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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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灼是在去往唐門的路上遇見唐默的,作為惡人谷的一員他只不過是接了個任務,完成後去那邊給事主個交代而已。未曾想還沒到唐門便看見了坐在路邊山石上一身深藍立領緊身衣,銀色面具覆臉的唐家堡弟子。

其實這任務也不是多大的事,他向來對中原風光沒什麽興趣,想著如果跟這個小弟子說說,叫他帶個話去,是不是自己就能免去這趟折騰了?

秉承著這個想法,陸灼悄悄湊近山石上摸著自己手邊機甲人發呆的唐門弟子。

作為一個機敏狡黠的明教,陸灼在西域這些年對中原事也是有些了解的。那群從西域外出游歷的弟子回教之後也會給他們講講中原的武林格局,和他們說說各種勢力的分布和平衡。後來漸漸的,陸灼對中原弟子身法武藝了解雖然不多,但是卻知道他們對什麽情有獨鐘。

比如天策弟子愛慕馬草,五毒弟子熱愛自然,萬花弟子最在意自己一頭長發,而唐門弟子……陸灼想了想,他們大約最喜歡自己門派的所有奇門遁甲吧。

這麽想著,陸灼已經接近了山頭那個小唐門,因為明教弟子向來被稱為殺手,所以在他表達善意的時候多是朝他們正面走過去,以消除對方戒心。

但是萬萬沒想到他還是低估了中原人的腦回路。

小唐門摸著摸著機甲人忽然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倒是平靜無波,只是下一刻就已經擡起手,舉起千機匣,一發追命朝他打來。

陸灼大驚。

這他媽……是要幹什麽?

好在多年來的武學讓他沒忘記向右閃避開來,然後一個隱身,趁對方愕然,直接跳到他背後,唰唰兩把彎刀架在了小唐門的肩上,刀鋒朝著對方的脖子,寒光閃閃。

陸灼看對方老實著沒動,呲牙笑了:“你們中原人都這麽辣啊?”

唐門不理他。

“哎……你是啞巴嗎?為什麽偷襲我?”說完這句話他覺得哪裏不對,好像也算不上是偷襲,於是改口,“為什麽攻擊我?我沒有惡意啊,我是去唐家堡交任務,你是守山的嗎?看起來不像啊。”

比起陸灼的聒噪,唐門可安靜多了,從他這個角度能看到對方露在面具外的垂著的眼睫毛和抿的死緊嘴唇,臉色白的可以,多半是嚇的,不過就算是這樣也一聲沒吭。

陸灼眨了眨眼,把刀放下了,然後扳著對方轉過來,讓他能看見自己的口型,又問了一遍:“你是不能說話?”

對方垂著眼睛一副老僧入定的樣子,理也不理他。

“嘿我說,”陸灼推了推他,“你說你這人,剛才還要追命我,現在問你要幹什麽你又不說話了,你難不成真是啞巴?”

唐門端著千機匣,還是不說話。

陸灼被弄得沒轍了,覺得這人實在是有病的很,看他這幅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又跟自己那個瘋狗朋友有點像,說不定叫他來倆人能喝上一杯。不過現在,顯然,他是沒什麽時間繼續耗著了。於是陸灼最後開口:“我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攻擊我,但是我不打算跟你較勁了,現在我去唐門,你不要再耍什麽花樣,好了,再見。”說完這句話,陸灼倒退兩步,轉身,打算輕功離開。

身後機匣聲輕響,陸灼下意識閃避,並在心裏罵了句娘。

果不其然,那小唐門又是一發追命,脾氣本來就不怎麽樣的明教徹底憤怒了,沖上去繳了他的械,一個近身擒拿,將對方狠狠摁在地上:“你到底想幹什麽?!”

可那唐門還是不說話。

……

後來陸灼是捆著對方的手上的唐家堡,這小唐門安靜的堪比他身邊跟隨的機甲人,好歹機甲人行走的時候還有金屬碰撞之聲,他安安靜靜的,倒像是一抹游魂。

發任務的唐門弟子見了這奇怪的二人先是一怔,隨即說:“咦!這不是唐默嗎?怎麽跟你在一塊?”

