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紀清寧恍惚又回到了清源山脈裏。

遠處的山層巒疊嶂，近處的青年笑意暖人，萬劍窟上的風信子開的正好，微風吹動青年的衣角一同吹起的，是少年的心。

紀清寧躲在樹後，沒有上前，他只是在後面看著大黃和魔尊的互動，心裏卻像是打翻了藥罐子一樣，五味雜陳。

大黃似乎很黏魔尊，縱然是骷髏腦袋，它也沒有絲毫的畏懼之意，被魔尊扔在地上之後，大黃也不走，就沖著魔尊開始啾啾叫。

好像要同他說些什麽話。

莊秋心裏覺得有些好笑，他看著底下的小玩意道：“你是那只鳥嗎。”

這次大黃只啾了一聲，並且點了點頭。

這次換莊秋詫異了，他把鳥拎了起來，放在了掌心上。

“元嬰期，我記得那只小鳥不過練氣，一百年能從練氣進階到元嬰，這恐怕是頂尖妖獸才能做到的，可你看起來——”莊秋把頭往左右轉了轉，打量著這只小鳥。

“平平無奇。”

小鳥似乎對莊秋的認知非常不滿，他為了表示自己的不滿，氣呼呼的沖著莊秋啾啾的喊。

莊秋帶著點捉弄意味的拿手指在小鳥的羽毛上戳戳戳。

軟乎乎毛茸茸的，眼下莊秋已經有了一點觸感，雖然算不上多清晰，卻也能感知的差不多。

他並不知道自己和小鳥的一舉一動都被不遠處的紀清寧看在了眼裏。

紀清寧的目光從剛開始一瞬間的慌張，現在已經冷靜的下來，眼神越來越覆雜，直到最後變成幽暗的黑，然後落入泥潭之中，消失不見。

等他的心情，完全平覆下來，他才裝作四處尋找的模樣，走向莊秋的方向。

“大黃！”他假裝朝著四周呼喊，然後不經意考到了魔尊手裏的大黃。

他沖著魔尊招了招手，禮貌道：“尊主是在看沈星海的情況？”

“對，裂縫又擴大了一點，恐怕不出一個月，淮水就要完全消失了。”

說著，莊秋不動聲色的把大黃扔在地上。

但是如果裝沒看到，那太假了，於是那樣，倒還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認自己跟這只靈獸玩的很好。

莊秋道：“這是你養的靈獸？”

“這是師兄的靈獸，師兄隕道之後，這只鳥就一直由我來養著的。”

莊秋心想著，居然還真是自己當初那只隨手扔進馭獸袋的那只。

而且一百年過去了，那只看起來頂多就能活幾十年的小鳥，竟然還真就走上了修行路，只差一步就要化形了。

放在一百年前，有誰要跟莊秋這樣說，莊秋肯定是不信的。

“你師兄的靈獸不錯，很有靈氣。”

“我師兄也是。”紀清寧道。

莊秋：“什麽？”

什麽也是？紀清寧這笑容是什麽意思。

“我師兄也很不錯，很有靈氣，所以才能收下這樣古靈精怪的靈獸。”

莊秋倒是頭一次聽別人說自己很有靈氣，他聽的最多的應該是說自己是塊悶木頭，什麽話都不愛往外說。

紀清寧這評價倒是正好相反。

“可惜無緣相見。”莊秋打算敷衍過去。

然後他就紀清寧說：“或許有緣。”

莊秋心想著，人都死了，哪裏來的緣分，可紀清寧總覺得瞧著怪怪的，笑的也讓人覺得發毛。

“是嗎。”

“嗯，我師兄修煉極為勤勉，尊主見了一定會喜歡的。”

莊秋又聽到紀清寧誇了自己一句，這心裏還是有點美滋滋的，不過他臉皮沒陸宣那麽厚，眼下被誇了兩回，已經有點不好意思了，所以他敷衍的嗯了一聲就要走。

紀清寧把大黃放在肩膀上。

這一人一鳥出乎意料默契的都盯著莊秋的背影，紀清寧的眼裏是深深的笑意，雖然是在笑，可思緒卻極重，小鳥的眼裏是闊別已久的依戀。

人是未亡人，但是已經開始悼念。

紀清寧回到住處之後，神音在等著他。

不等紀清寧開口，神音就主動說明了來意。

“今日 你跟我傳音要好好商討，如果是要告訴我沈星海有多麽危險的話，那便不必了，不止是你，從沈星海出現，我也去古籍裏找了找，沈星海的危險程度，我明白，但是如果你想勸你慎重一些不要去，恐怕勸不動我，但是如果你不想去，我尊重你的意願，不要因為不能不去，心裏會過意不去這種想法葬送人生，這樣的想法是沒有做好面對死亡的準備的，去了也是送死。”

