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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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殺傷力很大,說出的一瞬間,屋內幾人,除去卻燭殷,都訝異地看著他。

鹿邀握了握拳,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就見原本站在自己前面的村長動起來,彎下腰來,似乎是在地上找著什麽。

劉自明沒在意他爹的動作,說完這話就得意洋洋地看著鹿邀,叉著腰,“我說的沒錯吧?我早就發現了!”。

看來當真是跟了他許久,鹿邀在心底嘆口氣,雖說對方說的是事實,可他現在暫時否認,要承認也不該在這個時候,由外人用揭露的口吻說出來,好像這件事是什麽壞事似的。

“小兔崽子!”,一言不發地村長再次直起腰來,手裏提著個笤帚,倒著拿,走早劉自明跟前就要去抽他,“看我不收拾你!現在是什麽胡話都敢說?我教你的都餵給狗了是不是!”。

一邊說著,他一邊提著手裏笤帚去抽劉自明的腿,看那架勢是真的要揍人,劉自明忙蹦跳著躲開,邊躲著邊喊,“我說什麽胡話?你不信自己去問問,看他怎麽說!”。

一笤帚抽到他腿上,他痛叫一聲,從房間這頭跑向那頭,直沖著門邊跑,村長不放過他,跟著一起跑,劉自明忙打開門,誰料和外頭剛進來的人撞上,整個人往後退了好幾步,正好撞在他爹的笤帚上,實打實地挨了幾笤帚,他捂著屁股看門口,嚷嚷道,“誰走路不長眼啊!”。

這時候不好插手,鹿邀尋不到機會勸說,只得拉著卻燭殷的衣角,帶著他站在一邊,這時候也往門邊看,擡眼時正對上一雙和劉自明一模一樣的眼睛,他心下猜測,這位便是劉自明的娘了。

“這又是幹啥呢?”,女子進門時在身上圍裙上擦擦手,眉頭緊皺著,“屋裏還有客人,也不嫌害臊!”。她轉頭對著鹿邀歉意地笑笑,雖然長相與劉自明相像,可這脾氣性格一看便知全然不同。

鹿邀忙擺手,“不打緊,我和村長談完了,打擾這麽久,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先別走”,女子轉頭時斂去臉上笑意,皺眉瞪著劉自明,“這混小子一定是說了點兒啥吧,大嘴巴子!”,她擼起袖子來,“就該讓你爹揍你!”。

這樣子,是劉自明的娘無疑了。

鹿邀此刻有些後悔,他該和村長說好,在院子外頭談也要比在劉自明面前好多了,至少不會出現現在這局面。

劉自明躲在墻角,不服氣道,“娘,你也不問問我,我都被打了!”,他抽抽鼻子,眼見著他爹又要動手,忙往後縮,道,“都這麽大人了你還打我!”。

他娘兩三步走過去,和村長低聲問了幾句,村長臉色變了變,朝鹿邀投過來一眼,小聲地說了幾句。

兩口子一說完,劉自明的娘霎時就變了臉色,一雙眼瞇起來,氣勢洶洶地把笤帚從村長手裏奪過來,作勢就要往劉自明身上招呼,“說胡話是吧?讓你說!我讓你說!”,笤帚在劉自明身上毫不留情地招呼幾下,還沒有要停的意思,“你快點,給人家小鹿道歉!”。

劉自明被逼的上了床,揉著被打的地方委屈地皺眉,“都說了是真的,你咋不信我!”

“我信你個鬼”,他娘抄起手裏的笤帚還要再動手,被村長攔下來,他嘆口氣,“行了,小鹿還在家呢,讓人家看了笑話”,他瞪著劉自明,“你也真是!什麽話都能說!”。

邊說著,村長往鹿邀這邊投來視線,歉意道,“混小子說胡話,小鹿你別介意啊”。

鹿邀安慰地沖他笑笑,“不礙事的村長,事情都說完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他看一眼劉自明,眉頭皺起一瞬,很快放下來,目光轉向村長身上,“天不早了,你們早點休息”。

說完,微一點頭,他便帶著卻燭殷出了門。

門內這會兒子安靜下來,村長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劉自明,咬牙道,“得虧人小鹿人好,不然我打死你!”。

劉自明縮縮肩膀,看著關上的門,皺著眉嘟噥,“……我說的又不是假話”。

“嘿你小子!”,村長聽他還說這話,擡手就要打下去,被他娘攔住,他深深嘆口氣,甩開手坐下喝茶降火去了。

劉自明的娘看了眼瑟縮著肩膀的劉自明,沈默一會兒,道,“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又咋啦?人還不能有個自己喜歡的?”。

