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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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媽媽謹記清黛的囑托, 沒過幾日便尋到機會將易君彥這事說給了朝暉堂那邊聽。

朱若蘭知道後倒是沒有立馬找清黛問話,她也便耐著性子慢慢等。

直至三五日後,恰逢立冬宮中太後新賞了侯府中幾匹時新花樣的貢緞, 顏色鮮嫩嬌艷, 更適合閨中未嫁少女上身,朱若蘭便把這家唯二的兩個千金小姐叫了來,由她們自己挑了去。

臨走前, 敲了半天邊鼓的朱若蘭終於留住了清黛,問起之前的事來。

她漫不經心地吹了吹茶杯裏的茶沫,也不去看清黛:“阿寶, 這件事原本你已經做得極為周全妥當,伯娘起初也不打算再過問了。可這兩日我左思右想, 卻還有一個問題想不明白,你可願替伯娘解惑?”

清黛莫名一陣心虛,“伯娘請說?”

朱若蘭慢悠悠地說道:“寧國府小公爺易君彥, 不論是樣貌、品行、才學、家世應當算是你們這一輩的兒郎裏最為出挑的那個, 打他出生起,想要跟他家定親的人家便數不勝數。京裏與你們差不多大的姑娘但凡見過他一眼, 便心馳神往, 明裏羞暗裏念,為何偏偏到了你這兒, 卻好像並不把他放在眼裏?”

清黛楞了楞, 順便看了看也傻在一邊的清照。

一向不茍言笑、正襟危坐的人就這麽明晃晃大喇喇地帶著未嫁女子議論外男,她真的不是在做噩夢麽?

朱若蘭神情依舊淡淡:“這眼下除了咱們娘仨也沒外人, 放心大膽說就是了。我雖答應要替你爹娘好好照顧你, 對於你的心性喜好卻一直不大了解, 想來你也不怎麽曉得我, 咱今兒就借此把話說開些,給彼此心裏都留個譜,將來同一屋檐下也省下一番你猜我度、互相忌憚的功夫了。”

清黛聽出了她口氣中的不耐和敷衍,也明白了她那心裏所想定不如嘴上所言那麽簡單爽快,並不是真的讓她想說什麽就可以說什麽的。

她必須把心高高提起,謹慎應對:“一家人何來猜度忌憚之說,伯娘言重了。而且婚嫁姻緣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說我與那小公爺本為雲泥之別,我自掂得清自己的身份。”

“你倒會聽話。”朱若蘭深意難測地笑了一聲,“按說咱們孟家雖不比寧國府家傳淵源,煊赫繁盛,但以你父親如今在聖上面前的恩信,硬要相配也能勉強湊上個門當戶對,身份不身份的,可不能算作借口。”

清照重重放下茶杯,冷冷地哼了一聲:“端看小公爺這一次又一次對四妹妹做出的行徑,就知此人輕浮草率,行事魯莽,並不足依靠,妹妹不理他難道還錯了麽?”

朱若蘭不悅地斜了她一眼,“我問的是你妹妹。”

偏頭又繼續盯著清黛,“你接著說。”

清黛鎮靜地微微頷首,“婚嫁姻緣,我只聽憑家中長輩安排便是。外家男子如何,只要不牽涉了我的清譽,又與我何幹?但若非要來牽扯我,那我寧肯削發為尼,從此青燈古佛孤老一生,以證清白!”

呸呸呸,她這頭烏發可是莊媽媽和明珠次次以生姜、何首烏還有芝麻葉等養發藥材調成的精油養護,才得以如此烏亮粗密,她才舍不得削呢,要削也是削易君彥那夯貨的!

“說什麽傻話?”

朱若蘭又笑了笑,“你既然深谙安分守己的道理,旁的話我也不多嘮叨了,不過我看那小公爺只怕是個未曾得手絕不肯輕易罷休的,要不然我就替你和你姐姐去南家說,待明年開春你們便不再過去上學,畢竟惹不起咱們還躲得起呢,不是麽?”

