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澄擡頭看著屋外的大雨，狀似不經意的瞄了一眼正在喝咖啡的程亦陽。

程亦陽回看，捧著裝滿速溶咖啡的小瓷缸抿了抿嘴角，笑道：“味兒不錯。”

葉澄扭頭，見他端著杯子小口小口的喝東西，並未有什麽不妥，不禁覺得心裏暖呼呼的，且，一袋速溶咖啡就美成這樣，真沒出息……

五霞村有些地方地勢高低相差很多，唐老頭的院子就建在此地勢較高的地方，開車上來要經過一個二十多米的斜坡，從院門口向遠處望去，這樣的地勢結構在村內相對普遍，而且不住人的地方坡度相比之下較大，甚至有些成九十度直來直下。

葉澄每每帶著虎子出去遛彎都會經過這些地方，大多是松動的土層，石子顆粒看起來也都不結實。

三人坐在屋裏閑著無趣，一個個盯著屋外發呆，葉澄忽然有些莫名心慌，擡眼望向黑黝黝的窗外，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放下電話，葉澄對兩人道：“走吧，不用帶傘了，師父在小樹林那等著呢。”

屋外大雨瓢潑，半空中偶爾落下幾道閃電，腳下的路格外難走，林向北帶著葉澄和程亦陽一步步小心的往小樹林方向走去，深一腳淺一腳走的很不容易。

村內人們經常地活動的地方大都修正了道路，只有這不常有人經過的地方下了雨還是泥濘一片。

葉澄和程亦陽並排走在林向北身後，別看葉澄常在村裏逛蕩，路癡本性使然照舊是不認路，腳下的泥湯子讓葉澄一個勁撇嘴，衣服被雨水打濕，黏在身上難受極了，葉澄磨了磨牙，心說，臭老頭平日裏就愛搞極端，要麽撒手不管要麽就直接來硬的，什麽天出來不好非要找個雨天，不怕好不容易看中的徒弟跑了麽！別讓他逮到，不然有你好看的你個臭老頭！！！

狠狠抹了一把臉，轉頭看向程亦陽，生怕他一個情緒不對轉身走了，朦朧的水霧裏只見他的表情很淡，一步步走著，身上的衣服同樣被雨打了個透，腳下再穩也躲不開在這深夜裏看不見摸不著的大小泥坑，同樣走的辛苦，葉澄想，程亦陽從小養尊處優何時受過這樣的嘴，心裏別扭，一咬牙用力拽住他的手，然後裝作若無其事跟著林向北繼續向前走。

程亦陽心裏一暖，反手回握用力抓著葉澄，擡頭看著前面，一片茂密的樹林出現在三人面前，在這氣勢磅礴的大雨中顯得尤為可憐，那就是今晚的目的地麽。

不遠處一個圓滾滾的小老頭站在雨裏跟他們揮揮手，老頭身邊放著三個大籠子，上面各蓋著一塊布，那人隔著不近的距離沖葉澄三人喊道：“籠子裏有狗，我把帶有你們氣味的東西給它們套脖子上了！每只狗四肢上都有鐵鏈，跑不快，只要你們在兩個小時內安然無恙就可以了，這雨可快停了，你們可要抓緊跑。”

對方從大雨中傳來的聲音格外飄渺，葉澄皺著眉想上前幾步看個清楚，卻沒想到那人突然把身旁幾個籠子打開。

葉澄瞳孔猛地一縮拉著程亦陽往回跑，邊沖林向北喊，“快跑！那是獒犬！”

“我艹！老頭子這是要殺人啊！”

“汪，汪，汪……”身後三頭大犬發狂似的追趕，黑亮的皮毛在這雨夜顯得極為滲人。

程亦陽沒有葉澄靈活不如他跑的快，跑了幾步都是由葉澄帶著他，想要拽開他的手那人卻不肯撒手，便吼道：“葉澄，放手，這樣咱們倆都跑不掉！”說著用力一甩，葉澄因為長期鍛煉，跑起來比程亦陽二人始終快一步，本想一路拖著程亦陽能跑多快跑多快，聞言只能松手，只是心底一個勁發慌。

身後被那致命的東西追趕，三人連滾帶爬好不狼狽，腳下路不好走更別說跑了，不消片刻就成了三個泥人，玩命的往前沖，身後的犬吠聲卻越來越明顯，葉澄隱約間甚至能聽到鐵鏈的細微聲響，此時程亦陽大喝一聲，“分開！往高處跑！”

三人漸行漸遠，葉澄腳下被一塊石頭絆住轉了個跟頭，匆忙起來繼續往前沖，大雨漸停，葉澄不知怎麽的就跑到一處斜坡前，看著面前成直角的陡坡想也沒想手腳並用攀了上去，腳下發力手指嵌進泥土，第一次用力向上躍時，土層開始崩裂，把葉澄狠狠摔了下來，身後的犬吠越來越近，像是奪命的刺刀驚得葉澄不得已再次抓著松軟的墻壁往上攀，外面被雨水沖刷的幹凈內部實則堅硬，這次終於成功上到高臺，回頭看了一眼來到下面嘶吼的獒犬，葉澄坐在地上劇烈的喘息，心有餘悸的仔細一瞧，那獒犬四肢果然都被鐵鏈所束縛。

葉澄癱在地上，臉色白的嚇人，腳下乏力，心神恍惚強撐著站起來去找程亦陽二人。

剛剛經歷生死一線，像是把全身的力氣都用盡了，加之被嚇得不輕，葉澄此時只覺得腳下的路似乎都有些不真實，步履蹣跚的邁著步子，望著前方不知是東南西北的道路，擡手狠狠甩了自己幾個巴掌，繼續走。