她一丟笤帚,甩甩手,丟下一句,“你以後呀,少再去找小鹿麻煩”。

劉自明蹲在墻角,好半天不說話,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若有所思。

走出村長家好遠,鹿邀才松了口氣。

劉自明既然知道他和卻燭殷的關心,一定是沒少跟著他,去哪裏都被人跟著的感覺並不好,光是這樣一想,他都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剛才劉自明當著村長的面那樣說,可是嚇了他一跳,不知道過了今天,這人還會不會再亂說什麽。

他低頭走路,手指被人輕輕勾了勾,視線移過去,看見卻燭殷的小指勾著自己的,兩個人手貼著手,親密無間的模樣,心情莫名好轉了些。

“要不要我收拾他?”,卻燭殷開口時雖是笑著的,可這笑不達眼底,這話裏帶著些玩笑意味,鹿邀卻覺得這不太像是玩笑。

他直覺,卻燭殷也生氣了。

他動動手指,幹脆牽上對方的手,道,“沒必要”。

他也不是聖人,劉自明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的麻煩,雖然多是些小事兒,可也正是因為小事,才會叫人覺得煩,就像現在,連私生活也要被這人逮著說,他心裏一點也舒服不了,剛才險些就要同意了卻燭殷的提議。

若是沒了這個人,那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可問題是,對方也只不過是個人而已,人有七情六欲,想的多,貪的也多,他和劉自明鮮少有過的兩次談話,其實都能看出來他本性不壞,只不過到底是壞的情緒暫時占據上風,因而什麽事都要和他作對。

說起來,也就是還沒想通罷了。

卻燭殷手被捂地溫暖,心情可是一點兒沒好,對劉自明的厭惡上了一層。

之前來家中找事的是他,現在去他家,找事的也是他。

“那就任由他這樣欺負你?”,沈默了好一會兒,卻燭殷側目看了鹿邀一眼,輕聲開口。

鹿邀搖搖頭,“他欺負不了我,這樣只是他自己難受而已”,他晃晃二人牽著的手,勾唇笑了笑,“而且,我喜歡誰,和誰在一起,不是什麽見不得人事”。

卻燭殷手上力道大了些,笑道,“我喜歡這句話”,話音剛落,他挑挑眉,接著道,“那剛才不如承認了,你說完我當場收拾他”。

鹿邀聽他話裏都是一副咬牙切齒的語氣,無奈一笑,“我不想在那種情況下說”,他握緊卻燭殷的手,想了想,道,“那不是我自己的意願,會讓我覺得對不住你和我的關系”。

“你不是說以後要嫁給我嘛”,他掐著手指頭思考,認真道,“到時候我會告訴大家的”。

卻燭殷靜靜聽著,臉上的笑都要掩不住了,“你要怎麽告訴他們?”。

不知不覺兩個人走到了自家小院門前,鹿邀停下腳步,仰頭認真地看他一會兒,道,“成親了就不用說了,請他們來喝酒,他們就知道了”。

他盯著卻燭殷的眼睛,想到成親的時候對方穿大紅的嫁衣時的樣子,臉倏地便熱起來,他抿抿唇,趕緊移開視線,拉著人的手往裏走,“快點回家了”。

卻燭殷笑著跟上,目光深深,全都落在他身上,“好”。

彼時,上界,靈華大殿。

大殿前聚集一堆神仙,大多神色凝重,卓然站在人堆裏,眉心緊蹙,走過來走過去,一副急躁的模樣。

“我說卓然神君”,旁邊的星君皺著兩道長眉,看著卓然從剛才開始就沒有閑下來過的腳步,無奈道,“你別再在我面前轉來轉去了!眼睛都要花了!”。

卓然腳尖一頓,回轉身來,對他道,“星君,這可是大事啊!”。

星君擺擺手,按住他的肩膀拍了拍,“知道是大事”,他環顧一圈四周,道,“這不大家都來了嗎?只是就算是大事,也不必要如此著急吧?你現在著急也是白費,還不如等陛下來再做定奪”。

