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他喚第四聲, 白妍才被周公嫌棄地趕出棋局。

“嗯……阿五。”白妍還抱著他的手臂，先是長哼了一聲，才習慣性地叫他的名字。

“不早了，起來吧。”阿五溫煦地說著, 用冰冷的指尖故意去摸她的眉心。

宛如一滴涼水砸落, 白妍抗拒地一把將頭紮到被褥之下。

“我困。”沈悶中帶著不滿的聲音從被褥裏透了出來。

阿五動了動還被她抱了懷裏的手臂，非但沒拉回來, 反而被她拽得更緊了。

“我們今天不走了吧, 我還沒睡飽呢！”

白妍耍賴地壓住他的胳膊偷偷將腦袋冒了一點出來，只用一雙可憐巴巴的雙眼和他對視。

阿五哪抵得住她的這種攻擊, 他沒立刻敗下陣來, 也離敗陣不遠了。

他動了動唇，輾轉了幾下, 才說：“我們可以不走，但妍妍該起來吃早飯了。”

雖然還是讓她卻起床，卻相應地妥協了一項。

“好, 我就知道阿五對我最好啦！”完全沒意識到還要早早起床的白妍歡呼一聲，驀地從床上彈跳起來，摟住阿五的脖子就興奮地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親完，她回身去床邊穿鞋子，可還沒等她伸出的腳丫觸到鞋面，身體被從後拉了回去。

身體被拉到床面上，白妍還沒反應過來，唇瓣就被隨即壓上來的人叼住了。

阿五的臉與她相隔不到一厘米, 似乎再靠近一步，他們兩人就能完全貼在一起。唇上並不尖銳的疼，提示著他做了什麽。

白妍呆了幾秒鐘，反應過來就是提起雙臂去推他。她緊閉著唇沒敢張開，口中含含糊糊地哼出“我沒洗漱，你不能親我！”的音調。

她還沒洗臉、沒漱口，他不能、不能親她！

雖然她的話沒一個字音是清晰的，神奇地是阿五居然聽懂了，他慢慢松開輕碾的牙齒，將頭埋到她的頸側，低低地笑了起來。

白妍再次惱羞：“阿五你過分喲！”

阿五抽笑起來。

……

一晚上火勢就沒歇，白妍靠著餘火兇糾糾、氣昂昂將串好的肉餅放在火上烤熱，等泛出肉餅泛出香味，她一邊賣力用嘴扯餅，一邊望著仿若無事的阿五用雙眼發送怒火。

一頓飯吃完，白妍的眼已經虛了。

氣的！

飽腹之後她毫無顧忌地再一次爬上了床，在被子悶上頭之前，她不忿地朝阿五哼了一聲，根本不等他的反應，倒頭就睡。

深知白妍這小孩子氣的心境一會兒就能消的阿五，沒再火上澆油地氣她，將她掉在床邊的被子拉好，還是同昨晚樣坐在床邊守著她。

屋子裏連呼吸聲都規律起來，外面的天氣卻像個突然翻臉的孩子，晨曦沒持續太久，就被漸至的烏雲遮蔽。天陰沈沈的，壓抑非常，像是隨時就會發怒的黑臉娃娃。

阿五透過蒙灰的窗戶看到外面的景象，他看了看沒剩太多的柴火，見白妍睡得平穩後小心地出了門。

……

白妍醒來，落入耳中的是雨水打在屋檐上的淅瀝瀝聲，天空已經下起了小雨。

像是感受到了外面的寒意，她在暖暖的被窩裏拱了拱，半擡起頭問向坐在床邊的阿五：“阿五，我睡了多久了？怎麽都下起雨來了。”她的表情還帶著初醒的困倦，哪還見早上的怒氣沖沖。

天空像蒙上了一個巨大的黑色口袋，數不清的雨點透過口袋的布料落了下來，慢慢在鄉間小道上匯成一個個小水窪。

“差不多到中午了，妍妍餓了嗎？”阿五問。

走之前白妍的小黃鴨鬧鐘忘記拿了，今天沒辦法通過天色判斷時間，他只能憑借自己的感覺力。

“餓餓餓，阿五你再給我煮肉幹吧。”白妍軟踏踏地將頭壓在枕頭上，一臉愉快，見了外面的雨勢，她頗為自豪地又道，“雨下這麽大，果然我們今天不走是對的！阿五你說是不是？”

忙活地準備搭火給她做飯的阿五：“嗯，妍妍說得都對。”

白妍：……

她怎麽覺得他說得這麽言不由衷呢？

雨就這樣下了大半天，入了夜，才緩慢停了。小村莊經歷這番“迫害”後，石子土成功化為了泥濘路。

白妍好奇地打開門借著清亮的月光看到院子裏一灘灘大大小小泛著光的水窪窪後，興奮地宣布將離開的時間再次推遲。

阿五也看到了外面的“盛景”，對白妍的意見沒有絲毫異議。兩人的行程就這般一而再地推遲了。

……

雨後的第二日，天氣放晴。燦爛的朝陽從東方一角爬了上來，很快躍到了天之一端。

昨天睡了幾乎一天的白妍醒得早，她解決完早飯就饒有興致地拉著阿五去感受新鮮的鄉土氣息。

路上的水窪沒幹的跡象，就連平地上的泥很多都是濕漉漉的，白妍跑出去的步子沒個輕重，沒一會兒，就被蹭滿鞋底、積壓了好厚一層的泥土將她滿腔的熱情打消了一半。

鄉間小道上連條柏油馬路都沒有，蹭了厚厚一腳泥的白妍艱難地找了個大石塊，扶著阿五的手低著頭搖搖晃晃地蹭著鞋底。

“阿五，這怎麽都沒好走的路？”她朝阿五抱怨著。待看到他沒多少泥土的鞋底，她內心的氣焰頓時化成了幽怨。

她剛剛沒看路，踩著濕漉漉的泥土坑裏跑著也不自知。阿五還提示過她，但當時她完全沒聽進去，現在，不就在比較中找到傷害了！

沒註意到她內心獨白的阿五朝周圍的道路環視了一圈，肉眼可見全是水窪和泥土，不過在看到那些新生綠意的時候，他的眼神溫和了下來，說到：“對，不過妍妍你看，都這個時候了，道路旁還能長出草芽來。”

