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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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錦園, 書房內。

蘇霽華原本以為賀景瑞已經消氣,卻是不想用完了晚膳便將自個兒喚進了書房,然後說要罰她。

“站半個時辰。”坐在書案後,賀景瑞正在處理公務,頭也不擡的道。

蘇霽華癟了癟嘴,剛想說話,對上賀景瑞那雙清冷眼眸, 下意識的便將到嘴的話給咽了回去。

書房關著門,開著窗, 裏頭點一盞琉璃燈, 燈色氤氳,窗外的一株芭蕉葉初顯生機, 綠油油的搖著綠衣根莖,清媚妖嬈。

“劈啪劈啪”屋外突然落起細雨, 敲打在芭蕉葉上, 發出陣陣清脆聲響。書房內安靜的很,蘇霽華側耳聽著那芭蕉夜雨的聲音,躊躇了半刻後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了挪。

書案後, 賀景瑞翻過一頁, 在上頭落下一行小字。

見賀景瑞沒動靜,蘇霽華又大著膽子往前挪了挪。那軟底兒繡花鞋觸在地面上,悄無聲息的就像是貓兒的軟墊子。輕飄的裙裾漾在鞋尖處,隱隱綽綽的顯出一截纖細腳踝。

今日天熱,蘇霽華便將羅襪給褪了, 只穿了一雙軟底兒繡鞋。那軟底兒繡鞋是桃粉紅的,上頭繡著兩株粉荷花,與蘇霽華綴著雙面繡纏枝紋的裙裾倒是十分搭配。

屋外的雨似大了幾分,蘇霽華終於是挪到了賀景瑞面前的書案旁。她小心翼翼的用指尖點了點書案邊緣,一雙眼轉到賀景瑞的身上。

賀景瑞似是沒察覺到蘇霽華的動作,依舊在處理公務。那一筆龍飛鳳舞的字躍然於白紙之上,直看的蘇霽華楞了眼。

所謂人如其字,放在賀景瑞的身上再合適不過。蘇霽華撐著酸麻的小腿站在書案上,指尖發力,小心翼翼的扭著腰靠在書案上,企圖靠書案借力,讓自個兒酸麻的小腿歇息一會。

賀景瑞動作一頓,擡眸看向蘇霽華。

蘇霽華訕訕的蜷縮起指尖,面色微紅道:“書案,書案有些不穩,我幫你扶著些。”

賀景瑞盯著蘇霽華沒有說話,蘇霽華只感覺自己被盯得都要無地自容了。

賀景瑞緩慢收回視線,然後從喉嚨裏頭哼出一個音。“嗯。”該扶的時候不扶,不該扶的時候瞎扶。

“嗯”是什麽意思?難道是相信了她說的話?

蘇霽華瞪著一雙眼,滿臉驚喜的看向賀景瑞。

賀景瑞面無表情的又低下了頭,只留一個後腦勺給蘇霽華看。蘇霽華盯著賀景瑞的後腦勺傻笑。真不愧是她的相公,連後腦勺都這麽好看。

賀景瑞的面前堆積著成山的公務,蘇霽華偷偷的笑了,也不敢打擾,只靠在書案上罰站。不過因為有了支撐,所以“罰站”的尤其輕松。

她見賀景瑞既沒呵斥她也沒說話,便左碰碰又扣扣的一點都不安分。一款羅袖繡著暗紋,軟乎乎的在賀景瑞眼皮子底下動來動去,晃來晃去的恨不能讓人一把揪過來好好的罰上一頓才好。

賀景瑞捏著毛筆,鼻息間那股子原本清雅的墨香都被蘇霽華身上的脂粉味給沖淡了。這小婦人不知道用了什麽脂粉,香噴噴的浸著媚意,肆無忌憚的往他鼻子裏鉆,惹的他連眼前的字都看不清了。

沈下一口氣,賀景瑞翻過一頁書,聲音涼涼的開口。“回去站著。”

