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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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老師!”來接機的小助理終於盼到了杭修途的飛機落地, 他在要客專用的停車場蹲了整整半夜,這會兒難掩激動,頂著一對大黑眼圈沖上去。

“辛苦。”杭修途沖他點點頭, 下一秒, 視線又迅速回到手機上。

“杭……老師?”小助理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杭修途這麽個修養家教逼近完美的貴公子,少有邊走路邊看手機的時候,這是有什麽急事?

再說, 唐伊姐呢?

他雖然不太清楚情況,但也稍有耳聞,幾天前, 杭老師鐵了心非要在6月2號當天到X市。

航班因為天氣原因取消後, 他扔下行李和唐伊,一個人輕裝簡行,轉了幾次高鐵才在當天落了地。

雖說一直坐的是商務艙,但火車站來回的人流量還是大得多,周圍又沒有助理保鏢隨行,萬一被認出來引發騷動乃至踩踏事件……

那天,藍哥知道自己這“好兄弟”幹出什麽事以後,辦公室裏那張多災多難的辦公桌又結結實實挨了兩腳, 整整一天, 活像只瀕臨爆炸的氫氣球, 抱著手機瘋狂刷微信和微博, 直到杭修途全乎人踏出X市的機場,藍老媽子才終於卸下這口氣。

他還記得那天藍哥把自己喊過去的時候, 整個人那個疲憊的神態。

“小胡啊, 說句題外話, 哥給你一句過來人的人生感悟,”藍新榮雙眼皮已經褶成了“三眼皮”,胡子拉碴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非常經典的皮笑肉不笑,“謹慎交友!謹慎交友!特別是提防杭修途這樣的孽緣,交一個朋友,折壽十年。”

情真意切,看得小胡都有點於心不忍。

今天他受命來接這位祖宗回去,沒想到一上來就發現了不對勁,這……兩手空空是怎麽回事?行李和唐伊姐呢?

“哦對,”杭修途擡起頭看向小胡,“我交給唐伊一點任務,她可能明後天再回來,你們跟她再核對一下接機時間。”

任務?唐伊姐在X市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什麽任務?小胡越發困惑。

隨即,杭修途隨意收起手機,只是這位向來冷若冰霜的影帝嘴角似乎勾起點微弱的弧度,甚至眉宇間都隱約能看出些許愉悅,這、這這是——心情不錯?!

小胡瞬間把那點疑問拋諸腦後:管他呢!老板心情好就行!

他用實際行動踐行“完美員工守則”——少看少問多做事,麻溜地走過去幫杭修途打開車門。

X市,《孟夏》的拍攝還在繼續。

送杭修途離開的第二天,杭楊跟元荔除了黑眼圈重點,別的看不出什麽異樣,甚至跟往日一樣嘻嘻哈哈打了招呼:全劇組沒人看得出,這倆人間剛剛發生過一次失敗的含蓄告白。

只是元荔眼神偶爾會在杭楊身上多停留幾秒,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難過。

但巧了,這這正合《孟夏》急轉直下的劇情契合:瘋狂暧昧撒糖的前期劇情伴隨著男主身體問題的爆發徹底拜拜,劇情從“我的第一個愛人”直接跨度到“生命最後一百天”,整個劇組的氛圍都由情況轉變成了壓抑。

以青春為題材的影視作品,為了加大劇情沖突,很多都喜歡往裏面加點“酸辣”的調味劑:比如失憶車禍絕癥,再離譜點,吸|毒|墮|胎|自|sha。這些頗為疼痛的要素,不是說完全不能用,但要是想用好,是需要先決條件的:首先,疼痛要素不能過量,否則沒有“青春”,全剩“疼痛”了;其次,一個還算不錯的劇本送到制作團隊手中,會呈現出“佳作”還是“爛作”,極大程度上也依賴於拍攝手法、劇情節奏和演員發揮。

最後的呈現效果,往厲害了說,《四月是你的謊言》[1]在那兒擺著;往差了說,那離譜的比比皆是……

而《孟夏》這個劇本,一來在日常上做得很紮實,無論是刷題日常、大小考還是備戰競賽之類,把匆忙疲憊但精彩紛呈的校園生活呈現得相當真實;而且大部分配角也不是臉譜化的工具人,制作團隊沒有將他們視為男女主情感的催化劑,而是把他們作為一個個鮮活的個體來認真對待,群像戲份相當出彩;更別說選角貼合,服化道細膩等等。

這樣一來,前期劇情就給了觀眾很深的代入感。

更重要的是:杭楊演得太特麽好了!

