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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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青表情一窒,老實道,“屬下愚鈍”。

卻燭殷呼出一口氣,起了身,踩著符文的腳依舊一動不動,“骨梵是一種咒術,碰到了可是要灰飛煙滅的”。

他語氣淡然,欒青卻瞪大了眼睛,君上這時候提起這個什麽骨梵,莫不是……他低頭看一眼地上的符文,神色大變,“君上!”。

地上這應當就是君上說的骨梵了!

“擔心什麽”,卻燭殷語氣淡淡,“這還不成氣候,用不著憂慮”,頓了一下,他擡頭看向前處,輕聲道,“躲在暗處,可成不了氣候啊”。

欒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眼前卻並無九陰身影,他輕聲道,“君上?”。

卻燭殷卻並未搭理他,只是看著前面,微啟唇,“你說呢,九陰?”。

欒青不做聲,手下握緊了纏在腰上的骨鞭,下一秒,就見眼前漸漸出現一團黑色霧氣,緊接著黑霧散盡,九陰出現在眼前。

卻燭殷雙手放松地環抱在一起,見九陰出現,輕輕挑起了眉,卻是沒有說話。

不過幾秒,欒青便突然閃身而出,緊咬牙關,腰間骨鞭隨之抽出,隨著主人一同沖上前去,在半空中高高揚起,黑色的影子落在地面,同骨鞭本身一樣淩厲,他速度本就極快,這一下更是刻意提高了速度,幾乎要叫人看不清身形,只消一睜眼的功夫就出現在了九陰眼前,骨鞭先一步向前劈去,直沖九陰面門。

這一鞭子含著極其深重的怨氣,卻燭殷眉頭極快地皺了一下,但並未出聲阻攔,目光稍稍偏移開來,落在不動聲色的九陰身上,就見對方看起來平靜萬分,骨鞭直沖腦門兒也不見半分要閃躲的意思。

看來這些年,他躲在暗處,倒是學了不少。

不,不對。

或許是一開始,他就隱藏了太多,裝作一個什麽都不會,唯唯諾諾躲在陰影中的人,叫人不去將懷疑的目光投向自己。

卻燭殷勾唇,心道,好一個陰險狡詐的家夥。

骨鞭掀起勁風,骨鞭正如其名,全身皆由妖獸之骨做成,其上有毒,使用時光是周身環繞的黑氣就有不小的威力,更惘論是這一下用了十乘十的力道,威力極大,可直到尾端快要碰到,九陰才擡手去擋。

他毫不顧忌地便將骨鞭握在手裏,黑氣頃刻間便將他的一整個手都吞噬進去,欒青眼神一凜,見狀,想要抽鞭再來一下,手上用力之際,卻發覺無論如何也抽不出這鞭子。

九陰不為所動,雙目竟是一點兒目光也未曾投向欒青身上,他看著手中骨鞭,冷沈的一張慘白的臉突然露出一個極其古怪的表情,唇角微微勾起一些,下一刻,他便手中用力,手中骨鞭發出聲響,欒青臉色一便,就要向後退去,可他手中骨鞭還在九陰手中,對方未曾再動,手上力道卻重的厲害,一分一毫都無法抽出,一時之間,他竟是無法抽身離去,與九陰兩相對峙。

剛剛隱沒入黑氣中的手漸漸顯出原來的模樣來,蒼白的皮膚在黑下掩映下更顯慘白的厲害,他終於擡起眼來,卻不是看著欒青,視線直直越過他,往後射過去,重重落在卻燭殷身上,那目光深沈,宛如冰刺,似乎是要生生在卻燭殷身上刺出一個洞來。

下一刻,他猛地一甩手中長鞭,欒青即刻感受到身體一輕,竟是無法反抗,隨著骨鞭朝後猛地翻過去,他忙急急轉身,就見自己直直朝著卻燭殷身上撞去,想要扭轉身形,卻覺得周身圍繞著的氣流強大,無法動彈。

卻燭殷擡手,掌心一道暗紅的光閃過,在半空中形成一個屏障式樣的光罩,欒青撞在上面時,那紅光弱了一些,卻像是有彈性一般,軟軟地往後彎了彎,卸去欒青迎面沖來帶著的力道,直至他安全落於地上,才消失不見。