如今已是秋枯的季節，還能看到最新鮮長出的綠色，帶來的心情還是不一樣。

白妍的眼神順著他的話跑，望見路旁淺淺一簇簇的小綠芽時，她的眼一亮。即使這些綠芽能夠生存的時間可能部長太長，但這種活力和精神卻是無法阻止。

望見這些新生的生物，她的腦子一轉悠，成功換到了附近的頻道。

“阿五，我們去采蘑菇唄！采回去剛好可以熬湯喝，小雅姐姐從前就給我熬過蘑菇湯，加上點肉幹可香可香了。”白妍說著，已滿口生津。

阿五點點頭：“好。”

小村莊裏除了不多的幾排房屋，其餘地方都保持著原始景象。得了剛才一腳泥的教訓後，白妍便挑著相對幹的道路走，邊走邊尋找，步伐慢了下來，不過運氣極好地，沒走一會兒白妍就發現了目標。

“那那那，阿五，那堆草地裏有好多蘑菇！”她指著一個方向吼了起來。

就站在她旁邊的阿五忍著耳邊的巨響，將她遠遠指著的手指握了回來，牽著她快步走到她所期待的地方。

雨過之後菌類植物很容易躥出來，白妍看到一個個白胖胖的小傘，歡呼了一聲，毫不猶豫地掙開了阿五的手，奔到了小傘傘的身邊。

被“拋棄”的阿五，委屈地抿了抿唇。

白妍近距離地觀摩了一番白蘑菇的可愛模樣，內心裏最初的萌感被饞欲所替代後，她砸吧了下唇，首先征求了阿五的意見。

“阿五，這些蘑菇沒有毒吧。”她蹲在一堆蘑菇旁邊，擡手向下高懸著戳了戳手下的小白胖子，說道。

阿五看著她無辜的模樣，嘴角彎了彎，走到她的身邊也蹲下了聲，從地上拔出了她剛剛戳著白胖子，在她期待的眼神中上下觀察著。

頂個個圓滑大蓋子的白蘑菇確實胖乎乎的，果然像如今白妍的品味。他拿起後瞄了一眼她的眼神，被她眼裏的希冀逗得輕笑一聲才細細觀察起來。

白色的蘑菇的菌蓋較平，傘面光滑，有屬於蘑菇的清淡香味。它所生長的地方是專門在村莊中心空出來的一片草地，經歷了昨日雨水的滋潤，已經泛黃的草葉又多了幾分生機。

阿五：“這一片地方應該在以前就是專門打掃清理的地盤，這種蘑菇應該沒問題，妍妍可以多摘些，如果不摘走，它們就會幹枯了。”

雨後的蘑菇壽命只有一至兩天，卻不是那麽容易被人發現，它的生命沈默又短暫。

聽他這麽說，白妍沒回話，直接用高亢的行動力代表了她的想法。阿五見她的興奮勁兒，也沒閑下來，同樣采起了蘑菇。

空曠的村落裏，唯二的兩人活躍在蒼翠的草地之間，興致勃勃地爭做采蘑菇的小女孩（男孩）。

兩人將一大塊草坪的蘑菇搜□□凈，日頭已經明顯偏西了。

午間的陽光熱烈，把地面曬幹了大半。

毫無束縛地仰躺在草地間的白妍看著旁邊堆出來的一座蘑菇小山，自豪感爆棚了！但爽夠了，怎麽將這些處理掉才是問題。

這麽多她一個人必然是吃不完，且時間又不允許他們將這些曬幹帶走，如何解決就讓人頭痛了。

“我們把這些串起來掛著，這樣不容易壞，等以後有人來了，他們看到了也能吃，阿五你說好不好？”白妍提議。

在如今悠閑的日子裏，她閑散將時間反而多了，穿蘑菇曬起來這麽有趣的事情，她樂得去做。

阿五行動力強，白妍想到後，他就去旁邊的農家裏去找順手的工具。

已經曬太陽舒服地快費掉的白妍，和他揮了揮手目視他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

很快地，阿五找回來一堆細繩子，和幾個大頭針。

兩人分工，阿五將繩子穿到針上，她則是將一個個胖蘑菇順著針頭穿下去，掛成一條線。

餘下部分蘑菇後，兩人將其他都穿好，就把它們掛在附近房間的通風避雨的屋檐下，算是大功告成。

“阿五，如果回來的時候還能有機會，我們就將來這裏把它們帶走怎麽樣？”白妍站在蘑菇串前說，她雖是笑著，眼底卻藏了情緒。

阿五望著她的笑，心驀地緊了緊。

他緊著唇伸手將她從蘑菇串前牽了回來。

將她整個人抱在懷裏，感受到了她心間清晰的跳動，他內心裏的不安才慢慢被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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