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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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是搜羅一圈並未查到什麽異常。

侍衛來稟報的時候, 老人眼底閃過一絲暗喜,他又是一陣子哭訴,讓先頭懷疑的百姓再次心生猶豫。

難道是冤枉好人了?

眼看百姓們再次動搖, 胤祐氣得臉頰鼓起, 他大手一揮:“走!帶本阿哥過去。”

非得把證據丟你們面前, 讓你們看看!

老人的家位於南城挑擔子巷口,比其餘人家瞧著要稍微有模有樣一些, 雖然屋子裏打掃的清爽幹凈, 但是陳設物品瞧著也是破舊, 像是擺在床腳的褂子上還打了好幾塊補丁。

待胤祐一行人到時, 屋子裏外都已被官兵團團圍住, 最外層則是不少百姓, 面色凝重, 議論紛紛。

胤禛環視四周。

他招來數名侍衛低語幾聲,隨後才跟著走了進去。

最後被拖進去的是那名老人。

他高聲哭喊著:“冤枉啊——冤枉啊——草民哪裏會是人販子!真真是冤枉啊!”

外頭的百姓面色一變。

不少人想上前攔阻,卻是被兇神惡煞的隆科多一把擋住。

做惡侍衛就惡侍衛吧。

隆科多自暴自棄, 索性板著臉用兇狠的架勢嚇退一幹百姓。

倒是太子胤礽擺擺手。

他示意一些百姓湊近來看,同時又將擔憂的目光轉向胤祐。

胤祐立在院子裏,環視四周。

很快他便嗤笑一聲:“老人家,這裏就是你家?”

老人心裏罵了一百句一千句小兔崽子,面上卻是擺出蒙冤的架勢:“七皇子殿下, 這裏當然是草民的家。”

“你家只有你一人?”

“老朽妻子早年去世, 兩個兒子也先後病故……”老人滿臉悲傷, 唏噓不已。

胤祐打斷了他的哭訴。

他歪了歪小腦袋,提出問題一:“可是怎麽看不出你生活的痕跡?”

“……”老人尷尬一笑, “七皇子您在胡說什麽呢——”

“你已經七十餘歲, 又是獨自生活, 怎麽能將整個屋子打理得如此幹凈,灰塵不染?”胤祐嘖嘖稱奇。

聞言眾人微微一楞。

這麽大的院子,老人還是無妻無子無女,那是怎麽打掃的?

老人:“……”

還未等他想出反駁的話語,胤祐又問道:“明明是住家,卻是竈臺下面都是幹幹凈凈沒有炭火的痕跡,你真的燒火過嗎?”

胤祐彎下腰掃了眼,滿眼疑惑。

竈臺裏的木頭堆得滿滿當當,可是只要撥開就能發現,裏面壓根就沒有燒火的痕跡。

“……”

“枕頭上連個汗漬都沒有,您是每天洗澡的,還是每天更衣的?或者說……壓根沒有睡過這張床?”胤祐轉了一圈,拎起枕頭甩了一下。

“……”老人已是軟倒在地,哆哆嗦嗦的連話也說不出口。

幾名百姓代表也解釋一二。

隨著胤祐的話語,外面的百姓目光裏也染上了懷疑,隱隱躁動起來。也有人低聲說道:“說起來,甘丫頭是不是不見了好些天?”

“先頭的小童家的,說等搬家好了就會回來看看,也沒有再回來過!”

老人渾身戰戰。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口咬定沒有證據!老人漲紅臉:“你們說老朽是人拐子……可是,可是我怎麽把人送走啊?這地方,這地方就這麽點兒。”

胤祐沒搭理他,而是圍著屋子轉了一圈。

最後胤祐立在頂箱大櫃前:“床鋪上的衣服想來是你特意放著,營造出這是勤儉節約的模樣,卻沒有想過一件事。”

老人面露茫然。

胤禛明白胤祐的意思,他沈聲接話:“貧戶人家哪來這麽多衣裳物件要存放?因此在這個屋子裏最格格不入的,便是眼前的頂箱大櫃。”

話音落下的同時,胤祐也打開櫃門。

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幾件折疊整齊的衣物,四周並無他們所說的通道。

只是還未等老人做最後的抵抗,只見胤祐半蹲身子將底板抽掉,一條地道瞬間出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老人徹底癱軟在地上。

探頭探腦看熱鬧的百姓嘩然一片,驚呼聲很快傳了出去:“真的有地道!”

“屋子裏有地道!”

“吳有德?我呸!我看分明是無德!”

百姓們面上泛起怒火。

同時人群中也有人表情不安,從擠擠挨挨的人群中退出去,身形一轉就想匆匆離開。只是這些人還沒有走出幾步,肩膀就被人一把摁住,早有準備的侍衛們,冷冷地註視著面前諸人。

他們被扭倒在地。

這些人的腦海裏同時浮起一個念頭:完了!

順天府尹許三禮匆匆趕至。

面對這樣一條地道,他面色也是大變。人拐子案事關重大,偏偏將整個京城翻了個遍都沒發現窩點位置,誰能想到居然是藏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府尹許三禮冷冷掃了老人一眼。

眼前的這名老人他還真認識,許三禮眼底冒著一簇怒火:“此人名叫吳有德,在南城住了幾十年,年輕的時候老婆沒了,後來娶了個老婆也沒了,兩個孩子也相繼去世……便將自己的家產分送給需要幫助的人家。”

府尹許三禮恨的牙癢癢:“在這裏,可是數一數二的老好人,就是本官還曾上門慰問他!”