欒青微微喘著氣,單膝跪地,骨鞭豎立著支撐身體,胸膛起伏,呼吸和緩了些後,開口道,“多謝君上”。

卻燭殷嗯了一聲,瞄一眼他手中骨鞭,提醒道,“回去修覆後再用”。

話音剛落,原本完好無損的骨鞭忽地發出一聲清脆響聲,聲音細微,但在寂靜空蕩的殿內便顯得格外清晰,欒青神色一怔,忙低下頭查看,看見骨鞭中央竟是裂開一道縫隙。

怎麽可能?!以往他不是沒和九陰交過手,那時候他何曾有這樣厲害的功力?

“妖界一向不與上界來往”,卻燭殷沈默半晌,直言道,“你將清瑤擄來是為何意?”。

而且那日雖說未來得及與清瑤說話,可僅僅是見過一面,就知道那女子也不是個簡單人物,明面上說是被‘請’來妖界,但實際上是被軟禁在偏殿,那日一件,卻好似並不憂心,甚至很是淡然。

九陰起初不說話,從剛才開始就落在卻燭殷身上的陰毒目光緩緩下移,看向他腳下的暗紫色符文,赤瞳在昏暗的大殿內隱隱發著微光,配上他那張蒼白的臉,甚是詭譎。

直到殿內開始響起了滴水聲,九陰才開了口,與他外表不符,聲音竟是有些清澈的音色,可他聲調沈沈,眼神陰冷,將這幾分清澈掩蓋的一點兒不見,最後聽在人耳中,冷沈的厲害,“卻、燭、殷”。

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念了一遍卻燭殷的名字,唇開開合合,臉上竟然隨著聲音起伏出現了些許笑意,赤瞳微垂,叫人看不清在想些什麽。

卻燭殷笑了一聲,彎著一雙琥珀色眼睛看他,“你往日可從未這般叫過我”,他手指在環起的手臂上輕點幾下,摩挲過衣袖上的花紋,道,“讓本座想想,你以前叫本座什麽來著?嗯——似乎是哥哥?”。

此話一出,九陰的神色驟然大變,剛才的沈穩消失不見,看向卻燭殷的目光愈發陰毒,像是要將他撕碎一般,“這麽說,你喜歡聽我這麽叫你了”。

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這語氣聽得欒青打了個冷戰,可卻燭殷臉上笑意卻愈發深了,他瞇著眼,笑道,“本座自然是不介意”。

欒青想起以前的時候,九陰確實是經常叫君上兄長,可那時候他就覺得九陰看著君上的目光不同於常人,常人是敬畏,是尊敬,九陰眼中也有懼,可沒有敬,每每望過去,那眼神總叫人心驚膽戰。

“本座與你並非一胎所生”,卻燭殷止了笑意,聲音便顯得冷了幾分,“你叫了便受著,若是不叫,自然也不會強求”。

九陰緊握著雙拳,赤色的那一只眼仿佛要燒起來,他不再多言語,突然低聲念了句稀奇古怪的咒語,環繞在石臺周圍的符文頃刻間紫光大盛,地面搖動起來,地面驟然裂開一道道極小的縫隙,從無數縫隙中伸出數量眾多的黑色利爪,爭先恐後地從裏面鉆出,漸漸有鬼影在其上出現,一時間萬鬼齊哭。

欒青臉色大變,還未來得及閃躲,腳下就被一只手給抓住,被觸碰到的一瞬間,刺骨的寒意自腳腕傳至整個身體,有種被冰水淹沒的錯覺,森冷的瘆人。

卻燭殷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很快將身體浮於半空,餘光看見被困在地上不得動彈的欒青,手指照著那抓住他的鬼手一滑,驟然響起一道尖利的哭喊,那鬼手自手腕處斷開,很快便消失了蹤影,欒青趁機往後猛地跳開,躲開了這些符文,揮鞭劈開好幾個撲來的鬼影。

他心中忽地冒出一個想法來,眉頭一皺,問道,“你用死人?”。

九陰神色愈發癲狂,赤紅的瞳裏滿是瘋狂,“是啊,死人又如何?只要能為我所用,便是極好!”。

“你這樣是會被反噬的”,卻燭殷冷靜下來,冷冷看著他,他方才以為九陰只是用了骨梵,可沒想到他竟然以死人之魂為養料,養出這麽些怪物來!

