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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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譚富貴一起被送去華都府衙的還有一封孟巖的親筆書信, 華都府尹見之,審也沒審就把他扔進了大獄。

未出三天,當年與他黑吃黑的那個賈青峰也被罷了官職, 扒下官服, 與他來做個伴兒。

旋即京城中也確如譚富貴所說一般謠言四起,多少難聽的流言蜚語指向孟侯府,可惜的是, 壓根沒人信。

南風就像是聽了一出多麽精彩的大戲,興奮得又是拍手又是跺腳:“侯夫人被他氣病,臥床不起的那些天他在外聽戲狎妓、喝酒游湖那可都是京都人人看在眼裏的, 可笑那廝當時自以為勝券在握,行事便無所顧忌, 前時在侯府大門口磕的頭流的淚算是徹底前功盡棄了。”

清黛也點頭稱讚道:“要說還是二伯伯和伯娘運籌帷幄,先是揪出了那個賈青峰,找到姓譚的如此肆無忌憚之根源, 對癥下藥, 趁著康和郡主與其他幾家貴眷夫人吃茶游園的日子找上門去,既向人家打了招呼, 又說清了其中不得已的情由, 訴盡了我家所受的苦楚,再加上二伯娘在京裏素來名聲端正, 由她開口, 誰還敢找茬挑刺兒。”

南風越說越快意:“偏那幾家夫人又都是這京裏出了名的愛嚼舌根,沒幾日就把孟家的事兒倒了出去, 這事兒雖然侯府少不得要被笑話兩句不夠硬氣, 但人們最終還是會更恨那姓譚的卑鄙無恥, 同情憐憫咱們四姑太太。”

莊媽媽怕她越說越放肆, 連忙把問題扯回正軌:“姓譚的還有那賈青峰要怎麽處置,可聽說了?”

誰知她卻更激動了:“你們猜怎麽著,這事兒啊已經上達天聽,連聖上和太後娘娘都有所耳聞了!就在今日早朝的時候聖上還著重安慰了侯爺,提點三法司要將此事嚴查嚴辦,盡快給咱們侯府一個交代呢!”

“太後娘娘都知道了?”清黛意外地擡起頭。

轉念一想,黎王府本就不是嫡系正統,家裏又沒有靠得住的賢能子孫,現如今還能大搖大擺地以皇帝叔伯躋身皇親貴戚前列,靠的必然是一邊奉承太後,一邊巴結寧國府。

而這個賈青峰說白了也是歸於太後一黨,向來是利用官職之便,幫他們大撈油水的那個狗腿子。

清黛雖在上輩子就已經領略過了此番風波,但當時孟家因為異世女沈不住氣,頭天就攛掇了孟爍和她一起把人堵在巷口狠打一頓,讓朱若蘭和孟巖的精心設計毀於一旦,被譚富貴重新找回了優勢。

孟侯府只能又大費周章地先騙他離京,在路上雇兇殺人,雖做成了匪類謀財害命,但難免還是落人話柄。

並且連背後的賈青峰,那個時候也沒有機會被抓出來。

可現在不一樣了,清黛老實本分,萬分小心,因此一切便順順利利地按照孟巖夫婦設計的路線走下去,把賈青峰扯了出來。

雖說這對徹底治死譚富貴大有益處,但他們應該也沒料到他會是太後的人。

康和郡主和黎王興許會看在朱若蘭和朱家的面子上不計較他們向賈青峰下手,可太後那個小肚雞腸的老巫婆就不一定了。

清黛耐著性子循序漸進地問:“那目前案子進度如何了?”

南風道:“前兩日三法司會審已然判了他二人來年秋後問斬。但這回既然聖上都發話要盡早,想必不會拖那麽久,怎麽著也得趕在年三十以前吧?”

清黛垂首沈思,自前兩月沈猜為沈狂扶棺回京,宋祈的身子便一直不好,很少正兒八經地管過朝政。

此番竟然會當著朝臣的面主動張口提及譚富貴和賈青峰的事,看樣子他雖在病中,但對外界的風雲變幻依舊了如指掌,並且也說明了他們母子鬥法,從未有一刻的休止。

有了賈青峰這個筏子,只怕宋祈又逮著機會打壓太後一派了。

那麽太後又會如何反擊呢?

清黛又暗暗推算了下日子,心裏多少有了點譜。

後來果不其然,在引起皇帝註意之後,孟巖更是上下打點,讓此案落到了南長青的舊識同窗手下裁決,最後的結果雖是將死刑改判為流徙,卻是即刻向北出發三千裏。

即便路上他僥幸沒有被北地的寒風折磨致死,到了北境邊關那可就是孟岸的地盤,孟岸原本就不怎麽喜歡這個姐夫,得知他在家中如此作亂,豈會與他善罷甘休?

