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

洪亮的一聲，正中危坐的審判長敲下木槌，應檢察官的要求他開啟嚴厲的唇齒，“請證人出庭!”

旁聽的觀眾們一直密切關註這個案子，大家都好奇的望向側邊緩緩開啟的大門，究竟證人是誰呢？

中跟女士皮鞋踏在法庭的地板上顯得格外響亮，場內的氣氛死寂一般，顯得咚咚咚——輕亮的腳步聲十分清晰，越來越近，讓人緊張的屏住呼吸。

證人走進來的那一瞬間，旁聽席上霎時傳來輕輕淺淺的唏噓聲，不知是不是因為證人的出現給這件案子帶來了轉機。

證人是一個長相清秀的年輕女子，前額的長發蓋住了她的左邊三分之一個眼睛。她神色黯然，顯得十分憔悴，托著沈重的雙腿走過審判臺中心，她用餘光瞟到了旁聽席，心裏默默的數過觀眾的人群，潘教授、郗良、袁亮亮、劉箴言、白羽、向天羽、趙子軒……還有媽媽，都是熟悉的面孔。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看過一眼被告席上的人，視線似乎故意模糊了被告人的身影。直到檢察官提問，她才眼神絕決地望向那個與被告席相反的方位，目光與原告席上一直緘默不語的郗墨交匯，那雙深如墨色的眸子同樣也註視著她，只是郗墨微微擰起的眉頭暴露了他此刻也無比緊張而不安的內心。

檢察官喋喋不休的講述，突然一個轉身，最後向她求證。

“是，我是林常安。”無力的嘴唇輕啟，她一一回答，語氣淡漠又決然，“我親眼所見。”

這幾個簡單的字足以讓被告席上的人定罪了，她面如死灰的閉上雙眼，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像一棵枯葉劃過證人席冰冷的木欄桿，然後滴落……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過去沒有完結的愛情和仇恨終有一天會不期而至，而我們卻無法逃避……

如今她走上審判臺就像一場噩夢，只希望可以早點過去……

*****

兩年前，德國。

清早，睡夢中林常安被尖銳的門鈴聲吵醒，她不禁感嘆房東老太太新換的門鈴威力實在強大，然後是細細簌簌的開門聲和關門聲。也許是習慣了德國的“早起快遞”，林常安翻了個身，拉高被子蒙住耳朵想要繼續入眠，不一會兒房門嘎吱一聲被打開。

接著是圓子尖細的嗓音，林常安這間公寓的合租者。

“常安，快醒醒，我來不及了，你的快遞我給你簽收了，門口還有一個快遞是樓上小哥的，他不在家今天可能過來拿，你記著給人家開門，我先走了。”

林常安聽著圓子急匆匆的話和響亮的關門聲一氣呵成，感嘆，世界終於安靜了，可是卻沒了睡意。她揉揉朦朧的睡眼，伸伸胳膊，伸伸腿，掙紮一下終於起身了。

看著書桌上大咧咧敞開的筆記本，亂七八糟的德語文獻和動不動就和現代漢語詞典一樣厚的專業書，她抓抓頭發，不禁有些懊惱，自己當初為什麽那麽手殘的選了Mller的大論文，管理專業過關率最低的一個教授。別人都已經去游遍歐洲了，自己卻窩在家整天啃面包就論文。

林常安所在的是德國一座小城，人不多，挺冷清，但是小城的城市大學是德國名校。她是大四學生，作為交換生來德國學習一年，德語是半路出家大一才開始學的，她已經決定留在國內的學校讀研了，來交換的這一年只要她不掛科，順利完成論文就能拿德國大學的學位。

所以說眼下只要她過了論文，就可以拿到學位。

林常安來德國已經半年，算是已經適應了吧。房子，滿意。舍友，滿意。房東，也滿意。這就已經不錯了。

八點零六，天剛蒙蒙亮。一月，德國的氣溫比國內北方要溫暖的多，雖說屋內的暖氣開得很足，但林常安看著拍打窗戶不斷飛落的冬雨，覺得只穿睡衣還是有些單薄，抓起椅背上搭著的一件羊毛開衫，穿上。

洗漱，電動牙刷吱吱吱的響著。

她住的是一棟典型的德國四層居民公寓。除了房東Schmitz夫婦，這棟樓的租客都是中國人，她和圓子住一樓，對門也是兩個女生，一個叫辛義，高高瘦瘦，城市大學研究生，27歲還沒畢業，因為可以一直拖著延簽留在德國。另一個叫黨佳，是個四川人。倆人一起合夥在城市火車站附近開了一家火鍋店，生意紅火，每天早出晚歸，剛來小城那段時間林常安課程不緊，去火鍋店打過一段時間的黑工，那時她就明白辛義一直不畢業的原因，火鍋店在歐洲真的很賺錢。

