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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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剛過, 康熙便下了一道聖旨。

這道聖旨傳入後宮,很多人的腦海裏竟是浮現起同一句話: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沈寂數年的戴佳庶妃被一紙聖旨單獨晉封為嬪, 賞妃份例。

相比較這幾個月七阿哥的受寵, 後宮宮妃們並未生出多大的疑問, 甚至還松了口氣。起碼皇上沒有直接晉升成嬪為妃不是嗎?

成嬪對此也是心滿意足。

她沒顧得上打包行李搬遷回修繕一新的景陽宮,倒是握住佟皇貴妃的手念念不舍:“這大半年來受貴主子的照顧, 嬪妾, 嬪妾都舍不得走了。”

別說是成嬪傷感,就連皇貴妃也紅了眼圈。她反握住成嬪的手嘆道:“本宮又哪裏舍得了你?”

皇貴妃想來也覺得稀奇。

自己琴棋書畫,無一不通,自詡清高,入宮多年都看不上大部分的宮妃。要比拼才華,也唯有當年的仁孝皇後才能得她的敬佩, 卻可惜兩人歲數相差,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如今的儲秀宮妃赫舍裏氏也沒少和自己親近,就是佟皇貴妃總覺得她心思不正, 懶得搭理。

而眼前的戴佳氏那就完全是兩個類型, 她不解文墨, 不通詩詞, 更不懂踏雪尋梅,感風吟月, 卻有好脾氣好性格, 不懂的樂意去學, 樂意去做, 疼愛胤祐的同時, 對胤禛也是呵護備至。

這大半年的相處下來, 佟皇貴妃也是動了真心。一想到成嬪要從承乾宮裏搬出去,她眼圈一紅拉著成嬪便泣不成聲。

康熙帶著胤禛和胤祐立在門外,望著這一幕倒是頗有些無措,一時間竟是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這邊成嬪下定決心。

她擦了擦眼角:“嬪妾去尋皇上,嬪妾留在承乾宮裏陪貴主子。”

佟皇貴妃破涕為笑。

她又好氣又好笑的戳了戳成嬪的腦門:“胡說八道,就是為了胤祐你也要支棱起來。”

德妃降為德嬪。

戴佳氏被封為成嬪,用妃位份例,這裏頭的含義還有誰不知?只要成嬪和胤祐後面沒出什麽事,成嬪未來定然有一個妃的位置,佟皇貴妃哪裏願意為了一己之欲留下成嬪?

不為主位者哪裏能擔當妃位?

成嬪也自知失言,兩人抽抽搭搭片刻竟又是抱成一團。

宮人們垂手斂容。

也不是他們不想提醒,主要是兩位主子哭得太過沈浸式,任由他們如何提示也沒發現。

半響康熙才推門而入。

他滿臉無語的盯著抱頭痛哭的兩妃:“你們用得著這樣嗎?難不成朕還規定了不允許你們串門來著?”

“皇上!?”佟皇貴妃和成嬪猛地擡頭,齊齊驚呼出聲。兩人眼圈紅通通的,長長的睫毛上還懸著淚珠,瞧著分外可憐。

佟皇貴妃和成嬪一眼就註意到兒子們的存在,她們一臉尷尬,恨不得當即挖個洞鉆進去。

佟皇貴妃胡亂擦擦臉,拉著成嬪給皇上請安以後她低著聲音抱怨:“皇上,您怎麽來了也不說一聲?”

這也能怪自己?

康熙面無表情的背上鍋——反正背鍋也不是頭一回,他習慣了。

戴佳氏封嬪的消息自然也傳入永和宮。女兒被鹹福宮妃抱走之後了無音訊,就連胤祚除去早上請安以後也難見蹤跡,德嬪呆坐在位子上,心裏的惶恐是一陣多過一陣。

自己連新年宴都沒有出席,天知道外面是如何形容自己的。這一切的不安在戴佳庶妃晉升消息一出後達到了巔峰,等胤祚來請安時,德嬪上來拉住他便是一陣吵鬧。

胤祚對此習以為常,甚至可以冷靜的吩咐宮女嬤嬤將額娘拉開,同時安撫:“額娘,您冷靜一些。”

