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這只是個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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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屋內藍色上大床上,程亦陽緩緩睜開墨色的眸子,閉上,再睜開,如此反覆幾遍後無奈的從床上坐起身,望向窗外,傾盆大雨一瀉而下,猙獰的閃電淩空劈入地面……

扭頭看向身旁那人——只見原本熟睡的葉澄迷迷瞪瞪的蠕動身體,慢慢蹭到自己身邊,把臉挨到他腿邊後徹底滿意,不動了。

程亦陽詫異看著自己腿邊的人,默默拿了條薄毯蓋在他身上,巨大的落地窗可以讓屋內的人將室外景象盡收入眼底,房主很有心,裝修精致屋子也敞亮,唯一讓他不滿的只有這臥室和客廳的窗戶,即使如此他還是選擇在這裏住下,莫名的對這裏心有好感,說不出的感覺。

打開床頭燈,程亦陽靠著床頭櫃坐好,微弱的燈光下還能還能隱約看見身旁這人顫動的睫毛,淡淡的顏色遮住原本靈動有神的雙眼,嘴唇微微開合,喃喃自語,不知在念叨些什麽。

葉澄因為最近與程亦陽住在一起,有些小習慣不知不覺又回來找他,剛剛那無意識靠近的動作他本身是全然不知的,而此時的葉澄在夢中在正承受著前所未有的痛苦。

巨大地空地上有一個少年蜷縮在一處,四周飄散著無邊的白霧,很多看不清面孔的人站在他周圍形成一個無懈可擊的圓,口中溢出的無不滿是嘲諷譏笑的語句。

“不過是個游手好閑的富二代,死了也不會有人惦記,活著有什麽用!”

“害人害已死了活該!”

“你連父母的死都搞不清楚還活著幹嘛?茍延殘喘這麽多年對得起誰?依附一個男人才能活下去,同樣身為男人的你難道不覺得丟臉麽!”

“說到底就是個被人利用了十年的白癡,最後還連累了別人,程家兩兄妹死的冤!”

像是有夢魔不斷拉扯他進入絕望深淵,無數人在指責他埋怨他,而他腦海同樣也有一個聲音不斷回響。

是你,是你害了別人,害了你的愛人,妹妹,是你,至今都沒能查清家人的死因……是你……你這個廢物!懦夫!

不!不!不是這樣的!

葉澄能夠感覺到不遠處抱頭蹲在地上少年是他自己,他看著那個弱小卑微的少年滿臉淚水的嚎啕大哭。

可他卻沒有能力將那少年拉起來,拉出由他自己一人編織的愧疚牢籠。

千萬種負面情緒一股腦的襲來,伴隨無邊無際的迷茫痛苦侵襲駐紮他的思想領域,此時的葉澄就像是被禁足方寸土地的犯人,沒有希望與陽光可以救贖這個被自身枷鎖所禁錮的罪人……

如果一切還能重來……

不!人生只有一次人生如何重來!?

蹲在迷霧中的少年突然掙紮起身著跑出嬉笑謾罵的人群,奮力揮散在他耳邊不斷重覆他罪行的人,直到筋疲力盡終於跑到一個可以讓他短暫清凈的地方,可入眼皆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迷霧,偌大的空間只留下他的喘息與淚水滴落地面的聲音。

失魂落魄的站在一片濃郁的白霧中,葉澄清楚的看著自己的嘴唇上下開合,“不能重來……”

所有人都死了,都被他害死了,所有人……

疼嗎?不疼,程亦陽滿身鮮血躺在他懷裏體溫逐漸冰冷的時候他都經歷過,能有多疼……

痛嗎?其實一點也不痛了,他身邊的人一個個消失,一個個死去,習慣了,就什麽也感覺不到了,什麽都沒有了,也就不痛了。

葉澄輕輕笑著,嘴角扯出一個弧度無意識的弧度,前方的空地忽然化作萬丈高崖,只一步便是粉身碎骨……擡腳,懸崖下有無數猙獰血紅的藤條極力向上揮舞,極力的奮力向上。

只要再走一步,一切就都可以解決,人死了,就不會有再有感覺……

誰在搖晃他的身體?懸崖邊的少年迷茫的擡起頭,望向上空。

意識恍惚間,視線漸漸脫離遠處的少年,思緒聚攏……

“葉澄!醒醒!”程亦陽正坐在床上楞神,忽然感覺身旁的人不太對勁,不住的冒著冷汗不說身體也在輕微顫抖。

葉澄睜眼,強烈的燈光使他不太舒服,自眼角流出兩滴淚水,他卻仿佛全然不知,剎那間的不適後隨即突然反應過來,夢中的景象異常清晰深刻的印在腦中,四肢冰冷異常指尖發麻,五官同一時間恢覆感知。

程亦陽見他意識清醒身體卻還在無意識顫抖一把將他拽到自己懷裏,輕輕撫著他的後背,一句一句說著安慰的話。

水藍色的大床上那人把他摟在懷裏輕聲誘哄,溫暖的手掌拍在後背的感覺很熟悉,心緒漸漸平穩,逐步把那種恐怖的絕望氣息驅逐出腦海,認清身處的環境後葉澄只能慶幸上天給予他的第二次生命。

放松後的結果就是眼淚鼻涕不受控制的傾瀉而出,葉澄慌亂的拿起身邊的東西擦幹凈,床單被子遭了殃,程亦陽無奈,只得收緊手臂將人抱回來。

肌膚相貼的滋味還不賴,兩人正是少年,經常鍛煉的身體皮膚光滑細膩,骨肉勻稱抱起來剛好貼合,葉澄年紀尚小,骨骼還未發育完全,縮在一處的摸樣著實可憐,至少在程亦陽眼裏是這樣的。

