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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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無人煙偏僻的鄉間公路上,瀝青路面還殘留緊急剎車下的車胎印記,盡管兩輛車已經緊急制動,可是車禍災難還是發生了,一輛白色轎車經歷了360的反轉,車身倒置,白色的輕煙從車底板上冒出。

旁邊不遠處一輛灰色轎車就顯得幸運多了,車身前側和擋風玻璃都已經破碎,但好在司機傷勢不重。

白色倒置轎車後座上的少年意識漸漸的清醒,視線一點一點變得清晰,對面那輛灰色轎車的司機從車上下來,由於視線有限少年沒有看到司機的長相,只是憑借過人的記憶記下了轎車車牌號。

肇事司機逃走了,不知是不是良心上的猶豫作祟,他一再張望白色轎車,不過最後還是跑進了旁邊的樹林中。

不知過了多久,白色轎車裏的少年恢覆了意識,他看了一眼駕駛座上昏迷中的媽媽,艱難的從車裏爬出去,手臂的傷口一直在出血,他現在的傷勢難以行走,趴在地上匍匐。

“媽,媽媽——”

少年用盡力氣呼喊,拍打著駕駛座上的窗框,駕駛座上的女人意識似乎被兒子叫醒了,她擡起沈重沾著血色的眼皮,模模糊糊透過破碎的車窗看著呼喚的兒子,想說話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這時,車內已經開始漏油,一滴一滴的向外滲出。

遠處趕過來的另一個男人駕車路過,把少年救起,可是少年口中一直在呼喊媽媽。

男人觀察到了漏油的糟糕情況,看了一眼車裏的女人,不顧少年的掙紮狠心拉著他遠離這裏。

剛剛走開,整個車身就開始燃燒,不過幾秒,一聲巨響響徹天空,白色轎車和灰色轎車在油火中化為了灰燼……

靜謐的半夜,郗墨從夢中驚醒,他打開臺燈,呼吸急促,還是同一個夢。

昏黃的燈光照亮他的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緩住呼吸,他起身走到餐桌前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拿了一塊薄荷糖填進嘴裏,雙手攥拳頂住額頭,閉上雙眼,沈思……

*****

心理咨詢中心。

劉箴言很驚訝這個時間見到郗墨,而且還是和郗良一同。

郗墨白天從不過來,因為他一直把工作和私人時間分得很明確。

可是這次沒有預約,就這麽說來就來,劉箴言心想,當他這裏是菜市場嗎,自由出入,任君買賣。

“你今天有點反常。”劉箴言望了一眼郗良,接著說,“有什麽事要說嗎?”

郗墨坐在單人沙發上,單腿盤起,“我又夢到了那個場景,而且還記起了一點。”

郗良在旁邊一聽,急忙問:“你看到他了嗎?肇事者長什麽樣?”

郗墨搖搖頭,“我沒有看到他的臉,但是他的確是一個男人,還穿著紅白藍相間的運動服,那種款式有點類似於棒球服,而且,他的背面還印著字母,那個字母好像是大寫的‘N’……”

聽著郗墨模棱兩可的敘述,劉箴言站在醫生的角度上說:“看來你這麽多年的治療開始有效果了,你開始記起當年的畫面,這說明你在慢慢好轉。”

身為檢察官的郗良慢慢分析,“看來肇事的兇手應該是某一個運動隊,團隊或組織的人,如果穿著棒球服,那棒球隊的可能性很大,再大膽一點推測的話,就算這個人的職業和他穿著的衣服沒有關系,那也至少也能說明他是參與這項運動的人,和運動相關的人。

在我們國家一般背面都印著選手的名字,‘N’很有可能就是名字的首字母,而且‘N’作為姓氏並不常見,所以要是查起來範圍就會縮小,但所有的前提是,你一定要確保你的記憶真實可靠,不然我們努力掌握的線索方向很有可能會偏離,耗費時間和精力。”

郗墨雙手合十攥緊,極少看到他病弱時的樣子,半晌,他才說道:“所以我在想,借助心理治療的方法可以讓我快一點記起當時所有的事情。”

毫無疑問,郗墨拋給劉箴言一個大難題。

劉箴言習慣性的眨眼,然後一挑眉,說到:“我是可以幫你,可是第一,最有效和準確的記憶我希望最好是你自己記起來,第二,你之前重度抑郁已經讓你心身具疲,還是給自己一個喘息的時間,如果借住催眠我擔心你受不了,第三就是,你現在看起來很虛弱,精神的病痛往往比身體的病痛要來得更猛烈,你有信心現在來面對嗎?”

劉箴言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看著郗墨布滿紅色血絲的眼球和沒有血色的嘴唇,誰能聯想到這是平日裏那個人前嚴肅傲慢又強勢殘酷的Ziko大神呢。

他其實也是一個脆弱的人,只是不需要別人多餘的關懷而已。

郗良在一旁默不作聲,雖然他和這個弟弟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但是有血緣關系的這個層面是割舍不掉的,既然醫生都這麽說了,他肯定也要保持讚同。不過這件事情上他沒有太多的話語權,一切都還要尊重郗墨自己的決定。

郗墨雖然很想快點找到肇事者,但眼下他並沒有記起所有的事情,同時公司現在也還沒有真正在中國站穩腳跟,強有力的對手們都虎視眈眈的看著他,他暫時接受劉箴言緩一緩的提議。

郗良走後劉箴言和郗墨簡單談了一下病情,看時間不早了,他提議,“今天我請你吃飯,我知道你公司的事情很忙,可是再忙也要吃飯啊,不能虧待自己的身體,反正你自己覺得吧,你是想和我一起吃飯呢,還是說你回公司加班和你的那個‘合夥人’共盡宵夜?”