“你也和胤禛一樣嫌棄額娘,對不對?”胸口翻滾著無限的怒意,德嬪盯著胤祚就是一通訴苦:“額娘做的不都是為了你嗎?如果不是為了你額娘又何苦……”

德嬪滔滔不絕。

偏偏胤祚表情平靜,半點波瀾也沒有。良久他吩咐宮人兩句又匆匆離去。

永和宮的嘈雜聲響了一陣,又驟然褪去。院子裏灑掃的宮人麻木的幹著活,很難想象就在半年之前,這座宮殿的主人還是宮裏最炙手可熱的存在,而如今就連後院的小宮妃們也是各尋門路,紛紛離去。

在外頭甚至無人談起永和宮。

最慘的不是別人的閑言碎語,而是連閑言碎語的精神都懶得給永和宮,整個永和宮徹底沒了存在感。

新年轉瞬即逝。

仿佛還沒過上幾天,新年假期就宣告清零。被小太監喚醒的胤祐懵了許久,才記起今日起自己又得去乾清宮偏殿開蒙。

這還是延遲了的。

比如在上書房讀書的阿哥們,他們連帶著過年一共就休息了三天,早早就開始苦讀。

想想明年自己也要過上這樣的日子,胤祐瞬間就不想起床了呢。他拿著被子裹住腦袋,想要偷懶耍滑再賴床多一會也好。

不過這也就是想想,裹住被子發了會呆,最後胤祐還是老老實實起來了。

七阿哥一坐起,早端著盆子毛巾衣物在旁等候的宮人們便一擁而上。仿佛沒有聽見七阿哥抱怨著我自己可以穿的話語,她們七手八腳給胤祐更衣擦臉。

等這一套伺候結束,胤祐原本的瞌睡也徹底跑得無影無蹤。他擡眸看了眼西洋鐘上的時間,隨即小手一揮:“走,給烏庫瑪嬤和皇瑪嬤請安去。”

兩位太後起得很早。

等胤祐蹦蹦跳跳進了花廳,兩人都已坐在上首聊了好一會兒天。見著胤祐過來,太皇太後嘴角上揚,露出溫和的笑容,沖著胤祐招招手:“小七今日起得這麽早?有沒有睡飽?小孩子啊得多睡睡才會長大。”

“孫兒已經睡飽啦!”

“好好好,睡飽就好。那小七就和烏庫瑪嬤一起用膳吧?”太皇太後笑著詢問:“今兒個早膳有肉糜粥,另外還有香菇鹹蛋黃燒麥、小豆涼糕、栗子糕、蛋黃南瓜……”

小饞貓胤祐眼前一亮。

他滾了滾喉嚨,自然是沒有任由猶豫的應下聲來。

不吃那才是傻瓜呢!

太皇太後笑彎了眼,沖著身邊人吩咐:“去傳膳吧。”

就算在同一桌上用膳,其實胤祐和兩位太後用的也有所不同。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牙口不好,菜色做得更軟爛一些,胤祐的菜色就要豐富許多,不過糕點數量就不多了,主要是七阿哥還沒換牙,萬一爛牙可是件大事。

胤祐揮舞著小勺子認真用膳。

肉糜粥熬得細膩柔順,胤祐一口氣吃了兩大碗,另外再加一碟子燒麥和一碟子小豆涼糕,打了個飽嗝癱在椅子裏不願動彈。

和胃口好的胤祐一起吃,兩位太後也免不得多吃了些。太皇太後笑瞇瞇的放下筷子,拿帕子擦擦嘴,又端起茶盞抿了口:“小七,要不要和烏庫瑪嬤一起去散步?”

“孫兒也想,可是時間——”

胤祐看了看西洋鐘上的時間,遺憾的嘆了口氣:“孫兒今日還要去乾清宮讀書。”

“這有什麽?”

