蹙眉道:“以詩沅的年紀還有她父親這回的事,想要在京城再說親事,只怕是難了呀。”

姑嫂倆原也是閑來無事,隨便絮叨幾句,說完以後原就該混忘了的,清黛卻暗暗留了心。

她想,柯紹興亦是柯家嫡出,與柯太後一脈相通,幾十年來一直都是柯家斂財弄權的一員大將,他們定然不會就這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左膀右臂被宋祈卸下,勢必會想盡一切辦法保他無虞。

而不管是與他們家密切來往的寧國府還是依附著他們的周家,現下都為了自保,緘默的緘默,撇清的撇清,剩下的權貴門戶裏能在朝中說得上話的,唯剩黎王府。

柯家又是黎王府這麽多年以來的生財之源,就算明面上不管,暗地裏肯定也是要不惜一切代價出手幫忙的。

如此看來,少說三個月內,他們都會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在柯紹興的案子上,倒是給清黛留足了空子。

清黛忍不住在心裏暗想:這個沈獵,人雖不一定回得來,卻還是在冥冥之中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等他回來,她定要為他備上一份大大的厚禮送去。

想到他收到禮物時定然會露出一副茫然又驚喜,倉皇又強裝鎮定的神情,清黛就忍不住在心裏偷笑。

轉念她又開始合計,再過個二十來天就是新年大朝會了,柔夷番屬大乾,依照往年的慣例都是要阿翁或是安排使者入京朝見天子。

這事自莫況成年後,便一直都是他作為使者,來往於中原柔夷之間。

而今他和莫坤卻被拘在宮中,莫府只能派遣新的使者入京,屆時使者定會代替莫望向宋祈問起他們的近況,是一個將他們救出來的絕妙時機。

可惜清黛身為女子,沒有在大朝會上面見天子的可能,只得等著柔夷使者進京,與其見面後再行商議。

臘月初八法寶節,中原有親朋好友相互贈送臘八粥的習俗,厚道些的達官顯貴還會在這一天搭設粥棚,救濟貧民,孟侯府和太師府自然都不例外。

今年遠山關遭災,孟侯府又多出了一份銀子回鄉,在遠山關境內施粥布糧。

早起府中女眷也要聚在佛堂,為故鄉誦經祈福,然後才紛紛散去,各忙各的。

清黛本是打算借著送臘八粥的由頭,去一趟武寧侯府看看沈猜,順便試著從她那裏打探打探宋祈的口風,以備日後行事。

和朱若蘭打過招呼後,她便讓人套好車馬,準備出門。

偏也是巧,她正要從後門登車而去,前邊朱若蘭又派人來急急將她叫住。

她心裏咯噔了一下,上次被朱若蘭遣人叫住,就是去見老黎王妃。

這一回卻不知又會是何方神聖。

那媳婦子像是也發覺了哪裏不對,忙笑著說:“姑娘莫慌,不是別人,是那南家二太太攜了她家的旻少爺來給咱們家送臘八粥了。”

人家既然來了,畢竟是她名義上的婚約對象,而且本就是她有求於人,撂著人家不見也不是個道理,清黛只好先放棄了去見沈猜的想法,轉而又回了府中,向著朝暉堂走去。

屋外還飄著鵝毛一樣的雪花,南懷旻卻舉著傘立在朝暉堂的大門外邊,悶著頭來回徘徊。

在柔夷呆了快三年,日日都有享不盡的樂趣美事,要不是出了這些天一波接一波的破事,早就已經樂不思蜀的清黛恐怕都要忘記他長什麽樣子了。

以至於當他就在自己對面不到五步的距離,清黛都險些沒認出來。

“妹妹好。”

他開口喚她時,她還嚇了一跳。

“旻哥哥,你站在這裏做甚,怎的不進去?”

