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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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黛和莫氏都被眼前發生的一切搞得暈頭轉向, 還沒想明白是怎麽一回事,那荊釵布裙的婦人便又拉著自己的兒子朝著她們砰砰磕起頭來。

周遭人來人往,紛紛為之側目, 還有那麽些膽大好事者的, 還在遠處停住了腳步,伸長了脖子來瞧熱鬧。

“怎麽了,這是怎麽了?”

鄭淑慎像是刻意來晚了一步, 從人群裏擠出來時一回頭就看見了跪著的那對母子,驚疑不已地發問,“這二位……?”

“妾身娘家姓何, 京城人士,家住天龍河畔胭脂胡同…這、這是我那苦命的孩兒, 長至四五歲,也就一個小名五哥兒混叫著……”

何娘子磕磕巴巴地說著,轉身又去拍起自己兒子, 替他用袖子指向莫氏, “五哥兒,這位就是你的嫡母, 快, 叫母親……”

清黛聞言,餘光瞥見自己身旁的莫氏已是驚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唯恐事中有詐, 連忙給阿彩媽媽和莊媽媽分別遞了眼色。

兩個姆媽都是何等人精,立時就領會了她的心意, 不約而同地上前一步, 擋在何氏與莫氏之間。

莊媽媽率先開口:“娘子多半是認錯人了, 我家主人姓孟, 太太娘家也遠在南疆,從來不認識什麽姓何姓海的!更加沒有姓何的遠親近鄰,娘子還是快快起來,抓緊時間另去尋親吧!”

趁著莊媽媽和阿彩媽媽阻攔著,清黛趕忙就和莫氏身邊的雪芝雪梅一起,將她扶進了停在不遠處的自己馬車上。

誰知那姓何的嗓門倒大,隔著馬車車廂的廂壁,裏面的人都還能聽到她在外邊淒厲地喊:“妾身尋的正是威遠侯府孟七爺!七爺!七太太!你們怎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孟家的骨血流落在外,卻坐視不理呢!”

“那瘋女人究竟在說些什麽!造謠都造到你老子頭上來了?!你也糊塗,竟還攔著不讓為娘的下去問個清楚,難不成真就讓她一路跟在咱們後邊嚷麽!”

莫氏在車廂氣得掙紮著想要沖下去,奈何腹中的孩子像是也被這驟然發生的一切事端驚著了,不停地翻身踢腿,連著幾次胎動,便讓她痛得滿頭大汗,捂著肚子動彈不得。

“不過是個瘋子罷了,阿娘理她作甚。”

清黛鎮定地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頭上的汗,雖然她也不是很能搞清楚狀況,但眼下她的理智只讓她做一件事,那便是保護好自己的母親。

不能讓她受到一丁點兒的傷害,一丁點兒的刺激。

這樣想著,她旋即又掀開車簾的一角,對著車外隨行的阿珠道,“你讓人去同三伯娘吩咐一聲,便說阿娘突然感覺身體不適,想先回家裏找郎中來看看,便不等她了;也請她務必不要理會那些瘋言瘋語,趕緊回家。”

阿珠匆匆點了個頭,就急忙按照她說的去辦了。

清黛這廂也不拖沓,她一邁開腳,便催著車夫驅動了馬車,當真是馬不停蹄地就從眼下這個是非之地抽身而去。

回城的路上,清黛極力勸著莫氏不要多思多慮,更不要為此就疑神疑鬼,她如今胎像剛剛穩定下來,根本經不起這樣連番的驚嚇和焦慮。

然而這種事卻也不是孕婦本身能夠控制,身邊人越是勸阻,莫氏的心裏就越發的不安。

恰好這時清黛這不知是弟弟還是妹妹的又正在胡鬧的興頭上,時不時就要給已經很焦灼的母親來上這麽一腳,或是給上那麽一拳。

莫氏被他一路折騰,回到侯府時,竟是差點連馬車都下不來,只能由著被人擡回了臨澤苑。

清黛下了車就趕忙讓人去城西的水井巷請歐陽大夫,自己則寸步不離地跟在擡莫氏的軟轎邊上。

直到他們把她安全扶到了臨澤苑的裏屋之中,讓她得以安然地躺了下去。

清黛看著她滿臉的痛楚,卻還在自己面前咬牙堅持著,心裏不覺就柔軟下來,握緊了她的手:“阿娘,你只管護好自己和肚子裏的弟弟妹妹,其他的一概不要多想,一概不要過問好不好?”

莫氏急得大汗淋漓,舌頭打結,“可事關你阿爹,還有那瘋女人旁邊那個來歷不明的小男孩兒……阿寶,阿寶,倘若他是真的……你讓我如何不多想,如何不過問?!”

正好這時歐陽大夫也被快馬加鞭地拽了過來,與他一起回來的,還有先前被清黛留著給鄭淑慎傳話的阿珠。

清黛旋即便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歐陽大夫,自己則和滿臉心急的阿珠去到了屋外。

“三太太把那對莫名其妙的母子給帶回來了!說什麽瞧著她們形狀可憐她不忍心,可我瞧她分明是沒安好心!”

阿珠一著急起來,脫口就是劈裏啪啦的柔夷土話,“怎麽辦呀姑娘,我方才一路跟回來,那個何氏哭得又慘又實的,還真不像是尋常碰瓷兒訛詐的……”

清黛不禁輕輕冷哼一聲。

她就猜到鄭淑慎那只狡猾的黃鼠狼,是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給她們制造麻煩的機會的!

所幸這會兒子被方才回來一路小風吹著,此時此刻,她的頭腦也比方才要冷靜清晰得更多了。

當下便做了決定,“請回來了也正好,省得咱們過後還得費力氣去找人。你速速讓南風去把剛才在天龍寺山門下發生過的一切告訴侯夫人,然後這就隨我去明華閣叫上大嫂子,咱們一起去會會那位何娘子!”

