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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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白鷺家的那條水泥路江河走過很多次,比她知道得還要多。

進到屋裏,白鷺讓江河去床上躺著,像是對待重癥病人一般,“你先睡會兒,我去超市買點菜,晚上給你燉排骨湯,想喝嗎?”

江河用力點了下頭。

白鷺從胡同口的小超市裏雜七雜八地買回來一大袋吃的,她把晚上要做的拿出來其餘都放進了冰箱。

剛弄完白鷺就聽到江河叫她。

“小白。”

白鷺趕忙跑到臥室,見江河倚著床頭坐著,問他:“怎麽不躺著呢?”

江河扯了下衣服前襟,說:“下午打架的時候弄得全是灰,我怕蹭你床單上。”

“脫下來我給你洗。”

白鷺說完就後悔了......“脫了穿什麽?”

江河一聽這話擡手就解扣子。

“你別碰到傷了。”,白鷺俯下身幫他把一側袖口向上卷起。

他們離得很近,江河看著白鷺的臉,她皮膚很好,連同脖頸都很白皙,還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氣,江河不禁往後退了退,把目光挪向窗外。

“自己解扣子。”,白鷺直起身走了出去。

江河一臉悻悻然,只好把扣子一顆顆地解開,然後脫下來扔在床頭櫃上,掐算好時間的白鷺又進屋拿走了他的襯衫。

“這回躺著吧,做好飯叫你。”

她一眼都沒看他,也沒敢看。

倒下床那一刻,江河心頭一震,整個身子陷進柔軟的被子裏,他聞著被單上她的味道,就像是肌膚之親......

江河捂著胸口,那裏“怦怦”跳得厲害。

不能再躺了,江河怕睡過去,他走到廚房,背靠著櫥櫃站著。

白鷺顯然沒有料到江河會這麽快起來,轉身的時候嚇了一跳,而更令她慌張的是她看到了上身□□的江河。

那天在球場白鷺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而此時......

“我...我去給你找件衣服穿。”

白鷺一步邁出去又被江河拉了回來,“你家裏怎麽會有我能穿的衣服?”

江河雙手張開,示意自己的身材,他俯下身貼著白鷺的耳邊說:“還是...有別的男人來?”

白鷺沒理他,重新回到竈臺邊切玉米。

“你要給我做什麽?”

“排骨玉米湯。”

“這你都會?”

白鷺切玉米的刀忽然頓住了,她看著砧板上散落的玉米粒,顆顆明黃色,她想了想,說:“以前在廣西支教都是自己做飯。”

江河沒想到白鷺會主動提支教的事,他趕忙把話題引向另一端,“我這胳膊要挺長時間才能好呢。”

“吃完飯你就回去吧,讓家裏人照顧你,學校請假的事還得你自己打電話。”

江河一條腿伸出老遠,頂著胯站著,一臉無賴的樣子,“我要是不走呢?”

“不行!”

“你的床比我家的舒服。”

白鷺放下菜刀,手拄著砧板,原本低著的頭不露痕跡地朝後偏了一點,餘光瞥到江河,“送你了,如果你能搬走的話。”

江河向前一步,站在白鷺身後,“好啊,連你一起。”

白鷺手裏捏著一粒玉米,輕輕一下就捏碎了,她狠狠心說了一句:“你別把心思浪費在我身上,我給不了你什麽。”

白鷺覺得她和江河就好像處在一場博弈裏面,她是那個只會一邊後退一邊防守的弱者,江河每每靠前一步她就不能自控地想起冷毅。

她甚至不敢把對江河的愛拿出來晾曬,她感覺冷毅的魂魄就在某個地方盯著她,只要心裏的天平偏向江河一點愧疚就增添一分,她整個人被那股陰郁的力量壓著,逃不開,也甩不掉。

......

