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百世之緣5

關燈
“蘅兒……你,剛才說什麽?”

即使聽得清清楚楚,雲意棠還是有些不死心,他放在小姑娘手上的左手驟然間握得有些緊。

無妄城,那可是魔族的老巢,他曾經多次與魔界交手,自然知道這裏是如何的血雨腥風,若是進了那時的無妄城,想要出去可沒有那麽容易。

雖上次自幻域回天界後聽說了魔界自千年前易主之事,但他以為不過是換湯不換藥罷了,卻沒想到……這無妄城卻是真的從裏到外變了一副模樣。

當然,對仙族不善這個刻在基因裏的本能看樣子倒是還保存著。

蘅兒皺眉看了他一會,恍然大悟般笑了起來,對於眼前大人加大力氣的手恍若未覺,反而俏皮地用食指撓了撓他的掌心。

手心傳來輕微的癢意,因長時間使力而有些僵硬的手傳來絲絲麻,他這才反應過來,有些歉疚地松了松手,但蘅兒已經順著他蹲下來齊平的位置靠了過來,附在他耳邊悄聲說著話,像是在宣布什麽小秘密。

“蘅兒說,是尊主哥哥保護了你哦。”

輕飄飄一句話,甚至比不得河道裏的一瓢水重,卻在一瞬間將雲意棠砸得動彈不得,他像是忽然溺在了這裏,強大的水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著五臟六腑,偏偏口鼻都被堵住了,讓他連稍微呼吸一下都不能。

鮮明的窒息感卻無意間讓有些混亂的思緒豁然清晰起來——

是那個吻……

他惴惴不安的,耿耿於懷的那個吻,他甚至為了開脫而先入為主地認為那不過就是那人閑來無事開的玩笑,卻原來,是為了救他嗎……

心底有個微弱的聲音提醒自己不要相信,但理智卻把所有的不同尋常都擺在了他的面前。

眼中忽然露出兇光的正常人,以及他們在發現什麽後無法抑制的渴望,還有……那時悄無聲息融進身體裏的暖流……

它們各自孤立著,扮演著毫不關聯的角色,但隱隱中卻仿若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牢牢地將它們串了起來,一環扣一環地向他展示著這一切。

“蘅兒記得那城門的燈籠是不亮的啊……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滾蛋把漂亮哥哥騙進來的?!明明尊主哥哥還……”

蘅兒雖然嘴上沒有遮攔,但還是乖乖地拉開了距離,她可不想一會被尊主哥哥記上一筆,她緊緊地皺著眉頭,還沒張開的小臉頓時皺成了一個包子,顧忌雲意棠在,她後面的話越說越小聲,直至完全沒了聲音。

而雲意棠卻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蘅兒後面還說了什麽他已經聽不見了,耳邊全都是她之前說得那句短短的話,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卻於事無補,為了維持冷靜的樣子只能一次又一次與內心做鬥爭,循環往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便是如此,蘅兒稚言稚語之後便將全副心神放在了花燈上面,點燭、開花、放燈一氣呵成,在碼頭上跑上跑下不亦樂乎。

唯有雲意棠眼神寂寂,也不知在想些什麽,盡心地陪著小姑娘玩了半個晚上。

直到蘅兒與父母歸去,河中拂來午夜第一場清甜的風,雲意棠這才驚覺,原來寂靜的下游又只餘下他們二人。

時不時還有幾只河燈漂下來,那些微弱的光忽明忽暗,還原了黑夜裏大河該有的沈寂,卻將人類潤濕的眼眸映得明明滅滅,看起來多了幾分神秘而少了幾分平庸。

雲意棠的呼吸跟著火焰跳動而緩緩拉長,半晌像是才想起來什麽一般,笑問:

“上元佳節,河燈承願,阿景許的什麽願,不知可否與在下說一說?”

他所問並不是要一個答案,只不過是想要一個契機打破他們之間的尷尬氛圍,而話一出口他便意識到不對,急忙要改口。

而慌張擡眸的一瞬間,只見與自己近在咫尺的人眉頭一挑,那雙含笑的眼眸就直直看進了雲意棠心裏。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紅色的燈籠發出來的光映在眼底,像是燒了一團火,初看時無他,但越深入越熱烈,似乎要將所有誤入者都燃燒殆盡,包括他……

雲意棠在這團烈火下無所遁形,他能感覺到火舌在拔高,在慢慢向他圍攏,他清醒著卻做不到推拒,只能看著自己一寸一寸被吞噬,從頭到腳,一點不剩。

荒蕪的幹燥正要作怪,久旱的甘霖卻終於不期而至,那團火在某些不知名情緒的澆灌下隱去身影,眨眼間又變回那抹沒有生命的淡紅。

青年彎唇一笑,旋即移開了視線,呢喃似的話語被離岸的風吹散,最後消失在平靜的河水裏,哪怕是很努力地去收攏,也無可奈何地遺漏了不少。

“噓——河燈許願是每個人和天的約定,說了,就不靈了……”

雲意棠倒是被他這副認真的不行的模樣逗笑了,從前看他一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樣子,原來這種時候也會信所謂的天道。

笑過之後倒讓雲意棠心裏放松了不少,他看著阿景認真的側臉,有些話順口就說了出來。

“……你怎麽都不知道堅持一下?我不僅打斷你,我還……”還差點誤會了他。

不需要過多的解釋,兩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麽,阿景瞇眼像是想起了什麽,另一只手緩緩擡起來,無意識地搭在左手的關節上,輕輕摩挲著。