卓然知道他說的有理,可這叫他如何能不著急?先不說清瑤殿下回來又消失這事,光是碧瑤池藏著一位妖,就叫他心中激蕩不平,一時間無法消化。

況且那妖還逃跑了。

這些日子,上界是越來越不太平了。

他嘆口氣,皺起的眉始終沒有舒展,過了一會兒,殿外一眾神仙喧鬧起來,他一擡頭,瞧見靈華殿的大門打開了。

大門緩緩打開,兩扇門分靠在兩旁,空出一條寬闊的大道,供人走入殿中。

君承從門內出來,面色凝重,雙手籠在寬大的白金色衣袖中,微微頷首道,“諸位神君仙官,請進”。

卓然回了禮,在眾人之前先一步踏入大殿中,走過君承身邊時,餘光悄悄看他一眼,眉心皺起,隨即目不斜視地進入大殿,他身後,眾神仙隨後跟上。

天帝穩坐在上方寶座之上,神情淡然,辨不出情緒,他目光深遠的望著遠處,等到殿內的眾神仙歸位,才開口,“關於碧瑤池的事情,想必諸位已經聽說了”,他低眉朝君承投去一眼,對方忙擡腳上前來,躬了躬身,隨即雙手呈上一個一面鏡子來。

天帝微一點頭,他便上前將手中的鏡子呈上去,待天帝接過,畢恭畢敬地退下來,站回原位。

卓然遙遙看著那面鏡子,只能看見背後紫色的花藤,很是逼真,遠遠瞧著像是真的花藤。

天帝一揮手,鏡中便冒出些水霧來,霧氣出來後即刻消散,他慢慢轉過手來,把鏡子的正面面朝著眾人,那鏡子朝著大殿上方投射出一片水幕來,水幕上模模糊糊,出現一副畫面。

那鏡子卓然未曾見過,光是看著也沒有什麽奇特之處,卻莫名叫他覺得有一份古怪。

不消一會兒,水幕中模糊的倒影便清晰起來,一個女人的臉出現在其上,眾人霎時大驚失色,方才還在外頭勸說卓然要冷靜的那位星君此刻像是變了個人,臉色大變,“陛下,這女子可是那逃走的妖女?”。

一個妖從仙境逃出去,自然不會沒有人發現,當時便派人去追捕,可那女子一出了瑤池便銷聲匿跡,根本尋不到蹤跡,只留下這一面古怪的鏡子。

卓然一怔,也顧不上這場合,張口便道,“你見過那妖女?”。

星君看他一眼,急道,“說來慚愧,彼時我剛好路過瑤池,看到過一個紫衣女子飄然而去,我與她匆匆打了個照面,那是張看了便不容易忘記的臉,我一看這就是她啊”。

碧瑤池中住著一個妖女的事情本是上界無人知曉的,此次被她僥幸逃,天帝給出的解釋是,那妖女曾為救他受傷,縱使對方是妖,但救命之恩不得不報,因而放在碧瑤池養傷。

“星君既然碰到了,為何不追上去?”,君承突然出聲,他沈著一張臉,那張陰柔的臉有幾分惱怒。

星君擦擦汗,自責道,“那妖女速度極快,我未能追上”。

“罷了”,天帝擺擺手,目光落在懸在上方的水幕上,視線牢牢鎖在那張臉上,“她不是罪人,無需去追”。

君承臉色變了變,急道,“可是父君,她畢竟是妖!”。

天帝朝他投來輕輕一瞥,眼神深且沈,摸不清在想什麽,“你認為,天地間的生靈有何區別?”。

君承聞言,沒再多言,重又退下了。

卓然遠遠望著君承的側臉,再一看水幕上女子的臉,眉頭皺起,覺出一絲奇怪來。

為何君承殿下和這女子生的相像?

不待他多想,身旁有人喊了聲,“快看!”。

他下意識擡頭去看水幕,這一擡眼,便看見水幕上女子的臉消失不見,水霧波動間,顯現出另一個人的相貌來。

正是今夜消失在寢殿的清瑤。

清瑤擡眸向上看,正好與天帝的眼睛對上,明明只是個水中影,此時此刻卻仿佛是清瑤本人

不多時,鏡中人影散去,水幕炸開,雨水一般落在,眾神小心地回避,卻聽得‘啪的’一聲,天帝手中的紫花藤鏡碎裂開來,碎片有意識般,盡數朝著天帝面門而去。

卓然心頭一緊,“陛下!”。

鏡子在天帝手中,哪怕是他反應極快,碎片也在他側臉滑過,留下一小道紅色劃痕,紅色的血液滲透而出,天帝卻像是沒感受到一樣,拿出帕子來擦幹凈沾上碎片的手,低眉看著地面上的碎片,沈聲道,“無礙”。

這鏡子為何會爆開的這般巧合,明顯是朝著天帝而去!