江河一只手從後面環住白鷺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見白鷺不動,他又往她的頸窩蹭了蹭,氣息溫熱地打在她的臉上。

透過那層輕薄的襯衫,白鷺感覺到江河上身的輪廓,而她感受最真切的還是他溫熱的胸膛和耳邊呼出的氣息。

“別趕我走。”

白鷺拿刀的手用力攥著,骨節泛白,她身子前傾從江河的懷裏脫離,語氣卻不再強硬,“去屋裏等著,你在這礙事兒。”

江河這次聽話了,他走到門邊又忽然折了回來,“小白,有冰淇淋嗎?”

白鷺轉過身,“沒有,你想吃?”

江河搖了下頭,“那算了,就是有點熱。”

“過來,我給你拿個好吃的。”

江河站一旁乖溜溜地等著,白鷺打開冰箱門,從冷凍第三格裏拿出兩個果凍,又從筷籠裏拿了一個很小的勺子遞到他手裏。

“吃這個,很好吃。”

江河大手攥著兩個果凍前後看了看,一臉不信的表情,“凍起來也能吃?”

白鷺把其中一個果凍的包裝皮撕開,用勺子挖了一小塊,送到江河嘴邊,“你嘗嘗,芒果味兒的。”

江河看著面前晶瑩的果肉,猶豫時間沒超過半秒就趕緊咬了上去,果肉在舌尖化開,好涼......

很快,兩個果凍就被江河消滅掉了,他在客廳和臥室之間來回溜達,一會兒翻翻書架上的書,一會兒看看窗外,終於捱到開飯,他早就餓了,中午本來就沒吃什麽,還幫秦惑打了一架......

白鷺做了排骨玉米湯,紅燒肉,還有一個清炒油菜。

她把筷子遞給江河,又給他盛了碗湯,看著江河喝了一口湯白鷺突然慶幸他傷的不是右手,否則她還得餵飯......

白鷺見江河吃得慢,問他:“是不是不好吃??”

江河搖搖頭,“好吃,有點燙。”

之後兩人又一語不發,江河吃了兩碗米飯又喝了兩碗湯,第二碗飯放下的時候白鷺問他:“還要嗎?”

“不吃了。”

江河從紙巾盒裏抽出一張擦擦嘴,站起身抻了個懶腰,白鷺看了一眼又低下頭不吭聲地往嘴裏扒飯......

外面已經黑天,白鷺這兒沒有電視,她租房子的時候就知道屋裏沒什麽東西,客廳只有一張沙發和一個書桌,不過還好有網線,她有時候會看看新聞或者電影什麽的。

收拾完廚房白鷺又把江河的襯衫扔進水池裏,倒了點洗衣液,打算泡一會兒再洗。

等待的時間白鷺靠在洗手間墻上,她看著被水浸濕的衣服上漸漸消失的泡沫突然冒出來一種感覺,這怎麽,像在過日子......

襯衫只沾了點灰,白鷺卻小心仔細地洗了好久,她只是覺得以後應該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從洗手間出來白鷺看見江河很是無聊地在沙發上坐著,她走過去甩了甩手上的水,問他:“要不要看電影?”

江河向後一躲,白鷺察覺到又懲罰性地甩了幾下,江河歪頭靠著沙發椅背,嘴角含笑地看著她。

她以前就這樣兒。

或許她也沒變什麽。

白鷺從書桌上拿過筆記本電腦放在茶幾上,按下電源鍵開機,然後輸了密碼,“想看什麽?”

0618......

江河盯著鍵盤,心裏默念著,0618,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冷毅的。

等等!

0618,是他自己的生日!

白鷺見江河不回應又問了一遍,“想看什麽?”

江河回過神,身子前傾湊到她耳邊,“一起嗎?”

“......”

