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 白妍讓阿五坐在沙發中央，自己挨著他坐到一側，一直緊握著的手仍舊沒有松開。

桌上已經擺齊了處理傷口所需的紗布藥物、刀具及熱水等。坐在另一側的蕭衡借著燭光看到兩人相握的雙手，又見阿五完全挪開放在白妍身上視線的意識, 蕭衡剛擡起的手不動聲色地放下, 輕咳了一聲。

“妍妍，你幫我把阿五的衣服解開, 我給他處理一下傷勢。”給喪屍處理傷口, 蕭衡從前沒做過，但既然他們成了共同生活的夥伴, 他對阿五的生死也負上了一定責任。

“嗯。”白妍慌忙點頭, 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力道剛生便被阿五握得更緊。

“阿五, 你收手，我看看你的傷勢。”她的眼中的晶瑩更深，話說完, 才感覺握著手的力道松開來。

白妍抽回手，首先去解他外袍上的紐扣。她的手還抖著，但動作卻不慢，很快將外袍和裏面的一件襯衣解開。

傷口邊緣的血液已經凝固，粘在了周圍的衣料上。即使白妍的動作盡量輕了，仍舊拉動了傷口，又冒出新鮮的血液來。

“阿衡哥哥！”

白妍的驚呼聲響起的同時，蕭衡已經執起一塊紗布快速壓到他的傷口上面。血勢並不猛, 很快就停止了湧出，只是仍舊把一塊紗布全部沾濕。

蕭衡將浸滿血的紗布扔在一旁，率先查看了阿五的傷勢。

“妍妍別擔心，阿五的傷口不深，也未傷及內臟，我現在幫他上藥。”他說。

阿五胸前的傷口雖然正中心臟，卻只傷了最表層的皮肉，至於留了這麽多血，也不過因為心臟上方的一根大動脈破裂，現在已經止了血跡。他傷口邊緣呈現了一層黑焦色，像是被燒灼出來的。

由於蕭衡同源異能，他探看傷勢的時候，明顯覺察出這是被雷電異能所傷，倒是傷勢淺的透著奇怪。不過，想到阿五那逆天的實力，他最奇怪的應該是有人還能將他傷到才對。

白妍聽了蕭衡的話後，稍微放松下來。她眼不移地看著蕭衡處理阿五的傷口，而阿五，當然是將所有目光都放在她的身上。

阿五看著白妍緊張著自己的模樣，心房裏好像被什麽一下下敲擊著，微微地發著顫。他雖然仍然感受不到那早已停止的跳動，卻覺得眼中有她的世界裏，突然有了色彩。

……

阿五的傷勢不重，處理起來不怎麽費事。蕭衡用消過毒的手術刀將他傷口處的焦肉割去，在傷口上淋了藥粉，最後綁上了紗布。

白妍重新給阿五換了一套衣服，等再看不到那血洞洞的傷口了，才覺得緊繃著的心得以放松。

“既然阿五的傷勢處理好了，妍妍先簡單吃點飯吧。”一直在旁守著的蕭宇幫忙收拾完桌上的東西，說到。

楚雅瞅見弟弟關切的眼神，眸中閃過猶豫最終還是附和道：“是呀，妍妍今天一天沒吃飯了，雅姐姐看到小宇做的是米飯，你一定會喜歡吃的。”

弟弟蕭宇性格溫雅謙和、做事沈穩，雖然心善，卻並非盲目散發善意。楚雅能夠在蕭宇對白妍的關照中看出他對她的好感，不過在心底裏，她卻不想要讓蕭宇對白妍產生愛念。

因為，阿五在白妍的心目中占據的地位太高了。

白妍雖沒太多食欲，卻不好駁了楚雅的好言相勸，只沈悶的點點頭。

蕭宇的手藝不錯，香軟的米飯上蓋了一層炒熟的幹菜，摻著香氣的油滲入米粒的縫隙間，吃下滿口生香。

因為出了阿五這一事，幾人沒了聊天的心情，整個客廳裏面落針可聞，獨有中心的燭燈火光跳躍著。白妍悶著腦袋捏著一雙筷子慢慢地吃飯，間或地擡眼看一眼阿五。

阿五的神態被橘黃色的燭火軟化，白妍看得次數多了，也生出許多暖意。畢竟晚飯不錯，白妍心中的危殆感慢慢降了下去。

照舊是她最後一個吃完飯，將飯碗放下後，蕭衡便默不作聲地收拾碗筷。白妍也習慣了這種模式，只是相較於平常她沒了和他們燭光下聊天的心情。

白妍：“小雅姐姐、小宇哥哥我和阿五先回房間了？”