二樓住的是兩個男生，都是城市大學學生。左邊住戶叫張凱，典型工科男，城市大學研究生，林常安見過很多次，人挺逗，經常來她們家蹭飯吃，他和圓子的關系很好。而至於住在林常安樓上的鄰居，她只知道叫Axel，他郵筒上的名字也是Axel，雖然已經住了半年卻一次都沒見過的神秘鄰居，圓子每次提起他總是樓上小哥，樓上小哥的叫人家。

再說她的舍友圓子，早在大學時期就來到德國讀書了，城市大學研究生，已經讀了兩年，估計明年就能畢業。圓子是她的外號，因為長了一張圓圓的臉，大家都這麽叫林常安也就跟著一起叫，資深腐女一枚，已經談過兩個德國男友，不過好在她從來沒有把男朋友帶回來，不然林常安肯定會瘋了。

三樓和四樓都是德國房東的，一對可愛的老夫妻。德國人似乎對房地產不感興趣，大多數人都是租房子住，只有老人才會有這些房產，和絕大部分德國老人一樣，他們自己住。樓後小花園就是Schmitz的職場，他們把花園和房間收拾布置得十分精致，她和圓子住的房子裏的所有家具都是老夫妻的，相當於直接拎包入住，老太太總是有說不完的話，林常安覺得自己的口語都是被她練出來的。

洗漱完畢，林常安嚼了幾口面包，伸手抓過手機，剛剛聽見手機信息一直在響，原來是袁亮亮，七個小時的時差都抵擋不住她的呼喚，林常安的發小。

林常安用手機回覆:稍等視頻。剛打開筆記本尖銳的門鈴又一次響了，林常安開門一看，原來是房東老太太。

老太太端著兩塊香噴噴的蛋糕，一看就是剛剛做好的，今天的蛋糕居然是黑森林！林常安不喜歡吃甜食，可是黑森林卻唯獨例外。

“en，Lin,frdichundYuanzi!”（早上好，林，給你和圓子的。）

“en，FrauSchmitz,vielenDankfrIhreKuchen!”（早上好，Schmitz太太，謝謝您的蛋糕。）

林常安謝過老太太，關上門把蛋糕順手放在在筆記本前，開始和袁亮亮視頻。不一會兒屏幕上出現了一身職業裝的袁亮亮，成熟了不少，畫了淡妝，她現在是實習期間。

“安安，我今天被實習單位錄用了！”

“恭喜恭喜，可喜可賀！哪個公司？”

“喜塵機械。”

“國內知名企業，有前途，回去抱你大腿。”

“我跟你說你知道我們公司的大Boss是誰嗎？說出來肯定嚇你一跳，是潘郗他爸。我聽李主任說的，老板有個兒子叫潘郗，初中是清雅中學的，沒畢業就出國了，咱們學校還有幾個潘郗，不就是他了。”

潘郗，林常安眼睛失了神，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安安。”

“哦，我在聽……”

“原來喜塵公司都是他們家的，唉，早知道上初中那會兒對潘郗好點，說不定他將來就是我老板，念在我當年是班長的份上給我多長點工資，嘿嘿，還有啊，潘郗好像真的是私生子，他和我們老板都不是一個姓！”

屏幕那頭袁亮亮一驚一乍，有說有笑，這頭林常安淡淡附和。

“安安，幹嘛每次提到潘郗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我哪有苦大仇深!”頂多是有點尷尬的苦澀。

“我跟你說這個消息在咱們年紀群裏都炸開鍋了，誰都沒想到潘郗家財大氣粗啊，對了，你看到周茗媚發的微博了嗎？我給你發截圖。”

不一會林常安手機屏幕亮了，加載圖片，是一張仰角拍攝的照片，一個正在用餐的人。雖然已經快八年沒見，大家都沒了原來的稚氣，可是林常安還是能一眼認出照片裏的潘郗。

“你看到沒，潘郗現在多帥啊，人帥錢多，難得的極品居然和我是初中同學，他什麽時候和周茗媚走一塊去了，你不是也在德國嗎，就沒碰見過潘郗？”

周茗媚也是林常安的初中同班同學，比較巧的是兩個人上了同一所重點大學，還學了同一個專業，這次交換生也有周茗媚。周茗媚那條微博寫著：在德國出來吃個飯都能碰見初中同學，世界還真小，上圖。

原來潘郗也在德國。

“沒啊，我閑著沒事幹碰見他幹嘛！”

