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秋四下看了看，紀清寧陸宣和師尊也都平穩的落在地上了。

這是塊懸浮的土地，莊秋懷疑自己剁兩下腳都有可能把這個小塊懸浮的土地踩沒，但是隨著從天上掉下的人站滿了這個地方，莊秋卻發現這個不僅沒有塌陷，反而越來越穩定。

可是他沒有一點支撐，是懸浮在空中的，這不僅讓莊秋懷疑這到底是不是有什麽奇怪的陣法在支撐著。

那位合體期已經站在臺階上了，他就像是一個風向標，這些散修能在沒有宗門的支撐下修煉至今，肯定有腦子的，如今看到這位合體期都這樣做了，肯定這就是逃生的辦法，所以他們也都紛紛上了臺階。

可是他們踩到臺階上一剎那才發現，這臺階根本不像是他們想象的那麽簡單。

莊秋看了一眼神音，首先踩到了這臺階上。

重力的變化讓他渾身的骨骼都在啪啪作響。

莊秋轉過頭對著三人說了句：“大概是普通的十六倍重力。”

“不會只是重力的，萬事小心。”神音叮囑道。

“好。”莊秋沒再回頭，扛著恐怖的重力艱難的在階梯上走著。

沒走一步，莊秋都覺得自己的骨頭在變形。

他撐起的保護屏障已經被壓到了他的面前，貼著他的身體，根本放不出去。

而且靈力也在劇烈的消耗著。

原本走在他前面的散修，突然就大叫了一聲然後從臺階上飛了出去。

虛空之中，只有臺階，從臺階上摔下去，是沒有著力點，直接就掉進了虛空之中。

隨即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閃而過的巨大黑色物體，將人吞沒了，只能看到藍金色的魚尾在虛空之中一閃即逝。

莊秋穩住心神，走的更加謹慎了。

接連不斷有人從臺階上被彈出去，走在後面的修士有點著急，其中一個實在受不了這種壓迫力想要往前跑，結果直接在驟變的重力之中炸成了血肉。

還有自己爬不動了就想要阻攔後面的人，想拉著後面的人一起死的。

明明有希望，但是又迎來了絕望，這是最讓人難受的，所以在逼近崩潰的死亡的時候，人的惡被放的無限大。

莊秋就被人纏住了。

這人沒辦法再寸進了，他就站在那臺階上，看著走過來的莊秋，想要送莊秋去死。

因為莊秋被封印了境界，所以在外人看來只有金丹期的修為，這人獰笑著說：“別怪我，怪就怪你運氣不好。”

莊秋低喝一聲：“斷生！”

血蓮隨著莊秋的聲音直接沖到了那人的面前，他小看了莊秋的這一擊，擡手就要抵抗，結果血蓮直接穿過了他的胸膛，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死了。

他的屍體也被彈出了臺階，莊秋費力的走到他的那個臺階上，撿起來自己的劍。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的危機感。

莊秋渾身都僵硬住了。

這是一條似魚非魚，似鳥非鳥的巨獸，它游蕩在虛空之中仿佛暢游在海洋裏，他的嘴巴張合之間，被莊秋殺掉的那人的屍體就被吞了進去，可是他的瞳孔朝著莊秋望了一眼。

從天地誕生就存在的古老洪荒巨獸，他的瞳孔比莊秋還要大，莊秋仿佛能感受到他的饑餓，他太想吃了莊秋了。

可是他畏懼這金色的臺階，仿佛有道法則阻礙在他和臺階之間，讓他沒辦法吃掉臺階上的人。

陸宣是走在神音後面的，他看到這只巨獸的完全體，眼裏的雲淡風輕全然不見了，最後剩下一臉的驚嘆，仿佛在感慨這天地間竟然會有這樣完美的東西。

神音的口中淡淡吐出兩個字：“虛鯤。”

莊秋聽不到神音的解釋，自然也就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什麽，他壓抑著恐懼，繼續往下走。

在走到第三百三十三級時，重力開始變化了。

第三百三十四級，重力消失了，還沒等莊秋開心，攻擊就來了。

如果說重力是為了考驗他的體能，那這些不斷沖過來的流光攻擊，就是在考驗他的靈力修為。

臺階判定他的修為是金丹期，所以這些流光攻擊對他而言就是小菜一碟，剛開始他甚至不需要動用功法，單純用靈力握劍就能接下來。

走了兩百級之後，攻擊才稍微有點意思，但是莊秋只是用最普通的青蓮就對付了。

又走了一百級之後，莊秋的靈力消耗的差不多了，他坐下來恢覆了一下，半個時辰之後，又繼續上路了。

中間的這三百三十級臺階莊秋走的很快，只有了前面四分之一的時間。

也因為他走得快，所以導致他甩掉了一大波的人，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寥寥無幾了。

