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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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紙上兩個字,言簡意賅。

唐小雨看到唐默的書信時有些哭笑不得,說好了請可可來家裏做客的,三個人好好聚一聚,卻在可可即將來的時候,唐默一紙書信扔下,又跑了。

不過這回倒是有了點良心,還知道要留個話,不然他這個當家長的還不知道要怎麽心塞。

唐小雨嘆了口氣。

唉,弟大不中留啊……

隨後他發現,唐默在走的時候,拿走了他屋內所有的弩箭。

陸灼這一夜是被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的,谷中有事,大部分惡人谷弟子都已經走了,他們因為被天一教的事情纏著不能離開。看著馬廄裏的馬匹越來越少。李倏也早有預感,覺得差不多該是今晚了,所以睡得也不那麽沈,他下樓的時候剛好陸灼也下樓。兩個人對視一眼,陸灼亮了雙刀,李倏拿了長槍。

倆人認識不少時日了,默契地很。

果然,惡人谷據點周圍,圍了很多人,說是人已經不太準確了,應該是很多活死人,站了一圈又一圈,僵木一樣直挺挺地排列在外。

陸灼趴在據點大門的頂上朝下看,問李倏:“都屍化了?”

“死的不能再死。”李倏搖搖頭,嘆了口氣,摁著槍要站起來,“殺吧。”

“哎別別別,”陸灼拉了他一把,不讓他起身,“你別沖上去就殺啊,看看情況,還有你這沖下去了,就你那輕功,殺的了周圍幾尺?馬都在廄裏呢,怎麽樣也得一會兒開打了你騎上馬再說啊。”

李倏看著他冷笑:“舍不得?”

“什麽話!禍害百姓者當誅!”陸灼一張嘴就是天策府的城管條令。

李倏沒理他,半晌說了句:“真不知道你這種想當然的人還有誰能忍你。”

陸灼被李倏罵慣了,嬉皮笑臉的滿不在乎,他回頭看看,見其他人都從客棧裏出來了,於是慢吞吞地說:“你說殺了這些人,渺渺能出來嗎?”

“她要是真心想殺你,當然會出來。”李倏冷著臉說,“你真的不是騙了她嗎?勾引完人家之後又不負責,我看這種事情你幹得出來。”

陸灼急了:“我是那種人嗎!”

李倏點點頭。

周邊馬賊都成了屍人,陸灼一腔怒火無處發洩,掄著雙刀就沖了下去,對付這些屍人直接砍頭就好,陸灼別的招數也不用,大漠刀法,一刀一個,正好。

李倏和程悄策馬沖進人群裏,一個戰八方就掀翻了一片屍人,李倏槍法迅猛,但是他妹子程悄比他還猛,打起架來一點姑娘樣都沒有,起手就是殺招。

很快葉別南也掄著重劍加入了戰局。

曲臨薇坐在據點大門上笑意盈盈的看著他們。

“餵,你不打嗎?”陸灼問。

“我啊……”曲臨薇搖搖頭,“打架不是我長項,等你們把這片屍人都解決了我再下去,又是血又是沙子的臟死了。”

屍人雖然多,但是盡拼蠻力,陸灼他們處理起來很是順手,漸漸地層層疊疊的人群被打的零散不堪,他在人群之中左突右閃,繞背和暗塵彌撒用的順手,一刀一個小朋友不再是夢想。

程悄那邊遇上點問題,一個不小心被打下了馬,她咬著牙戳死一個屍人,剛要上馬卻又被似乎沒有盡頭的密密麻麻的屍群淹沒,李倏有點焦急,朝她那邊奮力突過去,暗紅色的盔甲上全是青黑色的血液。

“餵悄悄——”陸灼說,“想想你那總也追不上的葉家哥哥。”

被戳到痛處的程悄當下一個霹靂甩出來炸翻一片屍人,她翻身上馬,把迎面而來的兩只屍人戳了個對穿,然後一抖手腕,將槍上鮮血甩下,沖著陸灼嚷:“你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信不信我找你算賬!”

陸灼嘿嘿一笑:“別呀,遲早是你的。”

葉別南遠遠一個鶴歸砸在地上,塵土飛揚:“你們真啰嗦啊……這麽多,殺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頂上坐著的曲臨薇瞇了瞇眼,曼聲說:“別急,這不來了嘛。”

陸灼反手將彎刀一撩,嗤一聲,尖銳的刀鋒陷入對方已經腐爛的皮肉裏,磨出沈重的聲響,他將那人一腳踹開,看見翻湧的沙塵中漸漸辟開了一條路,屍人都緩慢地朝那條路的方向退去,漸漸地,他們身邊的屍人越來越少,徒留滿地腥臭的血液和破碎的屍塊。

曲臨薇從頂上一躍而下,指尖一撥,腰間短笛便握於手間。

那條路漸漸清晰。

在無邊無際的黃沙盡頭,幾乎被夜色吞沒的黑暗裏,站著一個人。

陸灼的心沈了沈,將雙刀握的更緊。

天一教的人能馭屍,這是武林中人人皆知的事情,可是當他們見到如此多的屍人全都向著一個人匍匐相向的時候,這樣的場景還是震懾到了他們。

漸漸落下的黃沙之後,天一教的女子慢慢走出來,竟然也是一身苗人打扮。

曲臨薇笑了一聲,挑起眉:“終於舍棄了自己以前的身份麽?”