紀清寧淡淡道：“我要去。”

神音詫異的仰了一點頭，雖然他的眼睛上蒙著冰綃，什麽也看不到，可是眼睛還是下意識的往紀清寧的方向看。

“什麽讓你改變了想法。”

“師尊，難道我不能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想法嗎。”

神音道：“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那樣好騙嗎。”

紀清寧笑了笑，坦然道：“為什麽改變主意，這是個秘密。”

神音也不願意去探究弟子的小秘密，他只是叮囑紀清寧，讓他做好準備，不要到時候不知道情況白白送了性命。

三天到了，也該出發了，莊秋還沒日出就已經在淮水上等著了。

他看著約定的眾人一個個到來，然後將靈舟變了出去，靈舟在海面上停靠著，沒有風，也沒有航行。

眾人依次上了船，莊秋吞下一顆恢覆靈力的丹藥，開始催動靈舟移動。

靈舟在淮水上行駛著，沒有乘風破浪的感覺，因為水面太平靜了。

也沒有即將要奔赴絕境的感覺，他們好像更像是在淮水上游玩。

靈舟一路航行，終於就快要到了，眾人這才看到那條空間裂縫。

裂縫開裂的比莊秋想象的還要快，眼下的裂縫就像是一張深淵巨口，要把莊秋他們吞噬進去。

莊秋將小船拿了出來，然後用特殊的法器將小船和靈舟系在一起。

三人坐在了小船上，任由小船緩緩的駛入裂縫之中。

這是個需要克服恐懼的事情，因為一旦進入，這個裂縫，就會帶來一種壓迫感，讓人止不住的想要逃離，壓制住這種恐懼，眾人仔細的打量著周圍的情況。

通過了漫長的空間裂縫，眾人一腳踏進了一處失重的地方，人是漂浮起來的，在這個地方裏根本就沒辦法站穩。

莊秋在自己的腳底用微薄的靈力造了一點風，這讓他勉強能夠站住。

其他的兩位紛紛效仿，總算是不會頭腳顛倒了，雖然在這裏也沒有顛倒的概念。

這裏沒辦法說話，可以說話但是傳不出聲音，莊秋傳音道：【小心一點，上次我分裂神識進來的時候，就是在這處地方，被不知道什麽東西吞了。】

最快回答他的是紀清寧，只不過紀清寧的側重點錯了。

紀清寧道：【分裂神魂有可能對神魂造成永久性的損傷，還是輕易不要用為好。】

莊秋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神音回道：【那些圓圓的是什麽，像是靈珠一樣的東西。】

上次莊秋來只是很弱的一縷神魂，對周圍的情況看的並不那麽清楚，這次他看的比之前清楚多了。

他的周圍，看似是星雲，實際上就是一大塊懸浮在空中的土，而神音所說的靈珠，因為離莊秋很遠，所以看著模樣有點像養魂珠。

可是離得這麽遠都尚且這麽大了，真的到他的面前，恐怕大的離譜。

莊秋用靈力催動，到那靈珠的面前看了看，他飛了很久，久到他覺得那珠子其實根本不存在的時候，珠子在他的面前了。

這是一塊巨大的藍色星辰，星辰遠遠的看是很小的，可是當莊秋湊的這麽近了再看，就發現這大的根本就不是隕石能比的，這就像是神州大陸一樣。

神音和紀清寧也跟了上來，他們在隕石的旁邊也都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四周，不知道存在著多少這樣的星辰，每一顆星辰，都算是一個神州大陸。

那這個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的神州大陸。

他們三個人的世界在此刻被沖擊到了，之前建立的格局狹隘極了，眼下看著這無數的星辰，很難不生出渺小之志來。

億萬星辰中，神州大陸只是其中不起眼之一，而神州大陸茫茫歲月，億萬年歲，他們卻只能是曇花一現，步履匆匆的來，步履匆匆的走，無論活的時候多囂張肆意，多出名威風，再過一千年，這世上便沒有多少人記得你了。

修真者太渺小了。

三人都生出了這種心情，但是調整的有快有慢，紀清寧就最先調整好心態的，他比較立足於當下，很清楚想這些沒什麽意義。

莊秋是第二調整好的，他也覺得沒什麽意義，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感悟最大，陷想的最深的是神音。

他頭一次跳脫出神州大陸來看待飛升這個問題。

再加上他為人剛直，一般不會太過感觸，可是一旦有感觸，就容易鉆牛角尖。

兩個人都沒有出聲打擾，這對修真者而言也算是一種機緣。

拓寬視野對提升境界也有幫助。

過了好一會，神音才回過神來，然後說了句：【這個地方跟神州大陸不太一樣，這個地方上沒有生命的波動，連花草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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