太皇太後不以為然:“烏庫瑪嬤帶你往乾清宮走就是了。”

胤祐歡歡喜喜的應是。

披上厚實的鬥篷,他一手拉著太皇太後,另一手拉著皇太後往外走。

祖孫三人走得很慢,胤祐清脆的聲音沒個停歇,一直在兩位太後的耳邊打轉:“烏庫瑪嬤,皇瑪嬤,你們看那邊的樹,這是要長出花骨朵了嗎?”

“墻角下的霜還是凍得那麽硬。”

“嘻嘻,烏庫瑪嬤您看這是我偷偷畫的!”

望著東張西望,腳步卻依然緩慢的胤祐,太皇太後笑得分外慈祥,時不時附和兩句。到最後她和皇太後選擇松開手,任由胤祐到處亂跑,發洩著他無處可去的精力。

小孩子還真是有著無限活力。

皇太後心情不錯:“這孩子剛才還顧及著咱們呢!”

太皇太後笑著點頭,眼眸裏滿是慈愛:“沒錯,可見是個純良的孩子。”

祖孫三人氣氛融洽萬分。

同樣準備去乾清宮尚書房讀書的胤祚,遠遠便聽到了七弟的笑聲。他小跑著上前,剛想打招呼的時候,就註意到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的存在。

胤祚腳步一停。

他遠遠躲在墻角,靜靜註視著眼前這一幕。

隨侍的小太監看看前方,下意識提醒自家主子:“主子,咱們是不是也得上前打個招呼?”

胤祚搖搖頭:“咱們繞道走吧。”

告別了太皇太後和皇太後,胤祐一蹦一蹦的走去乾清宮。推開偏殿書房的大門,胤祐大聲喊道:“六哥!”

許久沒見著六阿哥胤祚,他還怪想念的。不像是在新年宴上還有讓胤祚溜號的機會,如今五哥胤祺也被提溜去尚書房讀書,在乾清宮偏殿裏開蒙的只有自己和胤祚兩個。

他興沖沖的湊上前去:“六哥,今年只有我們兩個了。”

不像新年時間沈默內斂,也不像是新年之前那般任性活潑,胤祚擡眸沖著胤祐點點頭,瞧著分外穩重:“七弟。”

一板一眼的模樣竟然肖似四哥!

胤祐眼前恍惚一瞬,整個人嚇得險些炸了毛。他滿臉驚恐,張口結舌的言語不出,好半響才擠出一句話:“六哥,您這是怎麽了?”

胤祚放下手上的書卷。

他心平氣和,眉眼平靜:“我只是想通了。過去的我是子憑母貴,如今我要好好努力日後讓額娘母憑子貴。”

胤祐:……哈?

胤祚說到做到,接下來幾天他都是分外認真的學習,刻苦得胤祐冷汗都快冒出來了。

偏偏這一回就是劉師傅上前勸說也沒用,胤祐算是知道胤祚和四哥相似的另外一點。

他們倔起來就和牛似的!

胤祐又是給玩具,又是給故事書,可是都沒能拉回胤祚的娛樂心。

苦思冥想也沒想出好辦法以後,他不得已只得去尋胤禛求問:“四哥,您說這可怎麽辦?”

倔脾氣的四哥或許有辦法呢?

完全不知道胤祐在腹誹自己的胤禛嘴角上揚。要知道自打胤祐沈迷擼鼠以後,與八弟黏在一起的日子日漸變多,尋自己的日子也日漸減少。

不過八弟畢竟只有個小毛頭,瞧瞧現在需要幫忙的時候,胤祐果然來尋的還是自己。

胤禛精神十足,擺出好哥哥的架勢,細心傾聽著胤祐的苦惱。就是聽完以後胤禛也有些苦惱。

六弟廢寢忘食讀書?

如何阻止他這種行為……額?努力讀書是件好事吧?比起像是過去那樣嬌縱任性,胤禛還是很支持胤祚努力讀書的想法。

可是七弟……

胤禛看了看滿臉期待的胤祐,沈吟片刻:“要不然胤祐拉著他出來玩耍?”

能拉得動就用不著問四哥啦!

胤祐翻了個大白眼,決定要去尋太子二哥幫忙。只是還未來得及去尋人,宮裏就傳來一個消息。

六阿哥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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