“你知道,我不在乎這些”,九陰吃吃笑著,伸出手來,雙臂伸展,那些鬼影便愈發猖狂,聽他號令,發狂一般地朝著二人沖去,一時之間,大殿內都被這些鬼影籠罩,將最後一點兒光線都吞吃幹凈。

若是單靠武力,卻燭殷從未怕過九陰,可這些鬼影都是極陰之魂,生前多是極惡之輩,死的時候更是死相淒慘,加之還沒來得及投身就被做成了這種東西,心中怨氣更是大長,比尋常厲鬼也要厲害幾分,身上大多帶著黃泉之地的極寒之氣,饒是他也一時難以招架這麽多。

殿中鬼影越聚越多,猶如暗網一般將人籠罩,卻燭殷皺了眉,低聲喝道,“欒青!”。

欒青正抵擋鬼影,聽到這一聲,忙沖過去在他身後,接著就見眼前紅光一閃,下一刻擋在眼前的鬼影便暫時消散,卻燭殷閃身退出,他緊隨其後。

大殿的大門砰的一聲關上,鬼影尖聲呼嘯著撞在門上,被厚重的石門擋住,利爪不斷上下滑動,想要沖出去,與大門摩擦發出刺耳聲響。

九陰瘋癲的神色漸漸和緩了些,他垂下眼來,輕聲念了一句咒語,那些尚在尖叫的鬼便漸漸安靜下來,重新附回那符文當中,不出片刻,剛才還猶如地域的大殿內便空下來,只剩下他一人。

先前回蕩在殿內的水聲依舊未停,一點一滴,不知從何處來,地面上的符文紫光還未完全消解下去,九陰看著大門縫隙之間的驟然消失的一點黑影,勾唇一笑。

回去已是早晨,遠處天光漸升,晨露從草葉上滋出,清澈透亮。

卻燭殷一路沈著臉,見到小院兒的門時臉色才稍緩,跟在他身後的欒青跟著他停下來,疑惑道,“君上,不進去嗎?”。

前面的人並未說話,下一刻便直接推門而入,朝著早已點起燭火的小屋內走過去。

欒青無法,只得跟上,到了門前時,一時猶豫自己該不該進去,直到門被從裏面打開,鹿邀的臉出現在兩個人面前,他眼神閃躲開,不去看他,卻見剛才還黑著臉的卻燭殷大步跨進去,整個人掛在了鹿邀身上,一副累極的樣子。

雖說先前在妖界經歷的那一遭確實超出了君上的預想,可他也不算是應對困難,剛剛在路上也看起來沒有一絲倦怠之色,表情冷的好像能吃人,怎麽回到了這裏就變了個樣子?

他心中正疑惑,鹿邀卻習以為常似的,扶著卻燭殷的肩膀,看見還在門口呆站著的欒青,叫他道,“快進來吧”。

說完不等回答,就轉身拖著卻燭殷進了屋。

欒青在屋外站立了許久,想到自己現在確實是無處可去,更何況這種情況下,君上在哪裏他就該在哪裏,這才說服了自己,才不情不願地進去。

屋內一股飯香味兒,聞起來味道並不重,欒青關上門,看見自家君上已經坐在了桌前,鹿邀端著兩碗米飯出來,手中捏著筷子,放下米飯後,把筷子塞到卻燭殷手上,站在桌邊,轉身招呼他,“要吃飯嗎?”。

欒青皺起眉,“我不吃”,話一說完,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一聲,他沈默著用手捂住了,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耳朵慢慢紅了。