白鷺打開網頁,指尖搭在鍵盤上不知道該搜什麽,在視頻網站瀏覽了半天,然後洩氣般向後一仰,“你自己找吧。”

筆記本尺寸不太大,他們得坐得很近才能看清,客廳沒開燈,電腦的光亮把兩人的臉晃得發白。

江河俯身繼續找,手臂筆直地伸長,白鷺的目光順著他右手向上,流線型的臂膀,漂亮的鎖骨,還有腰間凹進去那一溜縫隙,他整個人陷進光影的時暗時明裏,讓白鷺有一瞬間的錯覺,好像他隨時都會消失一樣。

視線順著脖頸往上,白鷺忽然怔住了,她怎麽也沒想到正在專註找片子的江河會轉過頭來,避之不及。

白鷺飛快地起身走到臥室,站在衣櫃旁楞了好幾秒,緩過神之後她打開衣櫃門開始翻找,上面找完找下面,手摸到最底層的時候她忽然頓住了。

總有一件事情一樣東西帶動人的記憶,白鷺看著櫃子最底層的跆拳道服,手指顫了顫,慢慢將它從真空袋裏抽了出來。

衣服上面褶皺很多,但很幹凈,依稀還能聞到些洗衣液的味道,白鷺把褲子塞回去,拿起上衣走回客廳。

“給你,這個你應該能穿。”

江河一眼就看出來那是白鷺的跆拳道服,以前他們沒有在道館外碰到過,所以在江河的回憶裏,她每次出現的時候都穿這件,寬松的道服裏面是瘦小的一個她,雖然瘦小,卻又神采奕奕,每每出現,都笑得像個精靈。

只是現在,她很少笑了。

江河把道服慢慢套在自己頭上,輕輕拉下一刻,他對上了白鷺的眼,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以前的那個白鷺,眼眸清澈地看著他,只是這幻象沒有挺過一秒,白鷺低下了頭。

“還挺合身的。”

江河沒話找話,說完又開始劃著鼠標看網頁。

隨著鼠標清脆地點了兩下,白鷺看見屏幕上的電影名字,《狼少年》,箭頭慢慢劃向“點擊播放”的位置,白鷺忙伸手攔了下來。

“不看這個。”

江河握著鼠標的手停住了,“怎麽了?”

白鷺抿著嘴唇,眼睛依然盯著電影海報,“我會哭。”

她以前看過這個片子,韓國的,她當時看完哭得稀裏嘩啦。

江河淡淡地笑了一聲,他擡手在白鷺頭頂輕揉了兩下,說:“好,那就不看。”

最後江河找了一個外國片子,白鷺沒看過也沒聽過,事實上她已經好幾年都沒去過電影院了,有時候她覺得自己過得像個山頂洞人,幾乎是與世界半隔絕狀態。

片子好像是幾年前的了,白鷺一直有外國人臉盲癥,她眼中的外國人長得差不多都一樣。

故事比較乏味,沒過幾分鐘,男女主角就毫無征兆地上床了,望著屏幕上香艷的畫面白鷺有點尷尬,那種感覺就像是小時候和大人一起看電視,每每播到這樣的鏡頭時,大人不是馬上換臺就是支使小孩子去拿東西。

此刻,江河就像是大人,而白鷺是小孩子,想到這她不禁笑了下。

“這女的身材不好嗎?”

白鷺看了江河一眼,又看看屏幕,很中肯地說了句:“還不錯。”

“那你笑什麽?”

白鷺不知怎麽又笑了一下,江河心裏直發毛。

而電影裏的男女主角已經熄燈改為暗戰了,江河長出一口氣,這時手機在褲兜裏震了幾下,江河拿出來接。

是生子打來的。

“餵。”

生子那頭很靜,他好像故意壓著聲線,說:“江哥,你從明姨那回來了嗎?”

江河:“嗯,回了,我在小白這。”

生子長出一口氣,“唐棠在店裏堵你呢。”

江河聽到唐棠的名字起身走進臥室。“她怎麽又來了?”

“你說呢?!估計晚上還得上咱家去,跟我嚷嚷半天了,你再不過來她非得把店砸了不可!”

江河皺了下眉,說:“知道,先掛了。”

江河掛斷電話後看見手機裏十幾個唐棠的未接,他早已把她的來電設為靜音,所以能不能看到全憑“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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