蘇霽華一瞬就垮下了一張小臉,她躊躇著站在原處沒動,一雙眼咕嚕嚕的在賀景瑞臉上轉了一圈。

賀景瑞面無表情的又重覆了一遍。

蘇霽華老臉一紅,聽到外頭越發滂沱的雨聲,趕緊顛顛的上前去關了書房的窗戶,然後討好的回到賀景瑞身旁道:“落雨了,莫打濕了你的東西。”

“窗戶那麽遠,不會濕。”

這話的意思就是在說蘇霽華在做無用功。

蘇霽華紅著一張臉扭了扭身子,厚臉皮的立在書案邊沒動。賀景瑞翻著書籍,竟也沒再開口。

吃飽喝足,便容易犯困,而且這個時間點也已然差不多要歇息了。賀景瑞偏頭,就看到蘇霽華不知何時蜷縮到了書案桌角處,小腦袋靠在圓鼓鼓的桌角上睡得正香。

放下毛筆,賀景瑞攏袖起身,蹲到蘇霽華身旁。

蘇霽華歪著腦袋,面頰貼在桌角上,一頭青絲半挽起,垂順的搭在肩膀上,露出一張帶著睡暈的臉。白玉耳垂上戴著一對青石白玉墜子,襯在乳白膚色下顯得尤其細膩透亮。

賀景瑞不自禁的觸了觸那耳墜子,清冷眸中泛起笑意。

他從寬袖內取出一玉盒,拿出裏頭一對以紅玉雕刻而成的紅石榴金耳墜。

顆顆飽滿的石榴攢在一處,被小巧的金皮包裹住,紅石榴般栩栩如生,圓潤耀眼,看著便感覺華貴無比。

賀景瑞小心翼翼的替蘇霽華取下一只青石白玉墜子,然後將那只紅石榴金耳墜替她戴到耳垂上。

紅玉妖艷,貼在蘇霽華的耳垂上輕晃,一紅一白,涇渭分明的尤其好看。

賀景瑞輕撫了撫那紅石榴金耳墜,只覺得自己等了這許久也不虧。這塊紅玉雖絕世罕見,但若沒碰到好的伯樂,也不過就是塊死物罷了。

綴在蘇霽華耳垂處的紅石榴金耳墜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妖冶玉色劃過,帶著琉璃翠色,就似活了過來一般,有了生氣。

賀景瑞俯身,在蘇霽華的耳垂處輕親了一口,唇角觸到那紅石榴金耳墜,微涼卻又溫熱。

天色已經不早了,蘇霽華靠在書案旁睡得正香。賀景瑞不忍將人喚醒,替她換好那對紅石榴金耳墜後便將人帶回了主屋,摟上了榻。

榻上鋪著新曬洗好的被褥,熏香暖鼻。蘇霽華一躺上去就舒服的在上頭蹭了蹭身子,睡得更香。

賀景瑞站在木施前自己寬衣解帶,然後又替蘇霽華褪了外衫掛上木施,便打下了簾子。片刻後,簾子裏飛出一塊玉石子,打在琉璃燈上,從孔洞中竄入,琉璃燈熄滅。

屋外,梓枬與元寶看了一眼暗下來的主屋,推推搡搡的進了一旁的茶室,將被褥等東西搬出來後到主屋廊下值班。

天色不算太晚,方才的一陣急雨已經停了,潮濕的空氣夾雜著撲鼻草香,清雅異常。梓枬值上半夜,她鋪好被褥,坐在戶牖處往裏貼了貼。主屋內寂靜無聲,只能聽到內院中傳來的蛙聲蟬叫。