他能把男主不同階段的身體狀況完美演繹出來,演出連貫細膩的區別度,而不是說一個簡簡單單的處理方式貫穿全劇。

有的演員演病美人的方式就是“咳嗽”、“喘息”、“捂心口”三件套,但杭楊完全不一樣,一來他清臒的體態是先天優勢;二來,他用心、又有天賦,杭楊搜集了成堆的資料,天天看心臟病人不同階段的神態和行動狀態,再進行藝術性的處理和加工。

其三,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杭楊是真的知道生命力從身體裏逐漸流逝是什麽樣的滋味。

最後的呈現效果三個字就能概括——信服度。

他能讓觀眾相信,鏡頭裏這個孟箋是真的病了,他過的每一天都是在數倒計時,他的每一次微笑、每一次揮筆,都是燃燒生命竭力完成——因此格外令人動容、格外讓人熱淚盈眶。

有幾次,杭楊演完之後,先不說哭到停不下來的女主,圍觀的工作人員都久久不能出戲,一個個紅著眼眶抹眼淚。

陳絮算接受能力強得很突出那種,主要是她見過杭楊在《執華蓋》裏面形銷骨立的樣子,仿佛下一秒就要隨風劃去了,那個時期的杭楊真的嚇得她天天提心吊膽,兩廂對比之下,陳絮再看孟箋就發自內心覺得:多好啊!多鮮活一小夥子!

一來二去,全劇組人都覺得杭楊這個助理實在不是一般人,真·心大如盆。

但《孟夏》拍攝進展主體劇情進展到悲情階段以後,最緊張的不是杭楊本人、不是導演,也不是相當入戲的女主元荔。

——而是平日裏八風不動、穩如泰山的杭修途杭大影帝。

他基本上隔兩天一個電話打給陳絮,每周兩次電話打給陶導,一定要非常詳盡地掌握杭楊戲外的狀態。

最離譜的還不是這些:不得不說杭修途確實神通廣大,七月正熱的時候,自己實在脫不開身的情況下,居然把文淵老師請到了《孟夏》劇組!

他老人家露面的時候,別說其他人,連陶導都傻眼了。

“老師!”杭楊剛演完就匆匆趕過來,臉上還畫著劇情妝,看著病懨懨的,“老師,天正熱呢!您怎麽來了?”

文淵盯著杭楊的眼睛看了會兒,才慢慢露出慈祥的笑意,輕輕拍拍杭楊的臉:“被一個小兔崽子請過來專程看你,放心,光是照顧我的助理,你哥就給派了三個。”

杭楊有點急了:“那也不合適呀!我哥他怎麽想的……”

“主要是我自己也想來看看你。”文淵打斷他,輕輕拉過杭楊的手,眼神活像在看親孫子,“非常棒,杭楊,真的非常棒!相比最初上課的時候,各方面水準都精進了很多,這個年紀能演出來‘舉重若輕’四個字的演員,太少了。”

旁邊一票導演和副導演都看呆了。

文老師何許人也?演藝界泰鬥,桃李滿天下,而且陶導見識過他老人家上課的架勢:那就是個活閻王,把學生罵哭是常有的事。

但看他對杭楊這態度、這評價……這是文淵老師真人嗎?!

這是真真正正把杭楊當成入室弟子來看了啊!

“還有一點一定得提出來表揚:這次不算陷進去太深,精神不錯,這很好。”文淵微笑著拍拍杭楊的手,“我回去給杭修途說一聲,他也能安心了。那個小兔崽子,誰的話都不敢信,非要我親自來看看你他才能放心。”

文淵剛表揚完,神色又迅速肅穆起來:“但不能掉以輕心。你這次沒有過度共情,多少也有人物本身性格設置的原因在裏面:這個男主人公雖然背景設置非常慘,但性格堅韌陽光,所以不容易把你‘扯進來’。”

“以後,不管演什麽,一定要註意從人物當中及時抽離,不要拿命演戲!”文老師語重心長,“我再說一遍,千萬不能拿命演戲!明白嗎?”

杭楊呆住了,註意力全完跑偏:“老師,你怎麽對《孟夏》劇情這麽清楚?”

文淵暴脾氣一下子上來了,額角青筋微微凸起,一把揪住自己徒弟那張完美的小臉:“我說的話聽清沒有!”

“疼疼疼!聽清了聽清了!老師唔一定註意!”

“行了,”文淵拍拍手,“人我也見到了,想叮囑的話我也當面說了,我走了。”

“現在?”杭楊頭頂冒出一個小小的問號。

陶導也趕緊迎過來:“就是,文老師,您大老遠來一趟也不容易,要不我們今天早點收工,咱們一起吃個飯,您留一晚?”