莊秋仔細觀察了一下他們的表情。

接下來的臺階，有些古怪，沒有攻擊性的流光，也沒有重力，而且他們臉上的表情都特別快樂。

莊秋有些疑惑的踩到了第六百六十七的臺階上。

他突然就出現在了一桌美食面前，招呼他的人是虞美人。

虞美人笑道：“吃吧，都是你愛吃的。”

莊秋要是真吃了，那就走不了了。

他無視虞美人的話，往下一級臺階走。

接下來的每一級臺階都對應的是六欲其中之一，見欲、聽欲、香欲、味欲、觸欲、意欲。

或許好聞好吃的，或是好看的好聽的。

口腹之欲、女人、男人、這些對莊秋而言都只是過眼雲煙。

對大多數苦修的修士而言，這些的誘惑力非常低。

前面的一百臺階，就算是稍微的停留，也能抵抗住，走到下一級。

到了二百級的時候，誘惑就升級了，它能激發人心底最想要的東西。

有些人想要變強，幻境就會讓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有些人想要救愛人，那幻境就會出現死而覆生的愛人。

越往後走，幻境就越來越真實，越來越難以自拔。

甚至這一步，走的就是一個人的一生，在外界看來轉瞬即逝的過程，在幻境之中已經過了一生。

莊秋停留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從剛開始的腳步不停，但現在，他看到紀清寧做好了羹湯，擦了擦手，沖他道：“師兄，吃飯了。”

莊秋遲遲沒往下面走。

雖然腦海中的噬神珠讓他很清醒，他清楚的知道這是假的的。

可是他的腳步就是動不了，他想著，哪怕是多看一會呢。

和莊秋一起生活的還有幾個陌生的面孔，但是莊秋只看一眼就知道，那一定是他的父母。

“小秋還楞著幹嘛呢，快來啊。”他的母親在喊他。

“哥哥！”他的弟弟和妹妹抱在他的褲腳，想要把他拽過去。

“你這孩子，這是怎麽了，又跟清寧吵架了？”母親看他不動，就走過來摸著他的腦袋，帶點笑意的和他說話。

“兩個人之間有什麽說不開的呢，好好解釋一下，別生悶氣知道嗎。”

莊秋閉上了眼睛，邁向了下一級臺階。

聲音和幻象陡然消失，面前是快要到達終點的臺階。

他臉上是悵然的。

不只是他，走到這裏的人，臉上都是悵然若失的神情。

莊秋只能自我安慰自己，虛假的東西，是沒有意義的，要接受現實。

如果沒有噬神珠，他早就迷失了，是噬神珠讓他無比清醒的意識到，這只是美夢。

終於他走到了九百九十九級臺階。

這裏站著那位合體期。

莊秋握緊了手裏的劍。

其他人或許他還有機會，可現在他面對的是合體期，他是一點勝的可能性都沒有。

可是莊秋不可能放棄，如果對方要出手，他也不會坐以待斃。

這位合體期看著莊秋的神色格外的覆雜。

他活的很久了，所以口腹之欲，虛妄之夢都攔不住他，可是他卻停在了九百九十九級臺階上。

“你應該知道我想做什麽。”這位合體期突然開口了，他好像沒有上來就動手的打算。

莊秋把劍藏在了身後，警惕道：“前輩想做的事，晚輩自然是阻攔不了的，但是殺了晚輩，前輩也不一定能到達終點。”

合體期望著最後的兩級臺階，他的目光變得飄忽不定。

那眼神莊秋太熟悉了，無數人的臉上都出現過，那是求而不得的表情。

他停在這裏很久了，如果能到下一級臺階，他肯定會去的，可是他卻沒有。

莊秋懷疑，他並非是站在這一級上，而是從下一級被踢出來了。

他突然眼神肅然了起來，盯著莊秋道：“你叫什麽。”

“晚輩莊秋。”

“記住我今日的恩情，來日若你成為合體期，我要你還我這個人情。”

莊秋一楞，他拱手道：“晚輩記住了。”

冥冥之間，好像有什麽因果落在了莊秋的頭上。

這位合體期最後又忘了一眼盡頭的宮殿，最後直接撕裂開虛空，然後從臺階上離開了。

臺階之外，那只虛鯤發出了一聲怒吼，他的魚尾拍打著虛空，像是不甘心自己的食物溜走了。

莊秋在九百九十九級臺階上恢覆了一下靈力，然後踏上了第一千級臺階。

他出現在虛空之中，無邊無際。

而在他的對面，是和他一模一樣的自己。

這位“莊秋”沒有感情，他是被覆制出來的，只有莊秋道法的傀儡。

他擁有莊秋的身法、劍術、修為、甚至連封印都有。

而莊秋要做的就是。

擊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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