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白妍一下樓，已經將早飯準備好、收拾著上桌的三人立即發覺她的狀態不對勁。

“妍妍怎麽了？”楚雅將碗筷放上桌，柔聲問。

白妍低著頭也沒法掩飾她雙眼的紅腫，再加上她周身環繞的沮喪氣息, 明顯是在這段時間裏面發生了什麽事情。

白妍抿著泛白的唇, 搖了搖頭走到飯桌前坐下。

看出她不想回答，楚雅習慣性地看向跟在她身後的阿五, 只一眼, 就認準問題發生在兩人身上。

阿五沒有同往常一樣和白妍靠近坐著，他的視線雖還執著地膠在她身上, 卻距離幾米遠地站立在一旁。他的臉色依舊是沒有生氣的蒼白, 木木的沒有表情，卻隱隱能夠從中透出幾分哀默來。

“阿五怎麽站著, 坐過來呀？”楚雅嘴角綻出一抹微笑，像是無知無覺般地朝阿五揮手。

阿五聽罷，視線在白妍毫無動彈的背影上定了幾秒, 才移動腳步坐到白妍旁邊。

從前只要他一上桌，白妍總是像怕他跑丟般緊挨著他坐，可這次阿五刻意坐到了長板凳的尾端，她卻無絲毫動彈。

阿五的內心一片黯然。

兩人間氣氛怪異地如此明顯，明眼人都看出來了。

蕭宇將盛好熱粥的碗端到白妍的面前，試圖開解地引她說話：“昨晚剩得菜不少，今天一整天我們恐怕都要吃剩菜了！雅姐姐為了彌補你，早上特地給你做的熱粥, 妍妍快說說喜不喜歡？”

白妍覺察出阿五刻意拉長距離時，鼻子已是一酸，又被肉粥騰騰的熱氣一蒸，一雙如小核桃的眼又紅了。

“嗯，謝謝小雅姐姐。”白妍的聲音悶悶的，能聽出掩藏著的嗚咽。

阿五看出她的傷心，內心像是被刀一刀刀刮過般地疼著，可是他真的不能再多做什麽。

在他的面前，有一個不可測的深淵。他的半只腳已經懸在了崖邊，他不想把她也拉下去。

過了年，天氣一天天暖和起來。

綠意開始在廣袤大地上匆匆冒芽，儼如生的希望在人們的心中重生。與此同時，一個足以振奮整個國家的消息徐徐在亞絕基地傳播開來。

據聞，中央基地的科研中心已初步研制出喪屍病毒的解毒劑，解毒劑一劑兩量，針對三小時內被咬人類有效。

第一劑解毒藥劑的實驗已獲得成功，但因藥劑的效用仍待確定，目前解毒劑還在推行並加深實驗階段。當前，中央基地已將陸續生產的藥劑分發到北方的幾個大基地，實施自願實驗的政策。

亞絕基地的獨立政府層也收到了十套解毒藥劑，政府層向下發布消息，若是家中成員不幸被喪屍咬中，可無償領取一套解毒劑，不過在喝下藥劑為期十天內病人的活動都需在政府層的觀察記錄下進行，等待十日之期一至，不僅會完好將人放出，還將附送十枚晶核作為報酬。

無需花費，反倒獲取利益，這簡直是一個天降大餅。

可這麽一張令人覬覦不已的大餅，一般人卻不敢伸手采擷。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窺見這裏面的隱患。

說得好聽是給被喪屍咬傷者解毒劑，說得實在點，就是把他們當成試驗品。成功那一案例的具體情況根本沒有透露，誰又知道真假？

青徐小隊對外界訊息獲取迅速，消息還未傳遍基地，他們就興沖沖地跑來敲隔壁房門。

“解毒劑只針對被喪屍咬過三個小時之內的人類有效嗎？”聽興味盎然等待回覆的李駿將消息快速倒完，白妍頗有些無無味地道。

阿五聽到有關解毒劑的消息，眸色微變，轉眼又恢覆平常。

遭遇白妍反駁，李駿撓了撓頭，“嘿嘿，白妍妹妹，科技還在進步嘛，連我都不妄想一步登天，你也不要這樣啦。”

李駿說得客氣，便是看在白妍嫩生生的小臉，他們也不可能說重話，再加上這一段時間她明顯沈郁，他們更是撿著話應和。

“聽聞後天擺場發放解毒劑，白妍妹妹要不要去看看？”李駿又道。

白妍興致不高，卻未拒絕，她看了看外間明媚的春光，無精打采地道了聲好，就從沙發上起身上樓回房。

李駿看到如守護神獸般緊跟著白妍的步伐共同上樓的阿五，猛咽下一口唾沫。

他轉頭看向還坐在沙發上的蕭衡楚雅，問：“這都一個月了吧，白妍妹妹這是氣還沒消？”