“是我母親說,外頭在下雪,讓我出來迎一下妹妹。”

說著,他還很老實地將手裏的油紙傘朝清黛的方向一推。

但是很不巧,她頭上已經扣了一頂素紗帷帽,既能擋風擋雪,又能遮掩容顏。

而且帽檐還比較寬大,直接就把他從傘裏擠了出去。

清黛不禁尷尬地笑了笑,不露聲色地加快腳步,先從傘裏邁進了朝暉堂的屋檐下,讓他得以在傘下有一席之地,不被風雪淋著。

廳上南二太太正與朱若蘭安安靜靜地喝著茶,這卻也是為難前者了。

偏素容今日腿腳腫得厲害,走動多有不便,沒辦法到人前應酬,江柳娘又去城外湊粥棚的熱鬧了,南二太太便只能單獨對著朱若蘭那張不冷不熱的臉。

她本是個愛說愛笑的熱絡性子,然朱若蘭身上總是會不自覺地散發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氣,再是活潑的人到了她面前都會莫名露怯,不敢隨便言語。

直到看見清黛和南懷旻一前一後走進來,她方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氣。

清黛一進門,她便趕忙迎上去:“聽侯夫人說你本是要出門的,原以為今日咱們這是要擦肩而過了,沒想到你這孩子如此有心,我們沒耽誤你的事吧?”

清黛總不能直說對沒錯你們就是耽誤我事了,只得禮貌地笑說沒有。

話音剛落,南二太太便又疼惜地拉起她的手,坐了下來,“怪我怪我,沒打聲招呼就直接上門來了,其實啊,我也是難得等到你旻哥哥休一回沐,想著你們倆從你回京到現在都還沒見過面,便想抓緊時間,和他一塊過來瞧瞧你,你可莫要見怪啊。”

清黛有禮有節地頷首道:“我確實也許久不曾見過哥哥了,這回的事也多謝哥哥和伯娘仗義,竟肯為我擔下這樣的事,尤其是旻哥哥,日後哥哥有什麽用得著我和莫府的地方,只要哥哥不嫌棄,我們定會鼎力相助。”

“一家人說什麽兩家話?你旻哥哥原也是很掛念你的,今日聽說是來看你,還同我說,你冬日裏為著愛美總穿得單薄,臨出門前還特意將去年他上官給他的紫砂手爐給你帶來了,聽說比咱們尋常用的手爐暖得更久呢。”

說話間,她便笑盈盈地讓人把東西捧了出來。

清黛卻沒想到南懷旻會把自己當時一句隨口說的話放在心上,一放還放了這麽久,當下也不覺有些驚訝。

很快,也發自內心地朝他微微一笑,“難為哥哥惦記著我,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南懷旻亦一臉老實巴交地道:“只要妹妹好,我就放心了。”

南二太太聽了忍不住嗔了他一眼,“瞧我這傻兒子,這麽直來直去的,也不怕唐突了人家阿寶。不過說來也是,侯夫人啊,您看橫豎咱們阿寶也到年紀了,我瞧著兩個孩子也登對得很,何不幹脆就順水推舟,將阿寶嫁來我南家吧?”

一直不說話的朱若蘭這時方慢悠悠地擡起眼,口吻不鹹不淡,“這丫頭的婚事你與其問我,倒不如差人去北地問問她老子或者到柔夷請示她外祖父,左右我是做不了主的。”

這不是南二太太第一回 說這樣的話了,清黛知道她這是真對自己動了念頭。

說她功利也罷,利己也罷,畢竟現在她還有求於他們一家,眼下卻也不是回絕的時機。

只得笑著打個哈哈含糊過去,先把眼前這一段應付過去再說。

南家母子倆約莫又坐了半個時辰,見朱若蘭實在乏力了,南二太太便很有眼力見地帶著南懷旻起身告辭了。

清黛應朱若蘭的要求,一路將客人送至侯府大門門口。

誰知大門從裏一開,他們回頭就看見一輛寬大闊綽的馬車停在侯府門外不遠處的山坡上。

清黛剛剛瞧清楚那馬車四角銅鈴上的柯家徽紋,便見恭如縣主從車裏忙不疊地鉆了出來。

隨便敷衍了下清黛,便火急火燎地把南家母子倆一並拉走了。

作者有話說:

新的麻煩又朝清黛過來了,沈獵同志,你究竟到哪兒了……

沈獵:趕路中,勿c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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