他認識這小子時間不長,知道這人性格奇特鬼主意多卻從沒想過會有這樣一面,慌亂無助的神態動作根本不適合在他身上出現,這人只適合正面的陽光,而不是此刻這種驚嚇過度流淚不止的悲戚摸樣。反差太大,一時不好接受。

葉澄聽到程亦陽一聲一聲不厭其煩的哄他,沒有半點對他的嫌棄和不屑,眼淚這東西不禁哄,漸漸就像開了閘似的一股腦發洩出來,宣洩他多年以來埋藏在內心最深處的一份愧疚悔恨。

那些他親身經歷過的事,不可能一筆抹掉,那麽多年的心理負擔疊加在一起需要一個契機全部宣洩出來。

懷裏的人仿佛哭了很久,久到程亦陽以為他已經睡著了,把臉擡起來一看才發現這人還在掉眼淚,鼻子通紅像只麋鹿,眼睛和嘴唇泛著一層柔和的水光,哭的這麽厲害,明早腫了可又要鬧了。

葉澄有些難堪的慢慢從他懷裏退出來,又被那人抓了回去,受不了葉澄耍賴般的掙紮程亦陽只得說,“你拿我擦鼻涕就得了,等會洗個澡明天你要哭可以繼續,床單被子什麽的你確定擦過之後你還要用?”某人在被葉澄擦了滿身的鼻涕眼淚後頗為無奈的說。

葉澄不動了,老老實實被他按在懷裏嘟囔著鼻子還不忘還嘴,道:“我又沒潔癖。”

“是,葉家三少自然是一絲不茍不拘小節的。”

“不許把今晚的事說出去。”葉澄沒有底氣的威脅人。

“現在是淩晨三點,那之前被程悅撞見的事也不能說?”程亦陽壞笑起來。

葉澄磨牙,忽然覺得這樣的狀況不大適合鬥嘴,繼而老實巴交的沒說話,剛剛還奮力掙紮著要起來,現在硬是賴在人家身上不動了。

程亦陽笑道:“你剛剛不是不願意在我這趴麽,這回又這麽聽話。”適應能力還挺強。

“我這輩子初抱就交代在你這兒了,不多抱會多吃虧。”葉澄如實說道,轉臉一瞧,這才發現此時外面還下著雨。

瞅見葉澄的動作,程亦陽道:“雨下了半宿,你剛做惡夢了?怎麽嚇成這樣。”該不是夢見那天被綁走的場景?這也太後知後覺了吧。

“沒,就是夢見很大的空地就剩我一個,害怕。”

“怕什麽,不是有我在麽。”程亦陽順手拿起晚上擦頭發的毛巾上洗手間弄濕了給葉澄敷眼睛,又說道:“明天晚上還要去看熱鬧,今晚不睡了?”

葉澄平覆心情後趴在人家身上正美,聽到有熱鬧看一下沒反應回來,片刻才想起來所謂‘熱鬧'不就是那個姓尹的家夥麽。

憑他現在的本事還找不到那個幕後想收購酒吧的人,單澤貌似知道些什麽卻一個字也沒告訴他,對於他二師兄隱瞞的事葉澄只能選擇暫時性放棄,他現在太嫩,人家敢玩就說明想好了退路,也不怕有人找,反正24街這回有不少酒吧都換了老板,以後大家還有見面的機會,這筆賬遲早要討回來。

第二天一早,程亦陽拖著睡眼朦朧的葉澄進洗手間,一把將他的褲子拽下來推到淋浴底下,被拽褲子的葉澄激動地嗷嗷大叫表示自己的強烈不滿,昨夜的小情緒早就一掃而空,滿臉通紅的背過身洗澡,這下倒是徹底醒了。

就著水花呼嚕呼嚕腦袋拍拍酸痛的太陽穴,他這人只要晚上沒睡夠早上起來一準難受,簡直是頭暈腦脹腳抽筋,眼睛還稍微有點腫。

葉澄站在淋浴底下呲牙咧嘴的刷牙,洗的正開心剛剛出去的程亦陽居然又回來了,堂而皇之地站在水池邊擠牙膏刷牙,葉澄嘴角抽了抽把身體往邊挪,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不是沒去過澡堂子和一幫大老爺們洗澡,可面前是這家夥偏偏覺得別扭,背著身加快速度,手下利落多了,匆匆沖了一個急忙往外走。

程亦陽瞧他一眼,“誒,你等著,給你拿毛巾。”

葉澄在家習慣一洗完澡就直接往外走,他屋子裏有個獨立的衛生間,外面就從來不放拿衣服拿毛巾,這回一洗完澡又想直接往外跑,被程亦陽攔下。

葉澄只好拿塊小毛巾躲屋裏擦頭發,光著身體在鏡子裏欣賞自己的小身材,左瞧瞧右看看覺得挺滿意,不至於丟人而且比前世的白斬雞摸樣有看頭,恩,不錯。

這麽一想就不由自主的擡頭挺胸,程亦陽進來時就看到這家夥擺了個健美先生的造型出來秀,笑的那叫一個臭屁欠扁,身上掛著水珠還在不斷地變換造型,暗道這小子恢覆的真快,昨天還哭得死去活來今天就有活蹦亂跳了,一把將毛巾丟了過去,“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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