不對勁呀,怎麽沒動靜呢。梓枬皺了皺眉,更往裏面貼了貼,一副全神貫註的模樣。這都說小別勝新婚,奶奶跟爺都這些日子沒見了,怎麽也不見親熱親熱。

突然,梓枬感覺腳邊有些癢,她順勢一抓,就拎出一只毛絨兔子,這兔子長的很醜,歪頭斜眼的看著她,在黝黑的夜色中尤其瘆人。

“啊!”梓枬驚叫一聲,扔了兔子就往外頭跑。

賀天祿翻墻而入,接住那只被甩在半空中的兔子穩穩立在地上。

“呼呼呼……”梓枬剛才跑的太急,一屁.股就跌坐在了石階上,被那長著青苔又被雨水潤濕了的石階一滑,摔了個結結實實。

外頭動靜太大,主屋內的琉璃燈被點亮,蘇霽華迷迷糊糊的推門出來,就看到梓枬一臉痛苦的坐在石階上揉著腰臀。

“梓枬?你沒事吧?”蘇霽華快步走出,將梓枬從地上扶起來。

梓枬搖頭,臉上滑下兩行清淚,顯然是疼的厲害了。

賀天祿摟著灰毛兔子蹲在一旁,突然使勁朝墻邊拋出一根樹枝。那根看上去一折就斷的樹枝牢牢插在墻頭,止住了墻頭男人的動作。

“華姐兒,你別怕,我來救你。”不知何時出現的李錦鴻立在墻頭,一身中衣。

蘇霽華轉身看去,就見李錦鴻神色緊張的說完後,一腳踢開那根樹枝輕巧落地。卻是不想地面青草內被埋了好幾個獸夾,他剛一落地就被夾住了小腿,痛不欲生的跌坐在地,然後屁.股上又被咬上了一個捕獸夾,當即就忍不住的痛呼出聲。

蘇霽華看著那慘不忍睹的李錦鴻,趕緊朝著賀天祿道:“把他扔回去。”

賀天祿低著腦袋擼灰毛兔子,根本就不搭理蘇霽華。

蘇霽華等了半刻不見賀天祿動,便挑高了眉眼道:“你再不動,當心我喚你二舅舅出來罰你。”

賀天祿猛然擡頭,氣勢洶洶的瞪向蘇霽華。

賀天祿雖小,但畢竟也是跟賀景瑞一道上過戰場的人。他長相偏秀氣,說話時聲音也有些小氣,但清清脆脆的十分好聽。這會子兇巴巴的瞪過來,蘇霽華看久了卻也不害怕,反而還覺得有些可愛。

濕漉漉的狼崽子似得。

大著膽子撫了撫賀天祿的腦袋,蘇霽華笑瞇瞇道:“乖,去。”

賀天祿不做聲,揮開蘇霽華就朝著李錦鴻走了過去。

蘇霽華喜滋滋的摟住那只欲逃跑的灰毛兔子就回了主屋。

主屋內,賀景瑞正候在門扉處,看到蘇霽華摟了只灰毛兔子回來,忍不住輕皺眉道:“這兔子很臟。”

蘇霽華趕緊壓緊了它往懷裏塞。“不臟的,我明日讓梓枬幫著洗洗就好了。”

賀景瑞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不動,蘇霽華被盯得心虛,扣著幾根青蔥玉指道:“那,那我給它放地上,不讓上榻。”

話剛說完,那只被賀天祿養的幾乎能壓塌榻的肥兔子一溜煙的就竄上了榻。蘇霽華盯著那只肥的幾乎連眼睛都被擠在肉層裏的灰毛兔子,面色尷尬的往賀景瑞那處瞧了一眼。

賀景瑞皺了皺眉,在想是不是要讓丫鬟進來將被褥換了,還是直接換一間屋子歇息。他記得東廂房裏頭的布置也不差。

蘇霽華一溜煙的跑到木榻旁,吃力的將那只肥兔子拎起來。肥兔子使勁掙紮,一身皮毛養的油光水滑的直接就從蘇霽華懷裏溜了出來,然後繼續窩在被它攪成一團的被褥裏睡覺。

“起來,快點起來,不然馬上就給你燉了!”蘇霽華用力的扯著灰兔子的長耳朵,還時不時的往賀景瑞那邊瞟,那副戰戰兢兢的心虛模樣跟拉扯灰毛兔子的粗魯動作完全不同,就跟在強搶民女似得。

民女胖兔子似乎十分中意這個新窩,胖屁.股一蹲就睡過去了。

惡霸蘇霽華甩著一雙酸麻的細胳膊欲哭無淚。她可剛剛才被罰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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