是以不管是孟家還是宋祈,對於這個結果都很是滿意。

過不了多久又是除夕,京中因為宋祈為沈狂之死憂思成疾,各家各戶都沒膽子敢把這個年過得太熱鬧。

孟侯府今年雖說連出嫁便隨夫君走南闖北做生意的五姑太太也齊家歸來,但難得孟家上下剛剛重新得到皇帝的重視,這節骨眼上,他們也不敢往槍口上撞,只有夾起尾巴,低調低調再低調的份兒。

幸而正月十五過後沒多久,遠在陽州的譚輝終於回了信,信中再三替父親向孟家和母親鄭重請罪,又說起自己去年考績為優,將要升調至隔壁瑤州榮明府做正六品通判,願意將母親接去,在自己身邊安度晚年。

瑤州水土優渥,氣候宜人,民風也淳樸自然,再往南便又是更加繁麗溫暖的柔夷,是個難得的好出去。

孟家在讚譚輝有出息之餘,也暗中使了些力氣,不叫他受了罪父的影響。

到了草長鶯飛的二月,譚輝派來的車馬也已然抵達京都,孟氏兄弟姐妹幾人紛紛來送孟桑,悲悲喜喜,終是為她這半生的錯亂冤孽落筆完結。

往後的日子唯剩下悠閑自在、含飴弄孫的天倫之樂。

扭過頭又說回京中局勢,宋祈果然借著從賈青峰身上撕開的這點口子,對準那些躲在太後和柯家羽翼下的貪官汙吏大力審查打壓。

一時間朝野上下喊冤聲不斷,各地奏疏幾乎是一車一車地往內閣裏拉,陳情訴苦的、彈劾檢舉的、在危險的邊緣瘋狂試探的,忙得內閣和禦書房那叫一個雞飛狗跳,狗跳雞飛。

太後那邊,卻只做了一件事。

“……這個時候,太後竟然要放南家的容姐姐出宮?”

清黛對此不免有些詫異,按照正常思維,在眼下這局面裏,不該是把文官之首的寶貝女兒牢牢攥在手裏,以此拿捏他們才對麽?

從外間帶了消息回來的莊媽媽也覺著奇怪不已,但還是繼續把事兒說了個清楚:“容姑娘就是在咱們黛姐兒這個年紀被太後選入宮中陪伴,將來入主中宮原本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奈何聖上一直無心於後宮,更沒打算立後,這回也是太後借口容姑娘年歲漸長,又從我們侯府這回鬧的亂子中悟出闔家團圓、上下齊心才是長久之象,便不忍容姑娘常年與父母親人分離,特準她回家省親,且不必急著回宮。”

清黛慢慢放下了手裏正打著玩的纓絡,笑得有些諷刺:“她這個說法倒有趣,話裏話外非得繞上咱們家,可不是想讓那些多心之人多思多慮、暗示朝中的人,容姐姐是受了咱們家的拖累,才失了中宮之位麽?”

莊媽媽想了想,也蹙眉道:“是啊,剛出了年下,再過不久便又是她自己的五十大壽,太後娘娘卻偏偏要挑在這麽一個不上不下的時候放容姑娘出來,擺明了是要給南家臉子瞧呢。”

南風聽得直癟嘴,輕聲嘟囔,“這個太後娘們,也忒小氣了。”

清黛聞言擡頭,忽見明珠在側抿唇蹙眉,似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明珠,你的魂又被哪位仙君勾去吃席了?”

明珠嚇了一跳,笑得有些無可奈何,“這姑娘,越發愛鬧了。我也沒想什麽,只是有些首尾實在想不通,猶記得柯家自前年起就為了太後娘娘的五十大壽在郊外擲重金買下一塊風水寶地,要修一座賀壽別苑,聽人說那園子修得富麗堂皇,堪比皇室行宮,這兩日才竣工呢。”

南風不以為然,“那又怎麽了,柯家有的金山銀山,便是真在一夜之間蓋出一座行宮來也不足為奇。聖上雖說是在嚴查整改各地貪官汙吏,但架不住那柯家家底豐厚,又是太後娘家,只要太後娘娘尚在人間,柯家就肯定倒不了。”

清黛認真想了想,也說道:“何況他們是打著為太後娘娘賀壽的名號,聖上雖與太後不和,但總不能明著違逆孝道,為此找柯家的麻煩吧?”

這時薛媽媽又過來傳話了,見她們討論得興致勃勃,隨便一打聽,發覺她們也正議論著這園子的事。

便趁興笑道:“我正要來姑娘說這園子的事兒呢,方才宮裏傳下來的話,意思是今年太後壽宴許是要挪到這柯家別苑裏興辦,各家貴眷千金,到時不管有無品級,名字都列於宴客名單之上,由太後娘娘和聖上親自面見,咱們家的兩位姑娘亦然呢。”

清黛心裏咯噔了一下,這是要幹嘛,變相選秀?

沈狂的孝期還未足一年,太後這是又要拿刀子往宋祈心口上捅?

……這對母子,確定是親生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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