“別別別,”文淵手擺得非常堅決,“我吃不消這種人多的場合。”

文淵自己定下的事,基本沒有商量的餘地,坐飛機大老遠跑過來,在X市呆的時間滿打滿算不過一小時,就忙不疊地回了家。

人家,真的只是來看杭楊“一”眼。

一群年輕演員蹲在後面鬼鬼祟祟地看,有的不太清楚文老師的江湖地位,實在是好奇:到底什麽人能讓陶導態度這麽鄭重?等小夥伴幫忙一科普,他們看杭楊的眼神也不由得肅然起敬。

“杭修途的弟弟,文淵的徒弟,”顧願晃蕩到杭楊面前,挑挑眉毛,“你這buff算是疊滿了。”

“去去去。”杭楊還沒來得及把他趕走,又躥上來幾個。

經過兩個月的相處,演員班底又幾乎全是年輕孩子,這一整“班”的演員早就混熟了。幾個“同班同學”浮誇地跑過來,站在杭楊面前雙手虔誠合十:“小杭老師,等以後成了人民藝術家,不要忘了兄弟們。”

教室內外迅速充滿了快活的空氣[2]。

因為近期劇情沈悶,劇組的氣氛也少有這麽輕松了,陶導看著他們笑鬧,自己也忍不住地微笑。

“小杭這孩子人好,脾氣好,”副導演在旁邊感慨,“你註意過沒有,他幾乎從不提自己哥哥還有家庭。”

“是啊,”陶導點頭,“真誠、涵養,這兩個東西是真的不好演,這是個好孩子。”

“你記得之前那個新聞爆出來的時候,”副導演聲音壓低,“當時《執華蓋》劇組,好家夥那架勢,一批一批爭著出來幫他說話,當時我就知道這孩子肯定不錯。”

“是啊,”陶導含笑點了點頭,“有些東西錢買不來。”

可能是《孟夏》短暫的拍攝周期快要結束了,兩位上了年紀的導演今天頗有些感慨。

現下已到盛夏,除了結束高考的高三學子,高一高二放假也就在近兩周了。而劇組這邊,X市的高中校園拍攝戲份即將結束,大批量角色陸續殺青,劇組這幾天送出去的鮮花都沒斷過。

在X市的最後一天,顧願殺青了。

時間和交流真的是很奇妙的東西,顧願剛進組的時候,每每見到杭楊都活像只張牙舞爪的刺猬,現在確願意朝他露出自己柔軟的肚皮。

“殺青快樂。”杭楊朝他微笑著展開雙臂。

顧願臉還習慣性地繃著,但是身體很誠實,給了杭楊一個別別扭扭的擁抱:“回見。”

杭楊甚至能從他嘴裏聽到“回見”這兩個字有多不容易,趕緊捧場:“回見!”

“你們明天要去H大拍剩下的戲份是吧,那兒是我母校,”顧願眉眼罕見地柔和下來,似乎想到了什麽令他懷念的事,絮絮叨叨地囑咐,“其實吧,休學一兩年了,要是跟著劇組回去,萬一撞上同學我也尷尬,在這兒殺青最好。”

“你們替我在校園裏多逛逛,我們學校漂亮得很,絕對不比隔壁W大差!誒對!聽說光電新樓建好了……”

杭楊靜靜聽他說,時不時笑著點點頭。

人陸續走了,《孟夏》劇組拍攝專用的這層教室迅速空蕩下來。

陶導盯著桌椅板凳,笑著嘆口氣:“別看這群小子平時天天上躥下跳,跟猴子一樣,這突然一下子全走了,我這心裏還真有點舍不得。”

“可不是嘛,”副導演深表讚同,“真跟送走了一屆畢業生似的。”

7月中旬,《孟夏》劇組跟X市告別,回到了W市,在當地的兩所同城雙子星大學拍完了最後的戲份。

杭楊最後的鏡頭坐在輪椅上。

H大校園裏,一排排整齊的梧桐樹繁盛的枝葉把人行道從烈日下保護得嚴嚴實實,元荔推著輪椅慢慢走在林蔭路上,路邊偶爾有大學生匆匆路過,少數會停下來給他們一個善意的微笑,再匆匆前行——整個校園仿佛一首青春洋溢的詩。

杭楊懷中抱著一本書,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躺在輪椅上,他表情安詳寧靜,嘴角勾著點似有似無的笑意,大概是做了個動人的美夢吧。

攝像機從杭楊面部特寫起始,往下慢慢移動,轉移到腳下灰色的小路上,在輪椅即將從鏡頭中消失的瞬間,只聽“啪”一聲輕響,書本的一角在畫面裏一晃而過。

“卡!”

杭楊慢慢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大捧鮮花:“小杭老師殺青快樂!”

真的殺青了……

杭楊從輪椅上下來,笑著同湧過來的劇組工作人員一一握手告別。

誰料握手也能出點意外,杭楊剛隨便握住一直修長的手,正潛意識覺得這手格外漂亮、還有點說不出的眼熟,誰知這手竟緊攥住自己,不肯撒開了?!

杭楊條件反射用力一扯,但沒能掙脫。

他擡起頭,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底。

真的?還是看錯了?

杭楊表情由難以置信迅速轉為驚喜:“哥!”

這個驚喜實在太突然,以至於杭楊完全忘了註意影響,想都沒想就撲了上去:“哥!”

杭修途笑著接了個滿懷,他伏下身,唇貼在杭楊耳邊輕聲說:“我來接你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1]《四謊》是動漫,但是分鏡跟音樂超牛,聲優表現力也強,個人感覺用在這兒還算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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