“唐默?”陸灼不答,偏過頭看看他,“你叫唐默啊。”

對方不說話,一副沈思的樣子。

“哎這小傻子不會說話的,”唐門弟子說,“他武功也很一般,就是機關和機甲人做得不錯,平時也不跟其他弟子說話,一天到晚不知道想什麽呢。”

陸灼多問了一句:“他是啞巴嗎?”

“這個倒不知道,可能說的出話,只是腦子不好用吧。”唐門弟子又看了看唐默,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唐默,你怎麽出唐家堡了?”

臉上扣著銀色面具的唐默大抵是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緩緩擡起頭看了那唐門弟子一會兒,又移開視線看向陸灼,看了他們片刻後就又重新低下頭,盯著自己面前的地面,不知道思考起了什麽。

陸灼覺得無聊,聳了聳肩沖唐門弟子笑了笑:“任務已經完成了,以後如果有需要的話還可以找我。”

告別了唐門弟子,陸灼剛要走,忽然覺得手腕扯了一下。

低頭看去發覺是他忘記解開拴著兩人手腕的繩子了,這一扯倒讓唐默有點反應了,仍然是擡起頭看著他,也不說話,目光又沈著又幹凈,溫和秀氣的不像是唐門暗殺者,倒有些藏劍的翩翩君子之風。

陸灼牽了牽嘴角,走上前去幫他把繩子解了,看他手腕上被勒的紅了一片還很好心的用手指揉了揉:“行了小啞巴,你襲擊我那兩次就不算數了,以後在唐家堡好好呆著吧,說起來還是我救了你呢,也不求你謝啦,下次見面的時候認出我就行。”

唐默定定看著他,脊背挺的和旁邊的機甲人一樣筆直。

陸灼說完又是一笑,就轉身一個輕功走了,走時還在想,為什麽……我還在想下次見面?

……

陸灼是妥妥的明教弟子,早些年一直在明教修煉,後來入了惡人谷開始跑起了任務賺些小錢,順便混混威望。一路下來也過去了三四年。他仇家不算少,不過活的也算自在逍遙,路上看見什麽美景就停下來看看,遇見什麽美事就不走了體驗一下,碰見了什麽美人對方要是樂意就睡一睡,反正不談感情他就覺得舒坦的不得了。

為此他總是嘲笑他那個每隔一段時間總要往江南跑跑的天策好友,嘲笑他跟被栓了鏈子的狗似的,好容易解開了也跑不遠了。對方倒是不以為然,和他說你現在能四處跑是因為無牽無掛,等你有了牽掛就跑不遠了,誰又能說有牽掛就是壞事呢?

不過這話一聽也就罷了,陸灼從來沒在意過,日子照樣過,酒照樣喝,偶爾回到明教找塊山巖坐上去,就著月色,他一看就是一個晚上。

從惡人谷出來,天色有些暗了,而且飄著雪。他正想自己要去哪兒,忽然看見由遠及近一個人策馬奔來,等那人湊近了,陸灼笑起來,揮了揮手:“哎,程悄——”

來人是個女孩,朱甲烏槍,儼然是個天策弟子。她長頭發散著,大約是風裏來雨裏去的,曬得皮膚微黑而細膩,但目光明亮,笑容璀璨,充滿朝氣又活潑的女孩子,到了哪裏大抵都是招人喜歡的。她擡手一勒韁繩,這匹四蹄踏雪的矯健閃電長聲嘶鳴,雙蹄掀起,然後穩穩落下。

“陸大哥?好久不見!”天策翻身下馬,將槍收在背後,“怎麽也不見你找我師兄喝酒去?”

“李倏在府裏嗎?”

“在呢,前些日子統領找他有事,他就回府了,暫時應該不走。”

陸灼點了點頭:“也好久不見你,好像又高了點……下月過生辰的時候就要十八歲了吧?”

“嗯,就快了。”程悄笑嘻嘻地把馬背上的貨物解下來,看樣子並不輕,她卻拎的毫不費力,“陸大哥,我先拿東西交差去了,等你去府裏做客的時候咱們再見。”

“好。你跑江湖的時候也多小心些。”

女孩笑著揮揮手,一手牽馬一手拎著貨物,朝谷裏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沒啥可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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