卓然一顆心懸起來,縱使現在天帝安然無恙,也還是沒能恢覆到原來位置,他皺著眉道,“陛下,那妖女和清瑤殿下出現在一處,說不定就是妖女劫走了清瑤殿下!”。

天帝神色淡淡,將用過的帕子小心折疊起來,握在手心,寶座的扶手之上沾了一片碎片,他用空出來的手將那碎片捏下來,放在指尖看了一會兒,出聲道,“她們不在一處”,他語氣淡淡,卻是極為自信的樣子,“她和清瑤無冤無仇,不會劫走她的”。

“可是陛下,現在清瑤殿下再次消失,為何如此巧合,那妖女也是今日出了碧瑤池的!”。

“卓然”,天帝擡手示意他停下來,“你不信任本君?”。

卓然登時噤了聲,低下頭來,拱手道,“…我並未這樣想”。

天帝收了手,擡起眼睫,“至於清瑤,本君親自去尋”。

君承神色一變,忙站出來道,“父君,由我去尋妹妹便可,不勞您動身!”。

“不必”,天帝起了身,瞥他一眼,微微一頓,道,“你就待在這裏”。

卓然看著天帝離開的背影,皺起的眉一直未曾舒緩下來,垂眸思索半晌,他擡腳朝殿外走去。

或許妖君會知道這事,他不得不再去一趟。

小屋炊煙裊裊,卻燭殷坐在院中喝茶,時不時將目光投向屋內,唇角勾著一抹溫柔的笑。

門口老樹葉子落下來幾片,飄飄然飄落在地,他斂去臉上笑意,將扣在桌面的茶杯拿起來擺在對面,提起茶壺來倒了一杯茶水,熱氣蒸騰間,他語氣淡淡,道,“喝杯茶吧”。

“……妖君果然厲害”,卓然現了身,猶豫幾秒,還是走過來坐下,卻是沒碰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他看一眼卻燭殷,見對方神色淡然,咬咬牙,直接道,“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此次來找妖君,是有事相問”。

邊說著,他抽出手來,合著的掌心展開,一片玻璃碎片赫然躺於其上,上面還沾著幾滴水漬。

卻燭殷喝茶的手一頓,目光落在那碎片上一會兒,擡眸笑道,“沒想到她如此沈不住氣,竟是直接動手了?”。

卓然神色一變,“你果然知道!”,他抿抿唇,,皺眉道,“那想必今日上界發生的事情我就不必再告知妖君你一遍了,此次我來是想問,這碎片——也就是那鏡子,是逃出去的妖女之物?”。

