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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情深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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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準雙手掌心向上,穩穩托住米盈的腳。

“你這招不好使。”

米盈一怔,先不去管他見招拆招的功夫,只覺他手掌散發的熱量直透自己腳心,溫度顯然超出了正常體溫的範圍。

她連忙收回腳,丟掉手中的狼牙棒,盤腿坐在他身旁,手背輕輕貼上他的頸部。

很燙。

“你生病怎麽不早說?”米盈又摸摸他的額頭和臉頰,“高燒不退很危險,我們馬上去醫院……”

賀準倏地睜大雙眼,一個鯉魚打挺站在了地墊上。他不用手臂支撐,僅借助腰腹力量完成了這個動作,壓根兒不像一個正在發高燒的病人。

“來吧,米盈,我們開打!”

他雙手握拳,護在胸前十公分處,眸中閃爍著別樣的光芒。

“打什麽打?”米盈連連擺手拒絕,“這種情況下贏你,我的一世英名就毀了。”

“你怎麽知道自己一定能贏?”

賀準挑釁般的反問,激起了米盈心底暗藏的怒火。

她屈膝站穩,擺開架勢,右手掌心朝上,手指向內輕勾三下:“放馬過來!”

“我就喜歡你不服輸的勁頭!”

說著,賀準已然沖到米盈面前,他將直拳勾拳完美組合,打出一套漂亮的攻勢。

米盈以守為攻,頻頻擋開賀準的拳頭。

最初的兩分鐘,她未出一招,只是時時關註賀準的狀態,細致入微到他的一滴汗和一次眨眼也不放過。

賀準後退一步,暫停密集緊湊的攻擊模式。

“沒想到吧?我可不是吃素的……”

話音未落,米盈突然後撤轉身,一記大幅度的側擺腿踢向賀準的右肩。

砰!

他應聲倒地。

“我倒數十秒,如果你站不起來,這一局我贏。十、九、八、七――”

米盈朗聲讀秒,賀準躺在地上毫無反應。

她數到一,仍然不見他動彈。

“好,我拿下第一局。”

米盈用毛巾擦汗,同時不忘取出自制的兩瓶電解質飲料,走回地墊中心位置。

賀準仰面朝天,閉著眼睛,臉頰緋紅,鼻息粗重得猶如一頭落敗的野獸。

“論起不服輸的勁頭,你比我更勝一籌。”米盈把飲料瓶放在賀準手邊,“起來喝東西,喝完繼續第二局。”

賀準依然靜靜躺著,惟有呼吸聲越來越緊。

米盈放下飲料瓶,左手撐地保持平衡,右手輕輕覆上他的額頭。

“你再不服藥會暈倒――我記得,拳館對面就有家藥店……”正當她提出去買退燒藥的時候,賀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已經等不及了!”

一秒鐘不到,米盈被掀翻在地。

她的兩只手腕被賀準牢牢按在軟墊上。

他的身體懸在她的上方,臉離得非常近,鼻尖幾乎要蹭上她的鼻子了。

“放開我!”米盈扭過臉,厲聲警告,“我說過不止一次,如果你想下半輩子失去自理能力,你就保持這個姿勢別動。”

“為什麽不敢和我對視?”

賀準所答非所問。他略微變換身體的角度,目光緊緊追隨米盈眉間的朱砂痣。

米盈沈默無語。

她當賀準是透明人,視線似乎能夠穿透他,投落在了遠處空無一物的墻壁。

“你知道我這兩天是怎麽過的嗎?”賀準雙手力量逐漸加重,將米盈的手腕攥得生疼,“連著兩晚我都沒睡覺,要麽沖冷水澡,要麽爬上樓頂吹涼風。26層也不算太高,假如我縱身一跳,是不是能讓你感覺更開心?”

聽完他這番莫名其妙的話,米盈心底的怒火越燒越旺。

她奮力掙紮,聲音幾近嘶啞:“我最後再說一遍,放開我,否則你死定了!”

不知是米盈的警告起的作用,還是賀準真的耗盡了全力。

他松開手,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筋骨乏力的狀態,側身倒在了一步之遙的空地上,肋骨部位被狼牙棒硌到也沒喊疼。

米盈翻身坐起,隨手抓過掉落地面的毛巾,顧不上穿鞋,疾風一般沖出了發洩室。

發洩室天花板的四個頂角安裝了監控攝像頭。

他們剛才的一舉一動,都被監控室的值班人員盡收眼底。

不過,米盈不在乎。

女衛生間入口的門被人從裏面反鎖,她腦子一熱,徑直闖入一墻之隔的男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浸濕毛巾。

其實,走廊盡頭堆放清潔工具的雜物間也有水池。米盈並沒有忘,她是在跟自己較勁。

她一向遵守規則。

但是今天,她想要打破點什麽,最起碼去做一件出格的事。

幸運的是,這個時段拳擊和散打的學員們尚未下課,米盈也沒有遭遇尷尬的指責。她快步跑回發洩室,把擰得半幹的涼毛巾敷在賀準額頭。

“我找侯指導要幾個冰袋,然後到馬路對面買退燒藥。你稍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回。”

賀準雖閉著眼睛,伸手的方向卻沒有一丁點的誤差。

他揪住米盈運動褲的一只褲腳,滿臉通紅地央求道:“別離開我,你要是走了我真的活不下去!”