鹿邀笑了笑,剛要說話,就聽見卻燭殷毫不客氣地笑出聲來,眼見著欒青的耳朵更紅了,他無奈地拍拍卻燭殷的肩膀,“別笑了”。

他走過去,輕聲道,“餓了就來吃吧,我的廚藝還算可以”。

這種時候再拒絕就是矯情了,欒青飛速擡頭看了他一眼,紅著耳朵點點頭,才走過去坐下來。

鹿邀笑笑,也坐下來,道,“你們快吃吧”。

欒青拿著一雙筷子,看著一桌子菜,實在覺得局促,看一眼鹿邀,見他手邊沒有米飯,便開口道,“你不吃嗎?”。

鹿邀搖搖頭,笑道,“我吃過了,你們快吃吧”。

昨夜他被卻燭殷的那舉動撩的臉紅心跳,後面神思回籠,才反應過來這人竟然不聲不響地離開了,雖說之前也有這樣的例子,可今時不同往日,以前他不知道有九陰這號人物出現,卻燭殷出去也就出去了,現在知道還有九陰這麽陰險的人等著對付卻燭殷,心裏不免擔心。

出去找了一圈兒沒有找到人,只好回到屋裏帶著,一向睡眠質量極佳的他竟然一夜都沒有睡著,幹脆點著蠟燭算起賬來,醒了一夜。

好在今早就這人就回來了,但不知為何身上似乎有股其他的氣味,混雜在往日常見的清淡冷香中,難以忽略。

但是卻燭殷看著很累的模樣,他不想一開口就問,只好等到一會兒再試探著問問了。

這頓飯吃的實在安靜,卻燭殷對著鹿邀一向話多,就是吃飯時也要說上幾句的,今天卻是奇怪,直到回來還沒有說一句話,慢慢夾著菜吃,看臉色似乎是在想些什麽。

鹿邀心裏猜測他應該是遇到了難事,轉而將視線投向欒青身上,看見他低頭吃菜的模樣,猶豫一會兒,還是沒開口。

比起卻燭殷,這位實在是話更少,還是不問的好。

二人都吃過飯後,欒青覺得不好意思,說什麽都要代鹿邀收拾,兩人僵持不下,到了最後還是卻燭殷發了話,鹿邀才放手讓他去做。

廚房裏傳來鍋碗瓢盆碰碰撞撞的聲音,鹿邀看著坐在桌前飲著飯後茶的卻燭殷,踟躕半晌,斟酌著開口,“你回來的很晚”。

卻燭殷嗯了一聲,撩起眼,懶懶看他一眼,是等待下文的意思。

鹿邀咽咽口水,一屁股坐下來,幹脆直接問了,“你是去找那個九陰了嗎?”。

卻燭殷一怔,隨即笑了,朝鹿邀伸出手來,“手給我牽牽,我就告訴你”。

廚房內傳來碗摔在地上的聲音,鹿邀忙站起身,“欒青?沒事吧?”。

欒青半蹲在地上,兩三下就將碎片收拾了,頭也未回道,“沒事,你們繼續”。

他方才該記得給自己施個阻聲術的。

鹿邀還皺著眉頭,卻燭殷勾住他手指,拉著人坐下來,慢吞吞道,“不用擔心,他很能幹”。

“……好吧”,鹿邀坐下來,手掙開了卻燭殷的手,“那我們繼續吧”。

被甩開的卻燭殷手怔在半空,半晌,放下來,輕聲道,“我是去找他了”,看了眼鹿邀的表情,他接著道,“你不必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鹿邀看他一眼,“你和他有仇嗎?”,他想到上次九陰見到卻燭殷那副恨極了的表情就覺得身體發冷,沒有什麽深仇大恨,一個人怎麽能對另一個人露出這樣的表情?

卻燭殷點點頭,很快又搖了頭,看的他著急,加了一句,“當時他把你傷成那樣,那一定很厲害,你打得過他嗎?”。

他一個凡人,還是個穿越來的凡人,不懂妖之間的事情,但看這樣子,也就是和兩個人不和打架一個樣,得分出輸贏來。

雖說卻燭殷看著也厲害,但是九陰看著也不是好相與的,兩人碰在一起,就他目前的了解,也無法猜出是哪個會更強些。

卻燭殷這次並未很快回答,先是皺起了眉頭,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

“你覺得他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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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鹿崽:碗碎了,我得去看看

老卻:別去,欒青最能幹,讓他來

欒青:…………我不該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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