“為何不告知我?”,卻燭殷輕笑著開口,“天帝的糗事我自是知道的越多越開心,不如神君你還是再講一遍,讓我高興高興?”。

他語氣輕佻,說的卓然一怔,表情都變了。

卻燭殷擡手給自己添茶,扶著茶壺的手修長有力,放下茶壺後,他道,“妖女?”,他輕輕將這詞在口中念了念,搖著頭笑了笑,“這稱呼,一貫出於你們口中”。

“若是妖君不喜歡,我便不這般叫了”,卓然被他說的臉熱,反應過來也覺得自己先入為主便覺得那女子做了壞事,現在還用此等稱呼稱呼她,確實是不太對。

卻燭殷搖搖頭,“你愛如何叫便如何叫,同我沒有什麽關系”,他擡眼看著卓然,眼中含著點淺淡笑意,“事情問完了,神君不走?”。

“……”,卓然噎住了,好一會兒才道,“我還有事要問”。

他說完便去看卻燭殷的臉色,見對方臉上並沒有不耐之色,松口氣,等待著答覆。

“今日心情好,你問吧”,卻燭殷微瞇著眼,輕抿一口熱茶,等著他開口。

“這個問題可能有些許冒昧……”,卓然一頓,擡眼觀察著卻燭殷的表情,“那女子從碧瑤池逃出,妖君早就知道?”,或者說不只是知道,還插手了。

他心中猜測連連,掌心冷汗津津,卻燭殷卻不以為意,輕輕點頭,笑道,“我知道”。

卓然一怔,將這回答消化了才繼續問,“那妖君與那女子認識?”。

卻燭殷誠實道,“不認識”。

卓然捏捏手指,沒停下來,“清瑤殿下呢?她的行蹤妖君可知曉?”。

自從卻燭殷和他說過些莫名的話,他心中對清瑤的信任便減少了許多,在大殿上他說清瑤可能是被逃出去的女子給劫走了,從大殿退下後這一路他想了許多,腦中便多了個想法。

——或許這次當真是清瑤殿下自己離開的。

這次卻燭殷卻沒有很快回答他,慢悠悠地喝著茶,視線一點兒沒放在他臉上,一副不想說的樣子。

卓然自覺已經問了太多,他們之間沒什麽情分,光是回答前面的,就已經叫他覺得難以置信,這最後一個不回答也沒什麽問題。

“之前我便提醒過你”。

這邊他腦中想法不斷,卻聽得卻燭殷突然開口,猛地擡頭,“所以清瑤殿下當真……”。

“哎”,卻燭殷擡手制止他,“我說的清楚的哼,你可莫要再重覆,聽著煩”。

卓然閉了嘴,看他一眼後起身,拱手行了個禮,“多謝妖君”。

卻燭殷挑眉,沒說話,自顧自做自己的事。

卓然知道自己叨擾已久,想要知道的事情此刻也大致明了,斷沒有再待在這裏的緣由,轉身離開。

“卓然?”,一道聲音自身後傳來,卓然腳步一頓,下意識轉過身,看見鹿邀站在屋前的石階上朝他望過來。

險些忘了,這小院兒,是鹿邀的住所。

二人雖說交情尚淺,但到底是互通姓名,怎麽說也是認識的人,卓然正了正身體,朝他回之一笑,正欲開口時,卻見卻燭殷站起身來,臉色不太好的樣子,擋在二人面前,臉朝著他,皮笑肉不笑,“卓然神君不是說公務繁忙要早些趕回去嗎?”。

……他是要回去沒錯,可哪裏曾提過什麽公務。

卓然心上好奇,不由地多看了這二人幾眼,想了想,笑著道,“看來你還記得我,妖君說的沒錯,今日著實有事,下次我來找您如何?”。

鹿邀笑著點點頭,“好,下次來一起吃飯”。

卻燭殷眉頭皺的老高,冷冷看了卓然一眼,“神君還是快些回去吧,耽誤了要事可不好”。

看來這二人的關系當真是很好啊。

卓然了然地看看鹿邀,笑道,“這就走”,言畢便轉身離開了。

“他來是不是有一會兒了?”,鹿邀招呼卻燭殷過來,一邊拽著他往屋裏走一邊問。

卻燭殷不情願地點點頭,嘴上卻道,“倒也不算很久”。

鹿邀笑笑,帶他到桌前坐下,遞給他筷子,“等著,我去盛飯”。

“我來”,卻燭殷起了身,搶先一步進了廚房,端著兩碗米飯出來,放在桌上,叫鹿邀坐下,“今天好不容易只有我們兩個人”。

鹿邀從他手裏接過米飯,無奈道,“人多熱鬧,我們兩個多冷清呀”。

“和你一起就不冷清”,卻燭殷笑瞇瞇道。

“……你這都是和誰學的”。

鹿邀低下頭吃菜,心道時間越久他就覺得卻燭殷對著他說的話每一句都能變著法兒的來,都要說出花來了。

卻燭殷給他夾了塊兒土豆,“不用學”,他收回筷子,彎著一雙眼看著鹿邀,“想說便說了”。

“……”,鹿邀說不過他,覺得再說下去他就又要臉紅了,幹脆專心吃飯,提醒他,“快吃吧”。

收拾完碗筷,卻燭殷自覺去洗碗了,這些日子他對這些活計是越來越上手,現在做起來都和鹿邀一樣利索了。

鹿邀坐在屋裏頭想後日要修補村裏房子的事情,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將註意的點標了序號記下來,以防明日忘掉,寫著寫著太過投入,未曾發現卻燭殷收拾好了,在他身邊輕聲坐下來。

後頸上搭上一只涼涼的手,他一激靈,手下毛筆一滑,險些把他寫好的給畫花了,擡頭時皺了眉,“怎麽走路沒有聲音?”。

卻燭殷捏捏他後頸,臉貼過去,“瞧你認真,怕吵著你”。

聲調懶洋洋的,像只嗜足的貓。

紙上要記得東西剛好也記得差不多了,鹿邀把紙小心疊起來,連同筆放在床邊的小木桌上,伸手把放在自己脖子上不松的手給拿下來,放在手心裏,雙手捂著,“你的手怎麽一直這麽涼?”。