“嘖，這都能爬上去。”把突然停止嚎叫的獒犬拴好，一個胖老頭搖了搖腦袋，牽著狗晃晃悠悠的走遠。

雨已經徹底停了，葉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隱約聽著剛剛有兩聲狗叫從這個方向傳來，他便向這個方向一直走，一邊小心提防自己身後那只犬的動靜，一邊豎起耳朵聽前面的聲響，註意力高度集中，蹙著眉頭走了約莫有五六分鐘，心神才漸漸平靜下來，腦袋裏只有一個念頭，先把那兩人找到。

“你個畜生！給老子滾開，聽見沒有，滾！”葉澄聽見聲音，稍稍低下身體往下看，果然見林向北蜷縮在一棵不高的樹幹上對下面的獒犬吼，看樣子已經呆了一陣，那獒犬一個勁往樹幹上撲，像要把樹拍斷似的，葉澄看的真切，那棵樹早已經受不住兩方面的壓力，隱隱顫抖著。

“你個笨蛋，給我閉嘴！別惹他！把你身上的刀給我！”葉澄氣急敗壞的沖林向北喊。

林向北循著聲音往上看，哭喪著臉可憐巴巴，“橙子，救命啊！我那把小刀掉路上了！這狗他發了瘋就想吃我啊！”

葉澄氣節，真想用樹枝插死這個家夥！

他現在所在的高臺不過距離林向北十幾米，底下的坡面沒有剛剛那地方的陡，拿眼掃了一遍，萬幸的是居然能看到那把小刀在月色下反射出的亮光，想必是林向北爬樹的時候被甩飛了，葉澄擡頭看了眼冒出頭的月牙，翻身就想下去，才發現他鞋裏此時全是泥水，幹脆一把拽下來扔在一旁，葉澄突然就覺得好笑，這兩天他可是光丟鞋了。

輕手輕腳的走過去摸起那把小刀握在手裏，正宗的瑞士軍刀，如果能一下殺了那獒犬，再好不過，剛想擡手示意林向北，肩膀就被身後一只手輕輕按住，葉澄一顫，就聽那人輕聲說道：“我左你右。”說著捏了一下葉澄的肩膀，像是在鼓勵，隨後又聽他低聲說了兩個字，“別怕。”

林向北站的高，此時看的清楚，見那兩人沒事心中放心，又見葉澄比的手勢，稍等片刻後猛地就從樹上跳了下去，一下子滾出老遠，翻身起來玩命似的往前沖！

黑色獒犬猛地轉身咧著大嘴猙獰而來，腳下的鐵鏈被弄得“咣咣”作響，葉澄與程亦陽見狀從獒犬後方沖出來，林向北一邊跑一邊大叫吸引獒犬的註意，那兩人臨近忽然擡手用力刺向大犬的脖頸，濃烈鮮血噴薄而出，那獒犬嘶吼一聲疼的左右沖撞，最終跑遠不見蹤影。

葉澄手中的刀也不知道哪去了，癱坐在地上呼呼地喘氣，好像四肢都脫力了，又覺得身上衣服實在礙事，幹脆一把將上衣撕下來隨手丟在一邊，程亦陽站在他身邊，向遠處望去，手裏拿著那把沾有血跡的小刀。

此時三人就跟個泥猴子似的，渾身上下臟的看不出人樣，劫後餘生，徹底在這三個還未成人的少年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可惜還沒來得及感慨，就聽遠處突然之間犬聲大作，葉澄一下子從地上蹦起來盯著前方，一頭巨大地獒犬狂奔而來卻在離三人不遠的地方停下，微微低著頭，前爪使勁錮著地面，朝程亦陽低吼，碩大的頭顱用力晃了晃，渾身的毛發好像都要炸開，猛地就向程亦陽沖過來！

程亦陽看著迎面沖來的大犬一動不動，攥緊刀柄蓄勢待發，三人皆是筋疲力盡，根本再也跑不動，眼下就只剩這一只……

空氣中蘊含的緊張分子讓葉澄不自覺的身體緊繃，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前面。

只見黑色獒犬張開前爪向程亦陽撲去，與此同時葉澄和林向北也動了，獒犬將程亦陽整個撲到張嘴就咬，程亦陽右手舉起刀擋也沒擋就往它脖頸刺去，葉澄直接騎在獒犬身上死命的拽住禁錮它四肢的鐵鏈，勒住它的脖子不讓他再靠近程亦陽，林向北抓住大犬後腿的鐵鏈想把它拽走，無奈那犬力氣太大根本動不了。

程亦陽一直奮力想要刺它的脖頸無奈總是刺不到重點，加之那根鐵鏈正好擋在他面前，更是束手無策，又怕一擊不中這犬發起瘋來要了三人的命，一時之間僵持不下。

那獒犬被劃了幾刀也不在意，鐵了心要程亦陽的命，葉澄雙手哪裏拽得動這發了狂的大犬，眼看尖牙就要碰到程亦陽，心下一窒摟著大犬的脖子狠狠咬上它的耳朵，獒犬劇痛之下翻身而起一把將葉澄甩飛，程亦陽看準時機手下發力將刀劍捅了進去而後狠狠一揮，那獒犬翻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林向北一直在獒犬後面，被甩的有點蒙，坐起來晃了晃腦袋就見程亦陽躬著身體想要站起來，右臂鮮血直流乍一看竟是血肉模糊，但卻渾不在意，撐起身體後往西周看，不知在找些什麽。

林向北慢慢站起來，摸了摸胸口，道：“誒，你的胳膊……”話音未落猛地一震，急忙向四周掃視一遍，只見方圓幾十米地上除了他們兩人和已經死透的獒犬再無他物。

葉澄！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