這麽快就燒迷糊了?

米盈靈機一動,將賀準拽著的褲腳換成她運動外套的袖管。

“我不走,我陪著你。”

她以最輕柔最緩慢的速度褪下外套,化蛹成蝶似的順利脫身。

米盈仍未穿鞋。

她像一支離弦的箭,赤足跑過拳館大廳的瓷磚地面,冒著雨跑上過街天橋,最後跑到了藥店門外。

藥店有兩道門,外邊的門早已掛上停止營業的提示牌,但店裏的燈光由門縫透了出來。

“有人嗎?能聽見嗎?”

米盈的拳頭一下重似一下,將玻璃門砸得咣咣當當亂響。

寫著“夜間售藥”紅字的小窗口開了,一個暴躁的聲音傳到米盈耳中。

“特殊天氣,我們不營業,你走吧!”

“十萬火急,有人急需救命――”米盈連忙說,“他高燒超過三十九度,我要買退燒藥和體溫計。”

藥店夜班人員把米盈當成了焦急的母親,不禁動了惻隱之心。他取來體溫計和兒童退熱混懸液,悉數堆在了窗口。

“五十八元,只收現金。”

近處的路燈壞了,藥店裏的照明不足以照亮窗口,米盈沒看清藥名,付了錢就急匆匆返回拳館。

直到她走到發洩室門口,才發現藥買錯了。

“用量以體重為準,每4小時服用一次。”她研究藥品說明書上的體重劑量對照表,喃喃自語,“成年人的體重,一瓶藥喝下去勉強能起效。”

簡單清理了腳上粘的泥沙和汙漬,米盈躡手躡腳地來到賀準身旁。

他手裏抓著運動外套袖子,安安靜靜躺在原地,仿佛睡著了。

也許是聽見了腳步聲,賀準眉頭緊皺,嘴裏嘟噥一句夢話,翻過身去。

幫他冷敷額頭的毛巾滑落一邊,米盈撿起來,不由得心中一驚,涼毛巾的溫度比她手的溫度高出不少,簡直像在熱水中浸泡過那麽燙。

她不再遲疑,跪坐在旁邊的空地上,托起他的腦袋枕在自己臂彎裏,指尖輕點他的嘴角。

“醒醒,該吃藥了!”

賀準驟然睜眼,眼白的紅血絲異常明顯。

“吃什麽藥?”他神色慌張,“醫生開的兩種藥副作用太大,我能拒吃嗎?”

米盈做了“啊”的口型,把裝著莓紅色液體的瓶子舉到他嘴邊。

“先退了燒再說,聽話,張開嘴一口氣喝完。”

賀準徹底清醒了。

他盯著藥瓶正面偌大的“兒童”二字,對上米盈的關切的目光。

“我的樣子很像一個巨嬰嗎?”賀準喘著粗氣問,“為什麽你要餵我吃兒童退燒藥?”

米盈以為他是因為藥買錯了而鬧別扭,渾然不知自己摟他摟得太緊,不僅卡住了他的半邊脖子,還讓他的臉貼上了自己的胸部。

“我核對了劑量,也估算了你的體重,一瓶雖然不夠,但聊勝於無。”

賀準不吭聲,臉卻在霎時間紅到了耳根。

他乖乖配合,三下五除二喝光了混懸液,正要舔嘴唇,米盈已拿紙巾幫他擦幹凈了。

“空腹服藥總歸不好。”米盈小心翼翼地抱著賀準,扶他躺好,“我包裏有蘇打餅幹,你先吃幾口墊墊肚子。”

陳皮山楂水被賀準一飲而盡。

他晃晃保溫壺,發覺聽不到水聲,眼裏立即寫滿了遺憾之色。

“還有喝的嗎?”他眼巴巴地望著米盈的背包,“我是一匹成功穿越沙漠的駱駝,急需補充水分。”

米盈忍俊不禁。

她沒說話,只把之前調制的兩瓶電解質飲料遞給賀準。

“看起來很不錯!”賀準擰開瓶蓋,氣味都不聞猛喝一大口,咽下去他就後悔了,“怎麽一股臭鞋墊味兒?”

“上當了吧?”米盈笑不可抑,邊拍手邊說,“我用豆子發酵做的飲品,一般人想喝還喝不到呢!”

籠罩在賀準眼中的陰霾,轉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打了個飽嗝,幾道細小的皺褶,赫然出現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我好多了,”賀準試探地問,“你也餓了吧?不如咱們找間餐廳大吃一頓?”

“現在不行,雨停了再去。”

“米盈!”

“嗯?”

“你是拯救我的天使。”

“所以呢?你想折斷我的翅膀把我留在人間嗎?”

雖然是玩笑話,米盈卻深覺不妥。她想收回已經晚了,賀準開口說道:“不,我會默默祝福你,祝你早日回到你該去的天堂。”

米盈觸冷不禁地抱緊雙臂,作出瑟瑟發抖的誇張動作。

“別說了,我}得慌。”

賀準自知失言,慌忙解釋:“對不起,我燒得腦子不清醒了。我的意思是,你需要一個更大的平臺展示自己……”

米盈右手朝前一伸,食指抵在賀準嘴唇上,示意他無須再說。

“我懂,我都懂。”

作者有話要說:  O(∩_∩)O~~

11月28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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