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雅涵盯著他手上的機票，還有證件，明知道是給自己準備的，她還是問：“傅小叔，這是給我的？”

傅遠臣聽著顧雅涵叫自己小叔，一下子板下臉來，虧他每次叫她妹妹。

他看了看顧煜的臉色，將手裏的東西，都遞給了顧雅涵。

顧煜盯著那一雙握在一起的手，他以為，她不會接，但是，事實上，她接住了。

接著，她默然無聲，轉身就出了書房。

望著那決然的背影，顧煜那一刻，有了心慌的感受，就要追出去，卻被傅遠臣攔住了。

“餵，你平常怎麽教你妹妹，都說了不要叫我小叔，叫你都是叫哥哥，我還比你小呢。”傅遠臣用這個話題牽絆住顧煜，但是他依舊要出去追。

“你追出去能怎麽樣，現在是你要將她送去英國，追出去，難道把協議書毀了，緊接著再毀了機票還有證件？”傅遠臣問他。

顧煜就要甩開他的手，聽到他這麽說停住了。

“難道，非要這樣嗎？”顧煜的神情凝重，自言自語。

傅遠臣搖搖頭，嘆了一聲氣：“總比老夫人出手要好，不是我說你，只要珀爾的實權一天沒有真正的掌握在你手裏，只要老夫人還在人世一天，你永遠會被珀爾所控制。”

他用手拍了拍顧煜的肩膀，說道：“我們做的只能等，暫時讓她去避避風頭，何況，在國外也能學到東西，不是麽。”

在傅遠臣擡頭看顧煜的一瞬間，失了神，他詫異，竟然在這個男人雙眼裏看到了不舍。

不舍得誰，只有顧雅涵，他也會顧及兒女情長的事情？

“我要回去了，楊蕊還在外面等我。”傅遠臣覺得自己身後跟著一條跟屁蟲，真是一千一百個不自由。

顧煜坐回了椅子上，隨口問：“她怎麽不進來坐坐。”

“別提了，她說怕顧雅涵誤會，上次她故意逗雅涵說是回來結婚，顧妹妹是嚇了一大跳，還難過的很，她就要避著點了。”傅遠臣解釋道。

顧煜面上淡淡然然，但是他之前呡成一條線的嘴，在此刻，動了動，看在傅遠臣的眼裏，也證明顧煜心裏這個時候一定亂如麻。

傅遠臣喜歡開玩笑，尤其是喜歡逗趣顧煜，還部分場合：“我說，幹脆你和Hera在一起好了，這樣以來，省得我痛苦，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顧煜諱莫如深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幽幽地從口裏說出一句話：“那誰來拯救我？”

誰來拯救顧煜，傅遠臣不知道，雖然他也很想幫顧煜，但是他無能為力，當年顧煜面對父母的自相殘殺，心裏陰影都自己戰勝了，現如今，顧雅涵這塊心病，也只能靠他自己。

何況，傅遠臣並不想讓顧雅涵占據了蘇筠瑤在顧煜心中的位置，這也是長久以來，老夫人所要傳達的旨意，他會去實行的原因。

傅遠臣離開了，書房裏，又開始安靜下來，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下起了雨，春末，依舊這麽惹人愁緒。

顧煜關上窗戶，之前還是綿綿的細雨，最後竟然越下越大。

關好窗戶，走了出去，顧雅涵的臥室敞開，他經過她的臥室前，想要替她關好門，至少，今晚要她好夢。

當他忍不住地朝裏面看一眼，卻發現，裏面本應該睡覺的人，不見了蹤影。

顧煜站在欄桿前，朝一樓大聲叫道：“鄭媽……鄭媽？”

“先生？”

鄭媽走出來，她還在幫顧雅涵那家政熨好的校服，是顧雅涵自己說，明天要去學校。

他目光，像烈火一樣，要將鄭媽手裏的校服燃燒。

“人呢？”聲音不受控制的大，寬敞的別墅，聲音來回飄蕩。

鄭媽狐疑：“沒有在臥室嗎？這麽晚能去哪裏，我沒有看見她出去啊，還有，小姐說了明天要回學校。”

顧煜跑進臥室，瞧了瞧，什麽都沒有少，甚至連她最喜歡的掛件，也沒有帶走。

“餵，通知下去，給我把小姐找出來，沒有找到她，都給我滾。”

下屬們，都沒有停過顧煜厲吼的聲音，這還是第一次。

知道事態的嚴重性，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此時，另一處的小區，顧雅涵手裏提著一小份蛋糕，敲響了秦漠遠的門。