清照沒等她話音落下便叫道:“母親,若咱們這就不去了,豈非讓外人覺著咱們家心虛,此地無銀三百兩?”

“就是要趁著事情還沒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才要讓你們主動避嫌,這個道理你怎會不明白了?”

朱若蘭口吻嚴厲,眉頭微蹙,“我知你好文,但天底下又不止南家有家學,大不了到時我在家中為了你們兩個丫頭另聘先生來教,也未嘗不可,為何非得要去南家?”

“可是……”清照還欲再辯,卻被清黛及時打斷,搶過話頭,“我倒覺得伯娘想得很是周到,也在此謝過伯娘的良苦用心。”

清照耐著性子在旁等了許久也沒等到她說一個“但是”,轉頭朝她看過去的時候,卻發覺她眼中全是松一口氣般的釋然,忽有些難以置信。

站在主人背後的莊媽媽察覺到了清照看著清黛的眼神變化,連忙開口打圓場,“這四姑娘是最不愛讀書的,平時讓她多寫兩筆字都要人哄著勸著,眼下聽說有理由能不去上學了,心裏只怕是要樂得開花了呢。”

“媽媽,你怎能瞎說大實話呢。”清黛不好意思地跺了跺腳,想要往清照身後躲,卻被她很明顯地抽開袖子避開了。

這種顯然帶著情緒的動作自然是讓這屋裏其他人想不看見都難,反倒辜負了莊媽媽和清黛這一段舍己娛人的心意。

可偏偏朱若蘭卻要在關鍵時刻扮瞎子,揮手命人收走了自己的茶盞,“事情就這麽說定了,你們先各自回屋,整好過兩日我也確實要去和你們大姑姑商量一下年下你們五姑姑回來的事,倒是我就必會親自去登南家的門,順便跟她把這事提了。”

“母親和妹妹既都說好了,哪裏又有我再說什麽的地兒?”

清照說罷,便氣呼呼地拂袖而去。

清黛和朱若蘭對視一眼,匆匆朝她福了福身,便也連忙追了出去。

清照正在氣頭上,腳步又快又大,驚起裙袂搖擺,釵環顫顫。

清黛不比她高挑,幾乎得小跑著才能追上她那雙踏影逐風的大長腿。

追得累了,也只能祭出撒嬌絕招:“三姐姐,好姐姐,你慢點兒…我…我跑不動了……”

果然,清照就吃她這一套,一聽身後傳來她無辜弱氣的小嗓音,便是再生氣也還是不忍心地放慢了腳步,最終停下來。

等她趕上來之後,才立起一雙細長秀麗的柳葉眉:“你追著我作甚?”

清黛微微換著氣,“因為姐姐不高興嘛。”

“我哪裏是不高興,不過是見你們娘倆說得投契,旁人不便插嘴而已。”清照冷笑連連。

清黛不理她的這些怪話,直道:“我知姐姐醉心詩書,勤學好問,原是受了我的連累才不得再往南家聽學,若姐姐實在喜歡南家家學的環境,咱們姊妹倆大可再與二伯娘好好商量嘛。”

“我母親已經拍板的事素來從無二話,為一己之私頂撞忤逆長輩,也斷不是我能做出來的。就跟這家有的姑娘說得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一個道理。”她的話句句無錯,又又字字帶刺,故意來臊清黛。

清黛這才意識到原來她是從她最初答朱若蘭話時便已經心有不滿了。

像她這般恃才傲物的閨中女探花,侯府千金小姐,一向就看不上所謂公府侯門的紈絝子弟和烏糟門楣,同樣也最厭惡那些父母媒妁,門當戶對之規論。

清黛方才所言,算是直接裝在了槍口上。

但她也不覺自己有錯:“姻緣乃終身大事,聽憑長輩安排計較,何錯之有?”