“阿景常年漂泊無依,鮮少有人關心,道長的關心,讓阿景受寵若驚,這便忘卻了……實在慚愧,事急從權,當時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這才唐突了道長。”

雲意棠註意到他無意識的動作,一時間更覺得是自己小題大做了,不由得暗自懊惱,聽他如此說倒是松了口氣,但莫名又覺得心裏空落落的,竟分不清到底是慶幸還是可惜。

狠狠唾棄了一番自己,雲意棠想開口說些什麽,卻終究落後了一步,只聽他又道:

“道長可還記得,幻域一別,阿景說過,待下次見面,定會將身份如實以告。”

他當然記得,那時只當是阿景有急事離開而做的托詞,而今想來怕是不僅於此。

若是換作再次從無盡淵出來前的自己,他或許會洗耳恭聽,但當下的他內心惴惴。

有些東西藏在心裏不外露,可自己卻是一清二楚,他在外圍徘徊,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陌生畫面不斷侵擾,那些零星的畫面似真似假,不斷擾亂他的心緒,但他唯一清楚的是,這扇門一番打開,就沒有回頭路了……

明明只是簡單的亮明身份,但對方的語氣和表情卻凝重得讓人下意識想逃避。

他想知道這些時日纏繞著自己的真相,卻又怕被塵封的東西重見天日後讓他無法控制。

腦子分成了矛盾的兩個對立面,天人交戰後成王敗寇,他深吸一口氣,在一呼一吸間下了決定。

“記得……可我、我還不想聽……”

“……那好,等道長什麽時候想聽了,阿景再說。”張開了的青年氣質也越發沈穩,被拒絕了也不再強求,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雲意棠的錯覺,他總覺得對方似乎也松了一口氣。

那人轉過身來,退後一步向雲意棠作了一揖,所有動作行雲流水,微低的頭讓後肩披散的青絲順著肩側垂落又被路過的夜風吹得稍微揚起,張揚而不失內斂,顯得他好看極了。

青年衣袂翩翩對他開口:“既如此,不若讓在下與道長再重新認識一遍,在下全名景瀾秋……”

從無妄城翻山越嶺,卻越走越不對勁,雲意棠皺著眉頭有些嗔怪道:

“雖然我給烏揚傳音先行一步去尋找他夢中地界,但你可不能誆騙我,阿景看看,這裏哪裏有一絲那山頭的樣子?”

這裏雖然也是山頭,但怎麽看都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府邸,而且與雲意棠所見過的那個完全不同。

雖然知道了青年的全名,但雲意棠習慣了之前的稱呼,所幸那人也不反對,他便這麽喊了下來。

昨日二人商量之時決定從烏揚夢中和前世命冊中出現最多的地點尋起,今日一大早向烏揚去了信便動了身。

原以為一番描述後阿景會直接帶他到目的地,但想不到卻來了個更加陌生的地方。

景瀾秋自然知道他著急,聞言也不賣關子,解釋道:“我雖在魔界一手遮天,但對於人間的山河湖海,有一人比我更了解。”

他隨意掐了個訣朝其中一間院子打去,那訣勢如破竹,卻在堪堪接近院子的時候觸發了禁制,當下被禁制吞噬了。

“怎麽了?”雲意棠也看到了這一幕,看景瀾秋忽然嚴肅起來的神色事情似乎有些棘手。

景瀾秋搖搖頭:“這訣是我與那瘋子的約定,我打出去的印記他一般都會接收,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他發生了意外!”話音落下,景瀾秋出其不意,等雲意棠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破門而入。

入目是房間裏擺放整齊的物件,看起來並沒有發生過打鬥的痕跡,似乎還燃了熏香,空氣裏有一絲龍涎香的味道。

有些疑惑地繼續查找異常,卻見側邊低垂的床帷下不知何時垂著一只蔥白的手,那手腕朝上,露出了些許斑駁的青紫痕跡和其間若隱若現的一個刺青。

那刺青有些眼熟,雲意棠不自覺想要確認,但一襲紅衣卻先一步拾起那只因為暴露在空氣中過久而有些冰涼的手,低聲對著帷幕內說了句什麽,這才擡頭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一個神尊,一個……擅闖私宅倒是得心應手!”

他說得不客氣,景瀾秋也回得不客氣:“自然比不過裴宗主金屋藏嬌,做一個這麽強的結界,我還以為你非死即傷了呢……”

裴慎大抵也知道景瀾秋的舉動是出於關心,沒有過多追究便帶著二人到了正堂。

“你們尋這座山何用?”看了雲意棠用幻術變出來的場景,裴慎沈吟片刻,沒有說知道也沒有說不知道,而是問了這個問題。

和景瀾秋對視一眼,知道或許八九不離十了,雲意棠正色道:

“我的一位仙友……宗主上次在幻域應該見過,近日因為一些事情需要尋找飛升前一世的記憶,但他的名冊大半空白,我們這才想著或許能從……”

“這座山不詳,常人入之則鬼打墻,修士進駐修為無法增進,曾有仙族慕名而去,但也無法尋得解決之法。”裴慎不客氣地打斷道,妖艷的眼睛此時像一把銳利的刀子,直直地盯著面前的人。

“如此,你們也要去嗎?”

裴慎都這麽說,那想必十分兇險,但這件事他義無反顧。

“謝過裴宗主提醒,但在下非去不可。”

--------------------

不要覺得他的心理突兀,是有原因的,雲意棠的內心這個時候其實經歷了一些變化,但是這個要在後面才會寫到現在不能說說了就劇透了,還在追文文的小可愛們有興趣繼續看下去唄,我發四,不會讓大家失望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