陸灼向前走了幾步,發覺那些屍人都緩緩起身,轉了個面向,朝向他們五人。

那些渾濁不清的瞳孔,殘破不全的軀體,還有依稀能分辨出曾經是馬賊的打扮,無不昭顯他們曾經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陸灼將刀攥的緊緊,他想起半年前在蒼山洱海,渺渺被他用刀指著,從奇花異草中鉆出來,在陽光下粲然一笑,舉起手求饒說:“你不是壞人,你不要殺我。”

現在女子走上前,眼神裏早沒了澄澈,只剩一片怨恨,空茫。

她曾經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來人一句話也沒有說,但是氣氛卻緊繃到極點,她走到離五人不遠的地方,看了他們一會兒,忽然問:“還打算廢話麽?”

“當然不打算,”曲臨薇搶白,“天一魔教,人人得而誅之。殺你還來不及,又怎麽有心情聽你剖白呢?”

“渺渺——”

“她不打算收手。”曲臨薇打斷陸灼,不滿地皺眉,“你還打算磨蹭到什麽時候?”

程悄一夾馬腹,直直沖著苗族女子沖去,她手中長槍一指,宛如有雷霆萬鈞之力,而渺渺動了動手指,讓無數屍人湧上前來,潮水一般擋住程悄的去路,她揮動長槍,吼了一聲:“還廢什麽話!殺啊!”

她回身一掃,將長槍暫時收於背後,在屍人湧動之中一躍而起,站在馬背上,彎弓搭箭,遙指苗人女子,然而陸灼比她還快,在她還未放箭的時候已經也躍了過來,將手中一柄彎刀擲出。

彎刀旋轉飛起,直插在被女子揪來作為擋箭牌的屍人身上。

陸灼飛身取刀,在半空中突然消失了,然後他一個繞背落到女子身後驟然現身,緊接著,彎刀撂上了女子的頸側。

屍人湧來,陸灼一手鉗制著女子,另一只手用刀,逼開身側的人。

“渺渺,不想死就收手。”

女子被他拽的跌跌撞撞,嘴角噙著笑意,沒有說話。

程悄和李倏馬蹄下的屍塊越來越多,他們殺的一頭一身都是血,兩個人都是在軍營中早就浴血奮戰習慣的人,東都狼的本性爆發出來,越是殺,他們就越興奮。

曲臨薇點到一個人,蹲下挨著他已經腐爛的脖子探了探,葉別南站在他旁邊,一劍將一個屍人攔腰斬斷,然後問:“還有救麽?”

“沒了,”曲臨薇搖頭,“蠱毒已經入髓,他們變不回人了。現在這些人得全殺了,不然他們會四處跑禍害百姓。”她站起來,甩了甩手,冷笑一聲,“殺吧。”

屍人無知無覺,力大無窮,雖然馬賊的武功並不高,可因為人多,消耗了他們很多力氣。陸灼將刀擱在女子肩上,幾次想下刀都還是被打斷。

他身上也添了幾道傷口,又疼又麻。

“半年前,不是我帶人去埋伏你們的。”陸灼說,“殺你之前,我要和你說明白。我雖然不是武林正道,但是也不能看你以人煉作屍兵。”隨即他擡刀,刀鋒朝下,泛著森冷的光,“我還記得半年前說我是好人的渺渺,那個時候,你也是好人。”

話音一落,他手腕下壓,將刀刃逼了下去。

電光石火間,女子霍然轉身,刀鋒在她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一道傷口,鮮血直流,她竟然就這麽不管不顧地轉過來,然後反手在陸灼頸側一拍,有什麽細小的活物從她指尖鉆出,順著對方脖頸上的經脈躥了上去。

“陸灼!”曲臨薇大駭,“她施蠱了!”說完玉笛一撩,又逼退一撥屍人。

李倏和葉別南都殺光了他們附近所有屍人,拄著武器沒了力氣,他們所在之地,黃沙已經被青黑的血液浸透,散發著無窮無盡的腐敗的氣息。

陸灼捂著脖子,一擊不中,拼著僅存的意識又要擡刀,忽然看到女子身形一僵,隨即一枚弩箭從她腹部透體而出。

她的背後,有一個人緩緩浮現出來。

墨藍色緊衣,銀色面具覆臉,手握千機匣,縱然是在殺人,神色也平和。

浮光掠影後現身的,唐默。

渺渺不可置信地回頭看他,然後緩緩倒地,和她一起倒下去的還有陸灼,在失去意識之前,陸灼唯一能想到的就是。

小啞巴他終於學會隱身追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心塞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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