地道一直通往京城西南角的一處宅子。

這處宅子足有三進大小,屋子裏裝潢得奢侈華貴,妻妾十幾口皆是花容月貌。見著陌生人從地道沖出來,妻妾仆役尖叫連連,當然也有眼色快轉身就想要逃的。

可是他們的速度哪裏比得上身經百戰的侍衛,等為首的吳有德之妻被官兵抓住,反捆雙手押送出院落以後,更有圍觀百姓將其認了出來:“這不就是吳有德死掉的老婆嗎?”

妻子活著,更別說孩子了。

吳有德的兩個兒子是從床上被拖下來的,摟著嬌俏妾室的他們萬萬沒想到會有這一天,他們臉色灰敗,兩腿之間濕漉漉的,竟是生生被嚇尿了,沖天的尿騷味讓抓著他的官兵都面露厭惡。

這下再是不信的百姓們也算明白了。

一時間爛菜葉和臭雞蛋從天而降,一個接著一個砸在吳有德全家人身上:“混蛋!”

“還我的孩子!!”

“打死他們——!”

“狗娘養的東西,不得好死!”

憤怒的吼聲吸引來更多的百姓。

一時間宅院門口都被堵住了,更有不少丟失孩子的百姓聽聞消息匆匆趕來,滿是惶恐期待,翹首看著院子裏。

院子裏氣氛凝滯。

這回侍衛官兵搜查的分外仔細認真,很快就在宅院搜出一個大地窖。只是走進去看了一眼,侍衛們的臉上便染上了怒火,下面是陰森森的牢房——說是牢房都是往好聽的方向說。

只見數名年幼少年少女被關在籠子裏,狹小的籠子只能讓人或跪或坐或躺,連站直身體都不允許,無論男孩女童皆是衣不附體,面色麻木,就連官兵走進去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直到拽住他們,想將他們拉出來,才會傳出陣陣嘶啞的慘叫。侍衛官兵們不得已,加上其中一些女童身上也是無遮無攔,他們只好先將一些男童先行運出去,使人安撫勸說。

大阿哥胤禔難掩面上怒火。

他握緊拳頭,不顧侍衛勸阻大步踏出門外。胤禔牙關緊鎖,上前狠狠一拳便重重打在吳有德的臉上。

吳有德嗷的慘叫一聲。

緊隨隆科多身後的是少詹事張廷瓚,張廷瓚是個文人,平素最是謙恭有禮,此刻的他卻是一腳碾在吳有德的手指上,無視吳有德的慘叫,張廷瓚一臉嚴肅的擡聲詢問四周,讓凡是家有男女童失蹤的百姓到面前來排隊,逐一進去登記認領孩子。

焦慮了不知多少天的百姓們簇擁在門口,往裏一看就看到形容淒慘的孩童被侍衛從地牢裏抱上來。

所有人眼睛都紅了。

要不是有官兵們死死攔著,紅了眼的百姓們非得將吳有德一家活活打死在現場。

負責押送的隆科多也黑著臉。

他偷偷一腳把吳有德絆倒在地,讓吳有德摔了個跟頭,直接把剩下幾顆牙齒都弄沒才滿意,在百姓們的歡呼聲中,隆科多將如同死狗的吳有德拖起,送往順天府衙門。

少詹事張廷瓚帶來的部屬沒派上原本的用途,先是給走丟孩子的百姓逐一登記,再然後去購置衣物給孩子們穿著,忙忙碌碌竟是沒有一刻停歇。

隨著安撫,孩童們的情緒也逐漸平覆。

幾個穿著新送來的衣服,剛剛走出來的女童便與家人撞上了眼,哭喊著撲上前去:“爹——娘!”

這些有人接的孩童迅速被人領走。

將吳有德一家押送進順天府大牢,輾轉回來的隆科多恰好撞上離開的百姓。他難得眉眼柔和,停下腳步指揮著兩側侍衛派馬車將這些人家送回去,順道解釋一二,免得孩童以及孩童家人被人誤解。

百姓們千恩萬謝,領著孩子上了馬車。

隆科多高高興興的往裏走,未曾聽見最後上車的父女三人抱頭痛哭:“爹,娘!我好怕!我還以為一輩子都看不到你們了!”

男人眼眶微紅。

他抱著半個月便瘦了兩圈的妻子,抱著失而覆得的女兒,下定了決心:“媳婦,四兒,咱們搬家!咱們搬回遵義府去,離京城遠遠的,越遠越好!”

女人含淚應了是。

女孩窩在爹娘的懷裏,原本微微顫抖的身體逐漸平緩。她有著一張姣好的容貌,爹娘總是說著就是這張臉都能讓她吃下半輩子,行商到京城也想找個門路。

經過這一劫,女孩一家也驀然醒悟。

美貌有時候是資本,有時候卻是災禍,險些丟了女兒的他們一家回到遵義府,女孩嫁了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婆母溫和,郎君努力,倒是分外和美。

至於隆科多。

腳步輕松的他並不知道,原本應該與自己糾結大半輩子,和自己的名字一同遺臭後世之人,在此刻與他擦肩而過。

隆科多興沖沖的走進去。

他跟在七阿哥後頭團團轉,倒是惹得胤祐一臉不滿:“壞侍衛,你老跟著本阿哥做什麽?去去去!”

隆科多還挺委屈的。

他這不是嘗到為民除害的甜頭了嗎?聽著百姓們對自己的恭維,對吳有德的唾罵,隆科多百感交集的同時,也對大出風頭的七阿哥刮目相看。

胤禛看了眼。

難得還覺得這個景象挺稀奇的。

因辦了這場人販子案,因此與百姓代表談關於南城拆遷改造的事情反而被擱置一遍。京城裏鬧得沸沸揚揚,太子和諸皇子也不得不先趕回宮裏,將這件事向汗阿瑪稟告。

康熙早已等著他們。

聽到外頭有人來報,說太子殿下與諸皇子求見以後,他立馬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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