李駿的話音中難掩驚訝。如果是他和隊友起了沖突，無論怨氣又多大，一個晚上的功夫氣保準消了，他根本無法想象白妍的生氣能維持這麽久？

蕭衡看著二人消失在樓梯拐角，低嘆一口氣，應道：“嗯。可能是有些事情總想不過來吧。”

雖不知道事情原委，但阿五一向對她言聽計從的表現來看，他們都覺得白妍會生氣，多半是她自己繞盡了一個死胡同裏，她的心放不開，就無法出來。

蕭衡幾人也曾試圖開解，但白妍總將自己困諸在一隅，根本不願他們進入。解脫，只能他們之間自己調解。

……

房間內，白妍站在明亮的窗前。

細碎的陽光隔了層玻璃打在她的身上，引得半長的發跡上像是有微光。

阿五就站在她的身後，視線定格在她的發尾，神色哀然。

“妍妍。”他主動喚她。

許是發聲的次數多了，他的音色中少了拉鋸的遲鈍嘶啞，嗓音渾厚且低沈。

白妍無神的眼依舊是放空的狀態，她沒有動，眼眸中卻緩緩漫出水霧。

像是知道她此刻內心的掙紮，阿五邁開步子。她的肩膀在微微發顫，他從後伸出雙臂環住她。

他說：“妍妍，對不起。”

“我沒有騙你，我的身體構造早就已經毀了，如今能夠恢覆記憶，全是機緣巧合。我不可能重新成為人類，妍妍。”

阿五的聲音壓抑極了，每一字一句都像打在她的心臟上，隱隱發痛。

她咬著牙，忍著唇角的顫抖，說：“我不信。”

從那天他第一次說出無法恢覆成人到現在，她一直覺得是他在欺騙她。她想要聽他解釋，他卻總是在猶豫不決。

白妍從他的懷抱中慢慢轉身，淚眼朦朧地與他對視，她搖著頭，口中發出嘶啞的低吼：“你騙我！騙我！你的臉上已經沒有屍斑了，除了沒有溫度，你和我一樣，一樣的！”

阿五的眸色黯沈，薄唇抿了幾番，他才用雙手壓在她的肩頭，突然問道：“妍妍，你知道我怎麽變成喪屍的嗎？”

白妍被他刻意放冷的視線嚇到，淚水困在眼眶。

“對不起。”阿五的臉上有無盡的懊惱苦楚，他攬手將白妍重新摟入懷中，把她細細抱到床邊坐下後，才平覆下情緒。

“我是在將死前喝下了一劑藥品，才以喪屍的形態活了下來。那劑藥中融合了喪屍病毒，已將我體內所有的正常細胞都損壞感染，所以我會和那些喪屍不一樣。而且，這種藥一經使用，無法拯救……

或許是吸食的血肉稀釋了藥性，我身上的屍斑開始消失，記憶也慢慢恢覆。可我現在的這幅軀體只能承載血肉，根本無法變成人類。”

“妍妍，我本不想告訴你這種殘酷的事實。”阿五的眸子低垂。

實情太殘忍，白妍咬著唇仍在盡力反駁：“不對，那你怎麽會有異能，身體也得到了強化？”阿五近身戰太強，力道速度簡直像擁有異能，普通人無論如何都達不到這種水平。

“妍妍還記得醒來的地方的嗎？從前那是一個實驗室，我被屬下放在實驗室的準備好的營養液中進行了身體的強化，從而增強身體的抗毒性。醒來後吞食的晶核，我才獲得了異能。”阿五一一回答著她的問題。

“那我呢？我從前是誰？”白妍眼中的淚花宛如被凍結在了眼眶，她纏著聲躍出心房的那個隔板，問出口。

阿五沈默了半晌。嘴角抿出微笑，緩聲答：“我們兩家從小關系好，因為事故，我十二歲開始便和你及叔叔阿姨一起生活。我說過，等你大學畢業我們就結婚。不過，末世來得太快。”

被阿五的情緒感染，白妍徐徐放松下來。她深深吐出一口氣，壓緊眸子依偎在他的懷中，突然什麽都不想再知道了。

感受著白妍的沈默，阿五靜靜註視著她，腦中波動的一處，慢慢地平息下去。

良久後，他才聽她慢慢發聲。

“阿五，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阿五喉頭翻動，堅定地答：“會，只要還在妍妍身邊，我就會一直陪著你，保護你。”

作者有話要說： 強刷了一把阿五的存在感，幸福~

提示：阿五真的會變成人滴！另外，沒有小天使發現妍妍的不對勁嗎？（這就是劇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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