說完劉箴言伸手向郗墨要車鑰匙。

郗墨劍眉微皺,黑色的眼珠一轉,也沒說話,配合的把褲子口袋裏的車鑰匙扔給了劉箴言,轉身走了出去。

*****

遲到的林常安最先找到了顯眼的袁亮亮。

只是沒想到,劉箴言還叫了郗墨一起,他說,人多熱鬧點,大家都這麽多年沒見了。

只是林常安並沒有覺得郗墨的到來能增添絲毫的熱鬧氣氛,反而覺得,有,點,尷,尬。

她從坐下來就註意到對面的郗墨若有若無的盯著她,是她臉上有什麽臟東西嗎。

袁亮亮見到她最先開口,“安安,你這個遲到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我們三個等了這麽長時間,怎麽辦?”

“要不我自罰三杯?”

袁亮亮冷哼一聲,笑著說:“算了,今天來的可都是開車的人,再說你那酒量,喝醉了麻煩的還是我們。”

劉箴言笑嘻嘻的問道:“剛剛送你來的是不是男朋友?”

袁亮亮搶在她前面,大嘴巴毫無保留,“那個人我認識,上次和安安吃飯的時候還碰到過,是她師兄,應該說是準男朋友吧,看得出他在追安安。”

林常安搖搖頭,“別瞎說,只是朋友。”

“原來這樣,看著還可以吧,就是比起我還差點。”劉箴言臭美的捋了捋頭發。

袁亮亮點破,“可算了吧,劉胖子,你也不照照鏡子。”

“你怎麽還叫我劉胖子,我現在哪裏還能看出當年的痕跡,好歹我還背著你上下樓,你忘了啊?”

“又不是你一個人背我,潘郗,不是,郗墨背的次數不比你少,人家都沒說什麽,你個死胖子在這裏吵吵什麽!”

聽著袁亮亮和劉箴言兩個人對話,林常安也插不上嘴,露出小白牙笑了,初中時代的他們的確有很多美好的回憶。

她擡頭看了一眼一言不發的郗墨,他今天看起來神色稍顯憔悴,和話多的劉箴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劉箴言突然想到什麽好玩的事情,說:“林常安,你知道嗎,原來郗墨他——”

話還沒說完就被郗墨打斷了,骨節分明的手指翻著菜單,淡淡的開口,“該點菜了。”

袁亮亮一邊附和,“對啊,該點菜了,等安安等得我肚子都餓了。”

林常安特別想知道劉箴言要說什麽,做了個“你說什麽”的口型給他,但是劉箴言只笑不語,她也就郁悶的不問了。

今天郗墨一頓飯下來都沒怎麽說話,除了袁亮亮問了他幾個問題,其他的也就沒什麽了,大家就當是大神總裁擺擺架子吧。

本來說好是劉箴言請客的,可是個這不靠譜的人,關鍵時候居然沒帶錢包,最後是郗墨買單。

袁亮亮數落了他一頓,摳門摳到家了,出門連錢包都不帶,故意的吧。劉箴言說送袁亮亮回家作為補償。四個人從餐廳門口出來,袁亮亮走的時候沖林常安眨眨眼睛。

林常安對她的意思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目送兩人離去,只剩她和郗墨。

突然她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說到,“我的手機落在桌子上忘拿了。”轉身往餐廳走。

郗墨一個側身,伸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攔住了她。林常安轉頭看到他另一只手裏拿著她的手機,尷尬地笑了,接過來,“謝謝,瞧我這記性。”

“初中的時候還沒這麽丟三落四。”

林常安站在原地不好意地的撓撓頭。

郗墨的眼神輕掃過停車場盡頭的一輛車,隨即輕拍了一下林常安的肩膀,說:“走吧,我送你回家。”

林常安楞楞的,雖然只是一瞬間抓了手腕,拍了肩膀,但他不是討厭肢體接觸嗎,還有,說的挺好聽,送我回家,難道你自己不也是回家嗎。

心裏雖然這麽想著,可她還是屁顛屁顛的跟著郗墨上了車。

餐廳停車場的另一頭,慕辰送走林常安之後是離開了,可是剛開到主幹道上他又打了轉向燈開回來,在這個停車場的狹小空間裏靜靜的等候。

他始終不想相信林常安和郗墨有關系,因為在送林常安來餐廳的那一刻,他不經意間掃過的目光正好和餐廳靠窗玻璃墻後郗墨犀利的眼神交匯,那一眼兩個人眸子中多多少少都帶有驚訝和意外。

於是他再次折回來想確定,至於確定什麽,應該是他對林常安的感情吧。

為什麽是林常安?又為什麽是郗墨?

郗墨在公司裏的表現他清楚的很,兩個人擡頭不見低頭見。

他看得出郗墨對林常安的不同和親近,至於他是真情實感地表露還是故意做給他看的,這他還不清楚。

白色路虎離去,慕辰坐在駕駛座上深吸一口氣,松了松領帶的結口,收起了方向盤前方的香煙。

他不禁苦笑一聲,倚在靠背上,心裏感慨一句,看來他和郗墨的宿命還真是牽扯不斷了。

夜色正濃,華燈初上的城市裏充滿喧囂,世界是千變萬化的,人心更是深不可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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