卻燭殷不喜歡太熱,但喜歡鹿邀的體溫,此刻手被鹿邀溫暖的雙手給捂著,心也跟著熱乎乎的,“我們小鹿知天曉地,難道忘了我原身是什麽了?”。

這些日子,卻燭殷幾乎沒有再在他面前化形過,久而久之地,鹿邀當真忘記了,這人原身是條黑蛇。

蛇是冷血動物,皮膚哪裏會是熱的。

“差點忘了,不過夏天還好”,鹿邀搓搓手心的手,忍不住捏捏他指尖,笑了,“夏天我最喜歡貼著你”,他一點點捏著卻燭殷的指尖,擡頭看他一眼,“冬天太涼了”。

“冬天就不貼著我了?”,卻燭殷任由他把玩自己的手,眼角眉梢都掛著笑,“你若是想要,冬日裏我便把自己變熱一些,到時候讓你抱著取暖”。

“還能變熱啊?”,鹿邀驚奇地手底下動作都給忘了,睜著眼看他。

卻燭殷嗯了一聲,反過來去捏他的手指,“你若是喜歡,我什麽都能變”。

鹿邀被這句話給打動了,思索一會兒,猶豫道,“能變成貓或者狗嗎?”。

“……”,卻燭殷手上動作一頓,擡頭時眉頭皺著,“你喜歡貓狗?”,他提高了聲線,“不該是最喜歡蛇嗎?”。

鹿邀縮了縮脖子,低下繼續看他的手,說話時有些心虛,“都喜歡”。

他是喜歡動物不錯,但真的要說起來,還是更偏向於毛絨絨,看著多可愛。

這樣想著,他又擡頭看了卻燭殷一眼,“算了”,他伸手捏了捏卻燭殷的耳朵,食指按著上面那顆小小的痣,笑道,“還是最喜歡你”。

卻燭殷的氣焰還沒來得及上漲就給這句話澆滅了,登時不皺眉了,把人摟在懷裏蹭,二人臉貼著臉的時候,他看著眉眼帶笑的鹿邀,沈默一會兒,突然道,“從明日開始,我要離家一趟”,他補充道,“很久”。

紅鴉和欒青已經被他提早派去,想必現在一切都已經部署好,就等他前去。

鹿邀一怔,往後靠了靠,“是妖界的事嗎?”,他想到今日來的卓然,接著道,“你之前說的上界,是不是也要參與?”。

卻燭殷冷笑道,“他們參與什麽,無非是被牽著繩子強行扯進來”,他想到天帝那張臉,眉頭緊緊皺起來,“這樣的爛攤子,上界的人一向躲得遠”。

“會有危險的吧”,鹿邀輕聲道,“叫九陰的那個人,看著很聰明”,一定會設下陷阱。

卻燭殷下巴擱在他發頂,沈聲道,“他沒有這個命”。

他摟著鹿邀的腰,語氣認真起來,“我離開後會讓欒青回來”。

鹿邀扭頭看他,“為什麽?”,沈吟片刻,他道,“他要幫你,回來和我待著做什麽?”。

“自然是保護你啊”。

“……”,鹿邀想也沒想就拒絕了,“這裏很安全,不需要”,他看著卻燭殷,見對方還要說什麽,站起身來,雙手按著他肩膀,皺眉認真道,“要是想保護我,最好的辦法是你快點回來”。

卻燭殷無奈地仰頭看他,“罷了”,他抓住鹿邀的手,承諾道,“我會快點回來的”。

卯時三刻,天色將明未明,妖界境內,也是一片暗沈。

披著黑色鬥篷的人身形一晃,徑直往妖宮而去。

雖是未至天明,妖宮內卻燈火通明,門外守衛見來了人,警惕地上前詢問,黑鬥篷把帽子往後掀開些,露出一張清艷的臉來,守衛隨即很快退去。

她一路往裏,徑自去了最深處的沈水殿。

與外頭不同,沈水殿暗沈的很,沒點燭火,幽幽暗暗,唯有水光隱隱約約倒映在石壁上。

九陰站在那石臺前,看見來人,擡手揮滅石臺上的紅光,目光沈沈,繞開石臺迎上去,露出一個極淺的笑來,赤瞳紅的嚇人。

“東西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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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又是努力的一只檐!(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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