那何氏終究身份未明,鄭淑慎還不敢把她帶進內院,只將人安排到了外院與內院之間角落裏的一間罩房。

清黛與南素容來到屋外時,只隱隱聽見屋裏鄭淑慎柔聲細語地低低說著什麽,以及何氏一抽一搭的啜泣。

南素容聽得皺眉,回頭在清黛耳邊小聲說:“你是未嫁女,這樣的事還是不要明著摻合了,待會兒我先進去看看情況,你在外邊聽著就是了。”

清黛也覺得她言之有理,點頭允了。

南素容隨即帶著自己的兩個大丫鬟腳步輕盈地走了進去。

這間屋子位處邊角,本是下人們偶爾喝口茶歇息一下的地方,茶盞桌椅都有些陳舊。

她甫一進去,確見何氏母子倆就坐在一張圓木桌邊,桌上擺了些茶水點心,那叫五哥兒的小男孩兒正眼巴巴地盯著,卻始終被母親拘在一旁,不敢妄動。

“怎麽是你來?”鄭淑慎看著南素容還覺得奇怪,“你二舅母還有阿寶呢?”

南素容信口道:“侯夫人還在跟管事們對賬,至於阿寶,七舅母那邊這時也走不開。”

鄭淑慎皺起眉頭,“那六房呢,怎的每每遇事,都是咱們這一房的沖在前頭?”

雖然但是,清黛和南素容還真就都不知道她這個每每是從何而來。

“六舅母名下莊子上這兩日出了些事端,底下的管事不敢自作主張,報上來的時候正好又讓六舅舅聽見了,非要親自去一趟不可,是以今晨婆母你們前腳剛走,他們便也出門了。”

這回倒不是南素容隨便找借口,確是江柳娘的一處莊子上鬧出了樁影響不小的命案,他夫婦二人這才不得不趕過去查看。

“罷了罷了,就這麽著吧。”

鄭淑慎由此也不好再說什麽,假惺惺嘆了口氣,重新擡頭看向何氏,“何娘子你也聽見了,而今我家能主事的,都不肯管你的事,非我不願幫你,實是你所言所告都太過荒謬,令人匪夷所思,你若拿不出可靠的證據,我只能做主把你請出去了。”

何氏聞言,驚得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太太這是說的什麽話!妾身雖比不得你們這般金玉堆裏養尊處優的太太小姐矜貴,但好歹也是正經清白人家的女兒!若非禮儀周全、文書齊備,怎就能自甘墮落,不明不白就給人家做了外室!”

清黛從門縫裏暗暗打量了一下此人,看著約莫二十四五歲的年紀,顏色淡麗,卻也遠不及莫氏一半。

但與莫氏相比,又更多了幾分中原女子獨有的溫柔小意,自有一股子男人都會喜歡的柔弱風采。

但若說孟岸因此就著了道,清黛其實是打心眼裏不相信的。

殊不知下一刻,那何氏便一邊哽咽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紅紙遞了出去。

清黛隔得太遠,尚還看不清那是什麽,從丫鬟手上接過那紙的鄭淑慎卻看了一眼便臉色大變,回頭怔怔望向也伸頭過來查看的南素容,似乎想要從她哪裏得一個能說服自己的解釋。

趁著她們這一晃神的功夫,何氏緊接著又說:“起先七爺以正房多年無子之由向我娘家表意,倘若我生出兒子,便可越過家門清規,擡我入府為妾,怎知我有孕後不久,七爺便被派往北境禦敵,七爺走時曾與我約定,待我生下孩兒便接我過去一家團圓…

“我滿心期盼地等啊等,好容易等到了五哥兒落地,可七爺又借口說北境荒貧,五哥兒太小受不得罪,從此將我們母子扔在京中直到如今……”

話到此處,她幾乎哭得泣不成聲。

小小的五哥兒尚不懂事,但看見母親落淚,即便不懂,也還是乖巧地奔上前,用自己的袖子替母親擦拭淚水。

何氏看見兒子這般,更是忍耐不住,一把抱住兒子嚎啕大哭起來,不要命地以頭搶地,“太太,奶奶!妾身知道,七爺私納外妾有違孟家族規,妾身自知微賤,也不再奢求能夠入府侍奉,但妾身這苦命的孩兒卻真真切切是孟家的骨血!

“眼看著孩子一天大似一天,街坊鄰居閑話不斷,試問七爺、試問孟家,真就忍心看著自己的後嗣流落在外,不明不白地遭人白眼麽!”

“這……”鄭淑慎為難不已,被她的聲聲泣血感染,不覺理虧,氣勢也弱了下來,“那……你待如何啊……”

“婆母。”南素容忍不住叫了出來,像是沒料到她會這般文軟,叫人家三句兩句就給說動了。

“妾身別無所求,只求妾身的五哥兒能夠得他所得,名入族譜,身歸其位!為此,即便是要妾身的性命,妾身也在所不辭!”

說到這裏,她又冷不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推開懷裏的孩子,朝著一側的墻壁悶頭就沖了過去。

千鈞一發之際,清黛幾乎就要推門闖進去,卻在伸出手的一刻被人從後摁住了肩膀。

她驚得心口猛地一震,下意識回過頭,目光卻和朱若蘭那張古井無波的臉龐撞了個正著。

“侯夫人來了!”

作者有話說:

打一個預防針,接下來幾章的劇情比較群魔亂舞,而我又更得比較慢(我有罪,嗚嗚嗚qwq),建議大家不要一章一章地追讀,怕大家急出撒老師吸氧表情包xox

所以,等我對這一段施工完畢,會在評論區留暗號,大家就看我眼神行事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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