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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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三分,正當他要去找張成的時候,剛出了門,還沒出院子,就見不遠處有個人一邊走一邊朝他招手,離得近了才發現這人就是張成。

鹿邀沒料到他會來,打開小院門把人迎接進來,驚訝道,“我正要去找你”。

張成看來是跑著過來,進來後就氣喘籲籲,臉上汗流不止,一聽鹿邀這麽說,緩了口氣道,“我聽人說你買了些樹苗回來,就想來和你問問”。

剛說完,還不等鹿邀說些什麽呢,他便左看右看,在院子裏一邊找一邊疑惑道,“你的樹苗呢?我看人家說你買了不少,怎麽一個都沒有?”。

鹿邀過去倒了杯水給他,無奈道,“這院子正朝著陽光,樹苗要是放在這裏,不出幾日就給曬死了,我放在院子後頭陰涼處”。

張成聞言一怔,隨即認同地點點頭,笑著道,“也是哈”,他接過水來喝了一口,喟嘆一聲,“可給我累死了”。

鹿邀拉著他坐下來,“天太熱了,你又跑著來,當然是累的”,看著張成喝完了,他把水壺往人跟前推了推,接著道,“你聽誰說我買了樹苗?”。

那日買了樹苗後,是由紅鴉先帶著回來的,他和卻燭殷隨後才道,沒看到他本人,怎麽就篤定是他買的樹苗?

張成奇怪地看他一眼,“那麽大一車樹苗拉進你們家院子,這是個有眼睛的都能看見吧?”。

“……”,鹿邀自己倒是把這忘了,雖然他人沒在,但這樹苗卻是徑直拉入他家中沒錯,除了他還能是誰的。

不過那麽一車的樹苗,紅鴉自然是不可能用常法運來,他以為用了妖力,對方該會因為顧及被人看到掩人耳目尋個沒人的時候再送進來,沒想到也不避諱人,就直接拉著來了。

他沈吟片刻,道,“一會兒帶你去看看,你來的剛好,我剛才正要去找你”,鹿邀想了想,問他,“這幾日送菜,進賬如何?”。

張成歇夠了,把臉上的汗擦幹凈,高興道,“這幾日可好了,自從那胡老板又給咱介紹了一家酒樓後,要的菜越來越多,給價也高”,他停頓一下,掰扯著手指算算,嘴裏喃喃念叨了幾句,豎起五個手指頭,笑瞇瞇道,“我沒帶賬本,但是約莫記著,大概是這個數!”。

鹿邀神思一動,點點頭,接著道,“那你可知道要買醋,行價如何?”。

“買醋?”,張成訝異道,“買醋幹什麽?醋可不是個便宜東西”。

鹿邀心道果然如此,醋現在還是個稀罕物什,他猶豫一會兒,斟酌著開口道,“你知道住在村邊兒的劉氏和她孫兒嗎?”。

張成一怔,隨即點頭道,“這我知道,他們家就這兩個人,孤苦無依的,怪可憐”。

“我租了他們的地”,鹿邀見他知道,便不再多說,直接了當道,“他們家的地大,正好可以用來種橘樹作果園,但是堿化的有點兒嚴重,我想用醋來改善一下土質”。

說完後他便一直盯著張成,出乎意料地,對方並未有太大的反應,反倒是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朝他豎起大拇指,“幹的好!”,他沈吟幾秒,道,“醋雖然貴,但咱這些日子賺的也不少,其他人那裏我去說,咱明日先去縣裏買醋!”。

鹿邀看他竟然想也未想就答應了,抓著他的手緊緊握了握,“多謝”。

“害,謝什麽”,張成擺擺手,而後突然想到什麽似的,開口道,“這醋真的有用?別到時候咱買回來不管用,那可就虧大了!”。

鹿邀點點頭,笑道,“有用”。

第二日一早,張成便來找鹿邀說他和其他人商量好了,這一個月的錢暫且不分,等到下個月再說,他們也都同意。

他們二人丈量了劉氏家的土地,心裏有了數,便即刻啟程去了縣裏,買了醋回來。

說幹就幹,鹿邀將買回來的醋與水相融,兌了水後酸性中和,刺鼻酸味下去不少,他將這些分桶而裝,和張成叫的其他幾個青年一同帶著去了劉氏的地,先是翻了經久不用的土,翻開後十幾桶醋水便都被他們撒進地裏。

一旁的劉氏和孫子依偎在一起,看著他們這舉動,不太理解,盯著眼前幾個壯實的漢子看看,最後邁開腳去到鹿邀跟前,“這是做什麽啊?”。

鹿邀昨日租地的錢給了他們,又帶著他們去做了兩身衣裳,眼下她和孫子身上的破爛衣服已經換掉了,聞言,他笑著道,“老人家,我們在給地‘施肥’”。

老人雖然因為年老體邁許久未下過地,但到底是農民,聽見鹿邀這般說便明白了,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還未說話,渾濁的眼睛卻先紅了,裏面盈著幾滴淚珠,她握住鹿邀的手,顫巍巍搖晃幾下,“謝謝你啊,年輕人”。