蕭宇臉上還是淡淡的溫和，只是微垂的眉眼裏透出轉瞬即逝的落寞。楚雅朝二人點點頭，見他們慢慢走到房間裏面。

門扉輕輕闔上，隔絕出兩個世界。

客廳裏，燭光還在跳躍。蕭宇望著燭臺裏蓄滿如水形態的蠟燭，嘴角的笑容慢慢散去。這樣老式的燭臺現在已經很少見了，這個還是最初逃亡的時候在一個破舊的小村落中搜到的，雖然破舊卻很是耐用。

“小宇，你……”楚雅認識蕭宇的時間也久，多少能看出他的心理。

“雅姐姐，你不用擔心我，我知道的。我只是想要對妍妍好一點。”蕭宇嘴角又提起一抹淺笑。

白妍與這世端好似相悖的純真簡單，很能吸引人。蕭宇覺得，只要不是大惡之人，看到白妍總是忍不去心下狠手的。他是真心想對她好，只是看到她和阿五顯現出有別於他人的親密關系，內心總是會有微弱的不適。

白妍就像一張幹凈的紙，連底色都是純凈的白，即使上面被她隨意染了幾道畫筆的黑跡，她仍是能夠讓人一眼看清的純凈。

蕭宇並沒想在這紙面上染上自己的痕跡，不過有的情感即使他不想，卻還是會不自覺生出，這是他不能阻住的。只是他本心還是不變。

楚雅暗嘆，“你自己把握好吧。”

蕭宇嘴角又勾了勾，輕輕頷首，打在墻面上影子隨著他的動作搖晃。

另一邊的白妍站在門口適應了眼中的黑暗後，才借著微弱的星光朝床邊走。

窗外的月亮被天端的黑霧全部遮蔽，只有點點星光向大地投射出光芒。白妍雖不怕黑，將黑暗總會讓人想起很多事情。

由於阿五的傷勢，白妍只得安份地躺在床上，不過壓在被子下面的手還是勾著阿五的。

“阿五，你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樣了？”白妍側著身子看向旁邊的阿五，輕聲問著。

阿五躺在外側，星光正巧能打在他的臉上，只可惜今晚的月色太暗，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

白妍也沒想看清，只握緊了放在被褥下相牽的手。阿五的手是一如既往的涼，那種涼是血脈中便叢生的、不管裹多少被褥都不會變暖的涼。

白妍的鼻子一酸，“你變了，我能感覺出來的。”

從來到這裏，阿五便不再如從前的木訥、只能呆滯地辨別和判斷她的話語。他有時會楞神、會根據她的心情做出動作，雖然在她身邊最多的還是遵從她的安排，但他卻有了旁人都無法刺探的想法。

“……”

阿五沒有反應，還保持著姿勢混沌著一雙眸子看向她。

白妍有些失望地閉上眼，嘴角抿起的弧度中布滿隱忍。

良久後，她才再次睜開眸子，卻沒有再看他，“阿五，今天出現的那個預言成真了，我有點怕。”

她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困在樊籠裏的小獸，嗚嗚地哀鳴著。

“你說我是不是不該選擇和人類生活？有人類的地方就會出現太多紛擾……可是，我又舍不得現在的生活。和雅姐姐他們在一起，我覺得很開心。”

白妍的眼角滑下一滴淚，接著便是一滴又一滴，無聲無息地沾濕了枕側。

她的聲音還在繼續，卻又像是在自說自話：“你今天是為了我殺晉飏嗎？可是我覺得還是下不去手，秋雨姐姐說，他是個好人，救了好多人，而且他還保護著秋雨姐姐的隊伍……如果我們把他殺了，是不是就淪為惡人了？”

“如果以後能不要再遇到他們多好，不要再遇到了……”

房間慢慢地回歸寧靜，只有單人平緩的呼吸聲在空氣中緩緩蔓延。白妍已慢慢沈入睡眠，只是眉頭的皺痕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安穩。

月亮終於沖開了黑霧，給世間投上一抹月華。

阿五無神的雙眸在月華下愈發顯得清冷。他的目光未散，還放在白妍身上。只是早已僵直的嘴瓣幾番碾輾，開合了好幾番，終於在空氣中落下兩個並不清晰的字眼。

“妍、妍。”

漸漸地，籠在被褥之下的身影動了。阿五的頭靠近她，最終探出舌尖，在她被咬破的下唇上謹慎地探了探，又很快收回。

不過那一霎，他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完全柔化了的神情中連嘴角都有淺淺的弧度，他仍看著她，那溫馴的模樣像是嘗到了最美妙的滋味。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的阿五意識在慢慢健全~

另外，大家好像都不太喜歡男配晉飏……要不試著把他當成反面角色看待，反正他的心理也洗不白了。

放心，女主不會和他組隊的，也不可能共同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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