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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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鐘倒下去的時候陸灼也跟著倒下去了,但他用刀撐著地,勉強著單膝跪地,不住喘息,肺腑內臟都在疼,疼的快裂了,好像那一刀不是捅在對方身上而是捅自己身上了。

秦鬼騎著馬走過去,一把把陸灼揪上馬,嘆了口氣:“太弱了,要不是你說要親手解決,我早就幫你殺了他了。”

陸灼咳個不停:“不用你……”

“跟剛入谷時候一樣毫無長進啊陸灼。”秦鬼拍拍他,一夾馬腹,駿馬直朝著他們大部隊駐紮的地方而去。

當陸灼看到依然意識不清的唐默的時候,從馬上躍下,慢慢走過去,然後跪在地上,把對方抱在懷裏。

“對不起阿默……對不起……”他低低地說,也不管自己一身血汙蹭在了對方臉上。陸灼全身都在顫抖,看著唐默,就像看著一個失而覆得的珍寶。

唐小雨回頭看著山腳的一片狼藉,很久很久沒有再笑出來。

正在所有人都沈浸在塵埃落定的輕松中時,因為離鐘的死亡而停止活動的渺渺忽然沖了上來,抑制她體內屍毒的蠱似乎沒有了,她全身在以可見的速度迅速的腐敗下去,十指都腐爛出了森森白骨,她開始變得和那些屍兵沒有差別。

陸灼回頭看著渺渺,眼裏第一次流露出悲戚,他想撐著站起來,胸口又是一陣悶痛。

唐默在他懷裏睜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遠處的渺渺,忽然伸出手,蓋住了陸灼的眼:“別看。”

下一刻,曲臨薇抽出蟲笛,擡臂一展,凜冽的風刀激射而出,將女子的頭斬下。

她的身體在原地立了很久,才倒在地上。

“她解脫了,”曲臨薇的聲音響起,“陸灼……天一教殺人無數,即便渺渺能多活一段時間,可為了入侵中原,他們遲早有一日會犧牲到她的身上,所以,你別再自責了。”

唐默的手有點涼,貼著陸灼的眼睛,卻讓他覺得踏實。

陸灼勾了勾嘴角想笑,但是沒有笑出來,摟著唐默一起栽到了地上。

山中清寒,早晨的霜還沒有完全化,葉別南的重劍上結了薄薄一層,他將重劍握在手裏,另一只手抻著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他和李倏兩人坐在馬上,看著這一切,很是惆悵。

“這樣傷及無辜的鬥爭,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啊……”葉別南淡淡道,“真是不想再參與了,好想回江南。”

李倏輕輕笑了一笑:“不是才出來的?”

“我就覺得哪裏都沒我們江南藏劍好,真想呆在那邊永遠不走。”

“只要有人,這樣的鬥爭就不會停止。”李倏無奈地笑笑,“這些無辜的人的犧牲,也不會停止。所以才會有前赴後繼的正義之士,去誅殺這些濫殺無辜的人,為的就是拯救那些平民百姓。”

“所以……以殺止殺?”

“以殺止殺。”

這場戰役持續了三四天,天一教元氣大傷,又在蒼山蟄居回歸平靜。陸灼和唐默被帶回惡人谷治傷,曲臨薇追隨著師門回了五毒,葉別南說他和李倏的假期沒有結束,於是兩個人一同又去了江南。秦鬼無奈,帶著一幹傷員上了路。

在惡人谷整整休息了三天陸灼才覺得恢覆了點,唐默武功底子比他差,身體也算不上多好,三天後雖然也醒了,但是昏昏沈沈的,唐小雨照顧了他三天,看陸灼沒什麽大事可以接手了,於是決定先回唐門。

第四天的時候唐默可以坐起來喝點粥了,陸灼就過去餵他,坐在床邊用勺子挖一點出來,然後吹涼了送過去。

年輕的唐門臉色不是很好,也加上身體仍然不舒服,喝幾口往往就沒什麽精神了。

“多吃點,好得快。”陸灼很有耐心。

唐默搖搖頭,白著臉慢慢擡起手揉揉眼睛:“困。”

“這個粥是不是味道不重?不愛喝?還是想吃辣的?”陸灼問。

“沒有,”唐默否認,“唐小雨呢?”

