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廬江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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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包袱,若能拋下,想必沒有人會再想著拾起。若是真相揭開後成為兩難,有時難得糊塗。頑愚一生好過,這世上苦的,都是聰明人。鬧過,痛過,最終,周瑜還是不解這其中所謂真相如何,到底有些話太驚、太奇,憑誰都不敢相信。

惆悵著半日,被這些有的沒的沖昏了頭腦,沈默半晌才想起今日孫權尋自己回去時交代的那些話,忽的心中有萌生出不少感動之意來,越想著,便覺得那些捕風捉影的事通通無關緊要了,“靈修,謝謝你。”

靈修糊塗了,方才還要死要活的,怎麽忽然就那麽溫情起來了,“謝我什麽?”

周瑜的心情漸漸舒暢起來,淡然一笑道,“你是真糊塗還是想瞞著呢?你替我向主公告假的事,他都告訴我了。想不到我那日無意中提起的一句話,你竟一直記得。”母親心中的遺憾,已隨她一道埋入黃土,如今她若在天有靈,見到這番情景,大概也能含笑了吧。

靈修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他說的是這件事,“你說過的,婆婆看不到孫兒出世,心裏一直有著遺憾,我這做媳婦的,雖說沒能侍奉她幾日,可如今循兒滿月了,也該帶他見見祖母了,要不然,豈不是我不孝了?”雖說她老人家不一定真能看到,這好歹也是生者的一片心意,就當作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吧。

“可是你為什麽不先和我說,倒要自作主張地向主公求情呢?”

“我怕你不答應嘛。你心裏總是記掛這江東,守著對姐夫的承諾,要你省親祭祖,要先丟下這些事幾月,你一個不高興就回絕了怎麽辦?”到時候又是什麽君臣大義一套套的,這個時代背景下,她可反駁不了。她原是想托如月姐幫幫忙的,誰知道孫權竟然那麽通情達理,都不帶“可是”一下的。“這回君侯發話了,你可沒有理由再說什麽軍務繁忙嘍!”

周瑜也不答話,只靜靜地望著靈修。她永遠都能將自己一軍,叫人琢磨不透她心裏的想法,“靈修,叫人收拾行裝吧,明日一早,我們就動身去廬江。”

“這麽急?”還以為他要先怪罪自己幾句呢,想不到竟然這麽平靜地接受了這一事實。

“早去早回嘛,主公給予恩典,我可不能得寸進尺了,再說軍中……”

“好了,停——”靈修打了手勢,也不管周瑜看不看得懂,“我不想聽你軍中的什麽事,那些事君侯放心就好了。循兒呢?我回來都沒看見他呢。”自從做了母親,靈修心裏眼裏都把兒子放在第一位,常叫夫君也有幾分吃味兒了。

周瑜搖搖頭,“哎……如今夫人眼裏,只有循兒了嗎?”

靈修撇撇嘴,故作深沈道,“如今將軍氣量,竟連懷中稚子也容不下了嗎?”

周瑜只覺苦笑不得,一指點在靈修額間,一把將她攬在懷裏,“你呀……”

次日清晨,一行人登上行往廬江的車馬,循兒還時常哭鬧著,他一出世,天大地大,孩子最大了,誰也不敢行得太快,周瑜索性棄馬乘車,也好多與妻兒相處些時候。行了不少時日,也不知已到了哪處地界,坐車的人不在意,只要駕車的老馬識途,便失不了路途的。

“循兒睡了?”周瑜探過頭,見孩子似乎不鬧了。

靈修輕輕拍著,側過頭低聲回答,“是啊,小家夥醒時鬧人的要命,睡著了就誰都不理了。”

忽的聽到一聲馬嘶,馬車漸漸地停下了,循兒還在熟睡中,靈修抱著他,生怕一個動靜把孩子驚醒了。看著情形,那聲馬嘶不是拉車的馬叫的,莫非是前方有人?靈修條件反射著又想起了剛來這裏時發生的事,撇過頭驚慌地問周瑜,卻不敢太大聲,“周郎,來的該不會是強盜吧。”

周瑜看了眼睡夢中的循兒,才不緩不慢地回答,“就算真是強盜,有我在,你怕什麽?”

正說著,卻聽不遠處有人高聲喊著,“來者可是周瑜周將軍?”

聽到有人提及自己的名字,周瑜掀了車簾望向對面,“是我,不知閣下是?”

看這一問一答謙恭有禮,靈修也就不擔心了,橫豎非盜非敵,許只是故人相逢罷了。卻聽那人回道,“小人廬江府少吏焦仲卿,奉淩太守之命,在此等候周將軍,太守正設宴盛待於府中,命小人先引將軍與家眷至驛館安頓,還請將軍隨小人進城。”

靈修怔住了,眼睛瞪的大大的。什麽?來人說他是——焦仲卿?天吶,這一趟都是些什麽樣的奇遇啊,她已經被現實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夫人,夫人?”蘭兮試著喚醒魂魄游離在外的主子,靈修之偏過頭,蘭兮都郁悶了,靈修緩過神來,開始看著蘭兮,

“夫人,你怎麽了?”

靈修忙封住蘭兮的嘴,那感覺,就好像自己在暗暗做什麽壞事一樣,“噓——別說話。”她一定要弄清楚,這個著了魔的世界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你回去告訴淩太守,叫他把一切與我有關的安排都撤了,我是來還鄉省親的,不是來這兒游興的。至於住處嘛……若是太守不嫌煩惡,這驛館也不必收拾了,我就住在太守府中便好。”

“這……”焦仲卿為難了,這是淩太守的命令,他不過是個傳話人,然而周將軍,他也是得罪不起的,“小人遵命。”調轉馬頭,他急急往城裏趕去,但願這其中別再出什麽岔子了。

周瑜放下車簾,回頭又望了眼靈修懷裏的循兒,這孩子睡得熟了,方才那麽大聲也沒有醒,如今倒讓人省心了。“你累了吧,把循兒給我吧。”

“不行,我怕把他吵醒了,待會兒我們又不得安生了。”要是她嫌累了,早就讓蘭兮接手了,可不是怕循兒哭鬧嘛。

周瑜輕笑,“那麽吵他都沒醒,哪裏這一下就醒了?這一路,我還沒有好好抱過他呢。”

“那好吧。”靈修戀戀不舍地把孩子遞了過去,他倒給面子,真沒那麽容易醒來。

看著睡夢裏的循兒,周瑜心底暗暗思量。都說這孩子像極了他,也不知他小時候,有沒有循兒那麽鬧人,母親若是能見著循兒,定然歡喜地不得了。可如今,卻只能帶著循兒在她的墳前上一柱清香了。

靈修沒有看透夫君的愁腸,心裏只還想著方才那個文學史上著名的小吏。那麽熟悉的名字,不由得讓人思緒聯想,他說他是廬江府的,難道,他真的就是詩中那個“自掛東南枝”的焦仲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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