清照被她理直氣壯的態度氣得一撇頭:“虧你還是在柔夷養大的,竟能說出這番迂腐的話來。”

“這事本也無關地域呀,即便是在柔夷,婚姻嫁娶最終也還得父母親族點頭的。”清黛只覺得她的想法過於幼稚了。

“你這是因果倒置,偷天換日!”

清照凝眉怒言,“我早知你如此迂腐不化,墨守陳規,打一開始就不該對你太上心!現在你開心了,不必費神讀書,不必用心練字,什麽道理都不需要懂,只需躲在家裏做只坐吃山空的米蟲,做長輩手裏的傀儡娃娃應聲蟲,一輩子就是從這座宅子關到另一座宅子裏,如行屍走肉一般活著吧!”

“三姐姐是在詛咒我麽?!”清黛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小娃娃淚腺發達禁不住刺激,一下便紅了眼眶。

若是可以,她當然也想回到柔夷,在最恰當的年紀在萬千人海中尋找到自己的那個阿黑哥,在父母族人的祝福下,手牽手向著耶裏雪山起誓,從此長相廝守,不離不棄。

但她們現在所處的,卻是家族利益永遠高於個人利益的中原,生活在這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男權盛世,就連唯一能夠體現女子地位權益得到提高的女爵令也才不久前遭到裁撤。

敢於特立獨行,違逆所謂禮教之人她又不是沒見過,可最後下場又是怎樣的呢?

孝武桓皇後爭了,一身戎馬,披甲掛帥,最終卻也因為舊疾覆發,疼痛難忍致死。

沈獵他那庶姐沈猜也爭了,也是□□在手,縱橫沙場,可最後亦然不是被逼嫁給了個白發蒼蒼的老權貴做續弦,所有戰功全都記在了兩個英勇犧牲的兄長身上,如斷翅的老鷹,沒兩年便郁郁而終。

還有那異世女,那就更不用說了吧?

清黛承認自己又慫又弱又沒本事,確實沒膽子拿自己和身邊所有人的命去賭去鬥去抗爭什麽的。

只可惜這些話,她卻只能憋在肚子裏,對誰都無法言說。

清照見她久久不再說話,只低頭悶悶垂淚,雖心有不忍卻也徹寒入骨,嘆一聲,“也罷,話不投機半句多。”

頓了頓又道,“以後雖是毗鄰而居,但請你斷不要再來我的蒼煙落照,省得再說出點什麽酸腐話來,汙了我的書香墨氣。”

作者有話說:

唉,兩個姑娘其實都沒錯不是麽?

另外解釋一下“阿黑哥”這個稱呼,想必大家應該都聽過阿詩瑪的故事(沒聽過的自己百度一下哈),阿黑哥和阿詩瑪作為彜族對於男女的稱呼,這裏被我直接引用過來了。

畢竟細心一點的崽崽應該都能看得出來,文中的“柔夷”其實就是以現實中我國雲南省的為原型所描寫構建。

眾所周知,雲南省也是我國少數民族最多的身份,光是獨有的少數民族就有15個之多,而文中的“柔夷”便是相當於是我融合了雲南省所有的少數民族而設定的大民族,所以其中我可能會把借鑒過來的各族文化,外加我自己的一些更理想化、浪漫化的私設混在一起用。

每次引用的時候,我也會在作話裏跟大家說清楚,順便也可以和大家一起聊一聊我國各民族的傳統文化和風俗,哈哈~

(劃重點)srds我的文裏雖然會出現大乾和柔夷兩地的對比,但也只是出某家鄉寶女主的角度闡述她的偏愛而已,絕對沒有要踩漢族捧少數民族的意思!!!

畢竟柔夷真的也只不過是我想象中的一個烏!托!邦!

這篇文畢竟是完!全!架!空!

好了,我說完了,出於我個人的一點小私心,想請大家如果方便的話,能夠在評論區留下自己的民族按個爪,讓我康康有沒有和我一樣的小姐妹~

好吧,我就是被自己的評論區冷哭了,想求大家理理我,嗚嗚嗚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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