“回唐門了,他還有事要處理。”陸灼伸出手摸摸唐默的頭,從身後桌上拿過一樣東西,放在唐默手上。

銀色面具。

是唐默拜師時師父給的,他受傷時摘下了,沒想到一直被陸灼收著。

“等你傷好,咱們去明教。”

醒了之後,沒過多久唐默就能活蹦亂跳了,唐小雨千裏傳書告訴他們事情已經平息,收到信的時候唐默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惡人谷的石頭上看著陸灼和谷中人切磋。

離鐘的屍體被燒掉了,再也沒有什麽術法能覆活他控制他,而且最後還是把他和渺渺埋在一起。就算是秦鬼,他也覺得離鐘對渺渺也許是有那麽點感情的,於是沒有阻止陸灼。

日子平穩的過去小半月,唐默完全康覆了。

讓陸灼感到不爽的是秦鬼的態度,這個人脾氣古怪的很,就算是谷裏的熟人也沒法完全摸清楚他到底在想什麽,平日裏他在外面和人切磋的時候,秦鬼就跑來找唐默玩兒,年輕的唐門仍然寡言冷淡,不過並不妨礙秦鬼說話。

背著桿槍,一身黑的發亮的盔甲,走在哪裏都威風凜凜,偶爾也會讓唐默掏出千機匣跟他來上兩局,都是點到即止。

“餵,你不會是看上唐默了吧?”陸灼深知這人脾氣秉性,比他還無恥,什麽惡人谷第一天策,應該是惡人谷第一無恥才對。

秦鬼正擦著槍,聽到這話竟然笑起來,很是驚奇地點點頭:“哦,我說這些日子怎麽心情那麽好,多虧你提醒,我看是的。”

“你!”陸灼順了順氣,繞到秦鬼面前,“我喜歡他。”

“哦?”秦鬼手上動作沒停,眼睛都沒擡一下,“那他喜歡你嗎?”

陸灼冷笑一聲,想要譏諷著反駁,卻突然語塞說不出話來,唐默對所有感情向來都是沈默著順從,從他的表現來看,他也關心自己牽掛自己,但是從沒說過喜歡。從來對外界沒有什麽反應的他,這樣算不算喜歡?

秦鬼見陸灼半晌沒說話,擡眼瞟了他一下,笑了:“心虛了?”

“滾滾滾,別的什麽事我都忍了,你別過來打擾唐默!”

“你是想跟我說先來後到?”秦鬼似笑非笑地問。

陸灼瞪了他一眼:“難道不對?”

“陸灼你是十七歲嗎?還是說更小?”秦鬼把槍頭擦得鋥亮,笑著問,他站起身把槍往地上一杵,看著面前這個在江湖摸爬滾打了有段時日的明教,江湖氣已經把他異族的氣質磨的近乎消失,但是他發怒的時候,在嚴重繚繞的怒意還是讓他看起來像是一頭在大漠裏無人馴養的野獸。

被嘲諷幼稚的明教並沒有勃然大怒,冷眼盯了天策一會兒,拎著刀轉身就走了:“我馬上帶他去西域,要能跟來你就來。”

秦鬼笑了笑,沒再接話。

在惡人谷轉了一圈,陸灼看見唐默坐在一塊石頭上正往暗器上淬毒,一絲不茍做的很認真。他隱去身形在唐默周圍坐著,看著他一點點弄完暗器,把一堆捧起來塞在衣服各處的口袋裏方便取用,然後盤膝不動,開始發呆。他身邊的機關小豬就圍著他轉,哢噠哢噠發出聲響,樣子憨態可掬。

唐默就這麽坐著,也不覺得無聊,陸灼繞到他側面蹲著看他,兩個人離得很近,不過對方一點感覺都沒有。

陸灼轉了兩圈,湊過去在他臉上吻了一下,然後現出身形。

唐默被嚇了一跳,瞪大眼睛,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傻。

“嚇到了?”陸灼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也盤膝坐下,“怎麽坐在這兒?你想弄機甲的那些材料找到了嗎?”

“嗯,”唐默點點頭,“還差一點,就快完成了。”

他醉心機關術和機甲人,就連養傷這一段時間也沒閑著,在谷裏找惡人唐門東拼西湊弄了很多材料來,準備繼續研究。

“冷不冷?”陸灼又問,唐默搖搖頭,他笑了一下說,“過幾天我把包裹整理好,就帶你走,想去三生樹看看嗎?”

“想。”

“還能帶你去見見聖女,好久不見她了……還有師父,不知道他老人家現在怎麽樣。死亡之海的風沙,我也好久沒見了……”陸灼有點懷念自己的師門,沈浸在回憶裏,想著大漠的風和月。他擡起頭,又說,“對了,秦鬼那家夥如果總過來找你,你別理他。他這人就喜歡滿惡人谷溜達,到處欺負人,是個壞人。”

唐默不明所以,似乎不太理解陸灼的意有所指。

陸灼看對方一副真的不懂的樣子,心裏也愁得很,他總不能說秦鬼對你有意思,我不高興,你別理他吧?一向對什麽事都看得開的明教弟子這次是看不開了,手肘支在膝蓋上想了一會兒,心一橫,伸出手抓住對方的手,認真又專註地說:“我在呢,你就別理他了,以後你想去什麽地方我都陪著你……你說,好不好?”

唐默怔怔看了他一會兒,緩緩綻開一個笑,點點頭:“好。”

作者有話要說:

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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