沒有人開門，她又按了一旁的門鈴，好幾次，她都快要放棄了，顧雅涵在心裏說：最後一次，要是他沒有開門，我就回去。

心有靈犀的事情世界上不是說完全沒有，不過顧雅涵看著門被打開，覺得很神奇，她事先不知道秦漠遠這個時候還在不在這裏住，他也許會回家。卻被她好運氣地，碰到了。

秦漠遠一見，是顧雅涵，怔住，望著她許久，都沒有說讓她進來。

等秦漠遠反應過來，卻砰的一聲將門關上，飛速回到臥室裏，找出一套休閑裝，穿上，又飛快地重新開門。

她蹲靠在墻上，手裏捧著，一個小小的生日蛋糕。

秦漠遠喘著氣：“我……我剛剛不知道是你，聽門聲一直不斷，我就圍了一塊浴巾出來，不好意思。”

當著自己班上的人，上面沒有東西遮著，還是有些難為情的。

顧雅涵只是看著他，久久不說話，卻在跨進他家的時候，在他的身邊頓住。

她輕聲叫了一句：“漠遠哥。”

“你叫我什麽？”剛剛顧雅涵叫的聲音，雖然不再像十多年前一樣，玩了橡皮泥的手，拉住他的衣服叫漠遠哥的聲音，卻依舊熟悉。

秦漠遠試試說：“你記起來了？”

她點頭，最後點著，就勾著頭，沒有擡起來，蛋糕盒上，滴答滴答的淚珠，一顆顆落下來。

一路過來，她提醒過自己，當著秦漠遠的面不要哭，要微笑，記起一個人是好事，忘記一個人說不定也是好事，比如忘記顧煜。

其實，在兩天之前，她就記起了所有的事情，不過，她那些天不想出門，不想看見外面的太陽。

當顧煜毀了她的身體，又毀了她愛人的那一刻心，世界就和七年所經歷的的車禍夜晚一樣，一片荒蕪，和黑暗。

“我記起來了，都記起來了，小時候，你可討厭我說話半天說不清楚，還毀了我的橡皮泥，還毀了我的雪人，還有好多，你總是欺負我。”受了顧煜的刺激，倒是把小時候忘記的東西越記越清楚，她覺得和那顆神像之眼還是有關系的，這些天，她已經把鉆石放到了書房了，和自己隔得遠遠的。

秦漠遠笑了，說：“小時候，男孩子，總是要比女孩子皮一些，不過，那個時候我就懂得引起你的註意了，哈哈。”

他不是故意惹她哭，他叫她小結巴，是因為覺得很親切，她就算是有生理缺陷的人，他也不會討厭她，只是實在太喜歡這個小妹妹了，而她又太受同齡人的喜歡，他要是不作出一些事情，怎麽引起對方的註意。

“這麽晚，怎麽來我這裏？”秦漠遠猜想，“難道，是想告訴我，你記起了我？”

他沒有聯系方式，總覺得，世界上真正的距離，是電子通訊的距離，現在，他突然覺得，有必要買手機了，這樣，她要來，晚上他絕不會同意，因為不安全。

“不是說好了，吃我的生日蛋糕嗎，雖然，我的生日過去很多天了，但是，上次你沒有吃到，我也沒有吃到，陪我一起吃吧。”

她說著，走到秦漠遠的前面，然後，暗自抹了眼淚。

其實，秦漠遠早已經知道她哭成了一個淚人，卻沒有上前替她擦眼淚，不是他不想，而是，她不想讓他看到，一直低著頭，那麽他又為什麽要戳破她呢。

“好，我陪你吃。”秦漠遠坐在沙發的對面，他從來不吃甜食，太膩味，吃不習慣。

秦漠遠的飲食喜好，顧雅涵不知道，她切了一塊最大的遞給他。

他還是大快朵頤地吃著，顧雅涵還說：“好吃嗎？”

“好吃。”秦漠遠第一次覺得，這是自己吃過最好吃的蛋糕。

在顧雅涵彎腰的一瞬間，從顧雅涵的外套口袋裏，掉出了一張機票。

顧雅涵沒有察覺，修長的手就越過茶幾臺，撿起來，秦漠遠定眼一看，是明天飛往英國的機票。

他驟然擡頭，拿起機票，問：“這是？你要去英國？”

她的手，下意識，就去捂住口袋，溜出別墅的時候，來不及回臥室放掉口袋裏的東西。

“你自己要去的？”秦漠遠再次問。

怎麽可能是她自己，顧煜逼的，那男人生怕拿走了林家的一切，養了一個林家的人在身邊，大概沒有人願意養虎為患。

但是她是虎嗎，不是，她還沒有能力掌控一切，所以當初她對林家的一切也不感興趣。

“顧煜？”秦漠遠猜著。

她緊吸了一口氣：“別說了，是我自己要離開，禹城，我不想待了，今天恐怕是我們之間最後一次見面。”

“什麽你自己，你最舍不得離開他了，一定是顧煜，我不讓你走，我去找他。”秦漠遠憤然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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