鹿邀笑著回握住她的手,柔聲道,“不客氣”。

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幫助這村裏更多的人。

不出幾日,那幾塊兒地上面一層白堿就完全消下去,鹿邀便將叫了人幫忙,幾人聯合,將那些橘樹運過來,花了一天時間下了地。

事成後,鹿邀站在田埂邊看著一排排橘樹,長出一口氣,只希望這些樹能活下來,不然當真是虧大了。

為了答謝今日幫忙的大家,他回家專門做了飯犒勞,張成是最後一個走的,臨走時提了一嘴他在縣裏租的鋪子,問他打算做什麽。

鹿邀只道他還沒想好,等到人都走了,收拾完家中的狼藉,他才終於坐下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有出現的卻燭殷,這時候才悠悠然從冒出來,在他身邊坐下來。

“餓了麽?”,剛才張成走時把賬本兒留下來了,鹿邀一邊翻著,一邊手裏記著賬,頭也沒擡的問了句。

卻燭殷唉聲嘆氣一聲,這一聲可有夠長,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有人將他怎麽了,鹿邀現在已經知曉他的脾性,聽他嘆氣,也只是輕輕擡眼看了他一下,道,“看來是不餓”。

“……”。

“剛才那麽多人,我就算是餓了也沒法子”,他作出一副十足委屈的樣子,耷拉著眉眼,目光垂下,落在鹿邀的手上,“你在看什麽?”。

“賬本”,鹿邀想到剛才家裏確實來了不少人,卻燭殷本就不喜歡這麽多人,更何況那些人還未曾見過他,若是他冷不丁就冒出來,肯定又得解釋一番,想到這裏,他把手上的事情放下來,擡眼對上卻燭殷的眼,與地方相對良久,才開口道,“辛苦你了”。

卻燭殷挑了挑眉,接著就見鹿邀起了身,轉身進了廚房,再出來時手上已然端上冒著熱氣的兩盤菜,他把菜放下來,筷子遞給對方,道,“要吃嗎?”。

這當然是要吃的,卻燭殷笑吟吟地接過他手裏的筷子,“你現在炒菜越來越快了”。

鹿邀重新翻開了賬本,心裏有些心虛,因而便沒有擡頭,只道,“還好吧”,其實他不敢說,這菜是剛才準備多了的,只是沒有端出來,剛才他回去去回了鍋加熱。

他自己沒有什麽講究,端出來之前也沒有多想,眼下聽見卻燭殷這麽和他說,一時也覺得自己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再加上——他撩起眼睫,看著卻燭殷吃的認真的模樣,心裏愧疚感多了一層。

還是莫要再想,再想下去,他都怕自己忍不住要去再重新炒兩盤新的菜出來。

鹿邀重又低眉垂目,合上手中賬本,想到臨走時張成提起的鋪子的事情,心中有點苦惱。

那鋪子最開始他是想要賣點兒點心的,本該早些就開始幹,誰料後頭忙起來,竟是連他自己都忘了這回事。

好在今日張成提了一嘴,不然不知道還要再白交多久的租金。

只是這鋪子該賣些什麽好呢?

最開始想的點心,要做起來也是不容易,且這點心目前就只有他一個人做,這自然是不行的,不說他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就算是只做這一件事,光憑著一雙手,要追求質量和口味,也做不出來多少東西,因此現在就只能作罷。

他嘆口氣,想不出個合適的物件兒來賣,不自覺口中喃喃出聲,“小黑,你說賣什麽最好呢?”。

卻燭殷方才拿了手帕輕擦嘴角,聞言手上動作一動,笑道,“你喜歡什麽便賣什麽”。

鹿邀沒想到他給了回應,若是放在平常,他一定得說這句話說了和沒說一樣,可今日他卻心中有了不同的想法,一轉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卻燭殷道,“說得好!”。

這下倒是給卻燭殷噎住了,他本也是只是照著本心來說,他不了解人間的買賣,自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懶得去了解,什麽東西都有個熟悉的過程,他可是未曾專門去學習熟悉過,可不信自己這隨口一說當真能說到對處來。

鹿邀卻是即刻站起身,雙手撐著桌子,臉上帶著笑,“你說的對,要賣喜歡的東西”,說完,他看著卻燭殷,笑道,“但不是賣我喜歡的”。

供應跟著需求走,這是簡單的道理,但是要把握住什麽需求最多,可是不容易,既然要賣,便要賣人家喜歡的,但也不能太過大眾,若是同其他商鋪賣一樣的東西,那便泯然眾人了,這麽多家賣一樣的東西,要買東西的人選擇這麽多,自然沒有什麽理由只選擇一家,當然是喜歡去哪一家買就去哪一家買,但若是賣的東西是人們喜歡且需要,但市面上卻恰好沒有的,那必然是制勝之道。

鹿邀一邊想著一邊點頭道,“你還記得我們那一日去長安嗎?”,他想到那日去果行中,許多人大多是已經買了很多東西再來逛的果行,手中已然拿不下了,只有一個竹籃子可挎。

經他這麽一提醒,卻燭殷想起來,他自然是還記得那日去果行的事情,那之後便去買橘樹了,可這二者有何聯系?

“你想到什麽便說”,他笑著拉下鹿邀的手,這些凡人經商的事情他從未多加關註,這件事上,他是無條件相信鹿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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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老卻:小鹿就是最棒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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