“自從開始說潘郗，你話就少了，怎還沈浸在以前的事裏不能自拔呢，你小時候的告白說不定潘郗早就忘了。”

“你那裏下午才四點吧，好好上班，我一會還得寫論文呢，不聊了。”

袁亮亮也只好和她揮手說再見，林常安迅速的掛斷了視頻，倒在了床上，其實她是心虛了，被袁亮亮一語戳中，她就是介意忘不了潘郗。

很奇怪，她人生短暫的青春期只有兩個字：潘郗。

經過艱苦卓絕的高考，她想到了大學裏說不定自己談場戀愛就能忘了潘郗，可惜連一場戀愛都沒有開始，大學就要結束了，也許和她選的專業有關：專業選的好，天天似高考。

潘郗就像個模糊的影子印在她心裏，每次想起來的時候有些傷心，有些懊悔，卻難忘，就和桌子上的那塊黑森林蛋糕一樣，吃到嘴裏是香濃的巧克力和奶油，回味起來卻是櫻桃酒淡淡苦澀的滋味。

林常安想得出神，門鈴響了幾下了才反應過來，圓子出門前交代過樓上小哥要來拿快遞，估計是他，她雙腳勾上拖鞋去開門，咯吱一聲門被她擰開，掛在嘴上的笑容卻僵在那裏。

林常安瞪著的眼睛，瞳孔一瞬間放大，有些失神，“你是？！”

這時，屋外的雨下急了，一向溫和的德國小雨也開始變得兇殘，硬生生的閃過一個明亮的雷電，聲音不大，可是忽明忽暗的的閃光讓林常安清晰的看到昏暗樓道裏長相真切的……潘郗……

對方對她的反應似乎並不關心，黑色的眸子註視著她，淡定的站在門口，等待林常安的下文。

“你好，我，我是林常安。”

明明是認識的人可是語氣卻和初見時自我介紹一般陌生，林常安不禁覺得尷尬居然一瞬間口吃了，他是真的沒認出她嗎？不禁問：“你，有什麽事嗎？”

“來拿快遞。”

“原來你住在我樓上……”

林常安有點激動，氣息不勻，說完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整個人猛烈地咳了起來，臉頰也被咳上了一層紅暈，意識到自己的窘態，她深吸一口氣，匆忙把快遞交給潘郗。

潘郗自始至終很淡定，接過快遞說了聲謝謝，最後一個音節落聲之前門也有默契的落了鎖，林常安甚至還沒來得及說聲不客氣。

一切發生的有點突然，她需要時間來消化一下。簡單概括一下就是，她在穿著睡衣邋遢模樣的情況下見了半年以來一直住在樓上的，她的初戀。

潘郗變了，小時候看著還有點可愛的模樣，每次笑的時候露出小虎牙來，現在五官比以前更立體，特別是眼睛，像深邃的寶石有勾人的能力，只是感覺性格比以前冷淡了，像剛剛的對話似乎一點久別重逢的感情都不摻雜，一般這種情況下不應該說一句好久不見，你還好嗎之類的話嗎。

傍晚。

圓子踩著高跟鞋當當當的進門，還沒見到人就聽到她尖細的聲音。

“我今天買了雞腿回來，晚上我們吃雞，常安？”

沒聽到回應圓子徑直進了她的房間。

林常安則一臉嚴肅的盯著圓子。

“圓子，你知道樓上小哥叫什麽名字嗎？”

“怎麽樣，你見到了，是不是極品，我說的沒錯吧，你是不是對人家一見鐘情啊，這麽迫不及待的問名字？”

林常安端起臉來，“別鬧，我是認真的。”

“潘郗，他叫潘郗。”

“你不早告訴我。”

“你又沒問過我。”

圓子撇撇嘴，似乎想到了什麽，問道，“你說實話，你和樓上那個小哥是不是早就認識？”

林常安有點驚訝，難道自己這麽藏不住秘密都寫在臉上，“你，怎麽知道？”

“常安，你就是一個藏不住秘密的人，什麽事都寫在臉上，你臉上清清楚楚的寫著，我認識他。”

看見林常安吃癟，圓子無聲的笑，接著說:“逗你玩的，我怎麽知道的呢，你還記得你剛來的第一個月錢包掉了，當時在屋裏翻來覆去的找。我放學回家看見樓上小哥站在咱們家門口拿著你的錢包，他指著你居住證上的照片問我，這個林常安是A市的林常安嗎？他把錢包給我就走了，你忘了我還跟你說過。”

聽圓子這麽說，林常安大致回憶了一下，好像還真有這麽回事。

原來，潘郗在半年前就知道她住在這裏了。#####發文啦，歡迎大家來捧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