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安本以為小黑這兩天一夜過得和自己一樣險象環生。

不, 小黑的身份是惡龍，處境應該遠比他危險得多。

分別的這一天一夜中，他數次思考, 這個系統應該是有一些平衡在的，比如獲得一個較差的身份時，任務就會相對簡單一些, 而獲得一個強力身份時，任務就會困難。

這是游戲們的慣用手段, 以防太非的玩家退游。

出於夥伴的責任感, 禾安也曾憂心過小黑的處境, 若是對方被困在此方世界難以找到的某個犄角旮旯中, 那告密者的獎勵恐怕就無法分給他了。

可現實顯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平衡”。

直到金色飛龍降落在巨大的豪華宮殿群前，禾安都有些不明白小黑的惡龍身份到底是個什麽水平。

還未跨入殿中，他便遙遙感受到那從宮殿之中傳來的威壓, 和彌漫在上空的精純秩序力量。

這些無不預示著宮殿主人的尊貴身份。

禾安展開了些合理的聯想, 經過縝密的措辭後, 他神色凝重地問道：“惡龍也要給別人當仆人？”

——小黑能活下來確實不容易。

小黑：“？”

“什麽仆人？”

禾安微頓，心中浮現絲微妙的情緒。

“你和宮殿主人的關系是……？”

小黑挑眉，神情中的那絲慵懶似乎放大不少, 淡淡回答道：“我就是宮殿的主人。”

禾安：“？”

他仔細看了看小黑, 又看了看他身後雄偉的宮殿群, 語氣難得帶了絲肯定, “太強了。你是說, 你憑借自己的奮鬥，在這短短一天一夜的時間裏, 成為了這裏的主人？”

這樣的情況也並不是不可能，畢竟上個副本中, 小黑就是僅憑孤身一人逆風翻盤，用短短幾天在豪門紛爭中殺出重圍。

小黑搖頭：“不，我一進來就是這裏的主人。”

似乎是在印證他的話，不遠處的金龍長嘯一聲，抖了抖身上的精美鱗片。陽光灑在它光滑的鱗片之上，反射出異常明亮的金光。

小黑站在它旁邊，絲毫沒有違和之感。

不，不能用不違和形容，應該說小黑身上好像天然散發著一種王者的氣質，他面上的從容讓一切變得理所應當。

禾安：“……”

優雅，真是優雅。

小黑似乎察覺到他情緒上的異樣，聯想到剛才禾安那被全學院擠兌、對方甚至放了滿院子的狗咬人的場景，他的眉頭不由蹙起，語氣也變得嚴肅不少：“你遇到困難了？”

“老樣子，能應付。”禾安擺了擺手，語氣輕松道。

他不再掩飾自己眸光中的羨慕，抱起胳膊邊看宮殿邊感慨道：“看來你小子的運氣開始走上坡路了，挺好。”

禾安這是發自內心的感慨，一個人不好過總比倆人都不好過強。要回回都跟上個副本一樣，倆人想找到對方跟大海撈針一樣充滿了隨機性，那還不如單人過本。

小黑看著他，皺起的眉眼間閃過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煩躁：“你那邊……真的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禾安擡眸，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嗯，我大致摸清楚規則了。”

小黑：“……”

他的眸底稍暗，心底浮現上一絲很淡的煩躁。

雖然跟禾安相處的時間不算很長，但他卻明白，這人就算是死到臨頭，也很少向別人說一句求救的話。

至少他不會是那個例外。

這人會把幾塊錢的賬單算得明明白白，一塊錢的礦泉水能嘮叨三天，但到了危及性命之事，除非真是拴在一根線上、要死一起死的螞蚱，否則他寧可自己自爆，也不會表露出一絲情緒。

小黑垂眸，眼中流轉的情緒稍有變化，深邃的眸子像一方深淵。

禾安疑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這身份好像和卡羅爾有點兒聯系，你得當心，他可不是個善茬。”

聞言，小黑擡起眸子，沈默片刻後轉身：“跟我來。”

禾安看著他騎上金龍，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金色的宮殿群：“去哪兒？”

不先進去看看值錢的？

小黑拍了拍身前的空位：“先帶你逛逛黑城，這次的任務恐怕比你我想象中的棘手。”

……

金龍的飛翔能力沒得說，禾安被帶著領略了一番黑城上空的景色，最終在一處寬闊的草場落下。

剛下龍，便有侍者模樣的男人上前接應，“尊敬的龍大人，請往這邊來。”

小黑好似並不是第一次來，道：“我現在不想見城主，此行主要是帶我的朋友轉一轉黑城，別派人跟著。”

那侍者神色恭敬地應下：“是。”

很快，便有另外兩位侍者端來了兩個托盤，上面放著黑色的鬥篷。

禾安學著小黑的樣子將它披在身上，而後走出了草場。

剛走出建築，熱鬧的交談聲便傳入耳中，同步飄來的還有刺鼻的香料味。

這看上去是一條熱鬧的街道，小商販們利用了一切能夠支起攤位的場地，原本寬闊的街道顯得擁擠不堪。

與禾安想象中不同的是，路上的行人大多是人類模樣，並不似角鬥場那日奇形怪狀，甚至它們嘴裏說出的話，禾安都能聽懂一部分。

這能聽懂的功勞一小部分歸功於系統的基礎翻譯，而剩下的則多虧了禾安體內的龍血。

隨著體內經脈的發熱，禾安發現自己能夠通過意念來理解這些路人表達出的意思。

很奇怪，之前並沒有出現類似的狀況。

系統往往只會翻譯與任務相關的部分，有時候為了故意挖坑，只讓禾安看懂關鍵部分，剩下的純靠猜。

昨天在角鬥場聽天書的場面就是最好的例子。禾安能明顯地感覺到，系統對他的針對性越來越強了。

但眼下，這份針對像是被什麽力量瓦解掉了一部分。

禾安體內燥熱，隨著龍血被再度激活，腦中的部分神經也跟著抽痛起來。

細細想來，這新開發出的語言能力出現的時間點，好像是遇到了那坨差點兒被打死的小龍人後……

難怪在四階獸潮襲來的時候他覺得吵得很，原來那些囂張的狠話不全是海神公會成員說的，還有那群大笨飛獸。

由於體內的龍血出自龍族的太上長老，其中蘊含的驚人潛力使得禾安身形微晃，經脈進化的同時，感知也變得愈發敏銳。

“小心。”

小黑第一時間察覺到他的異樣，伸手將他攬到胸前，避免被擁擠的人群撞到。

兩人肢體接觸，感受到禾安超高體溫的小黑微楞，身形跟著一頓。

在確認他並不是因為受傷、且氣息在變強後，小黑才松了一口氣。

將人帶到安全的角落，小黑垂眸看著禾安，輕笑著開口：“看來你的運氣也在走上坡路，隨便逛個街都能進化。”

禾安的進化基本完成，雖然體溫還沒恢覆正常，但不適感已經消失大半。

“我這不是運氣，是我勤勤懇懇靠雙手掙來的。”

他擡起頭，發現自己已經能聽懂所有路人的談話。

“客人，要不要看看寶石，這可是黑城學院新出的一批貨，獨家售賣，保真！”

“擠什麽擠？趕著投胎啊！哦尊貴的先生，原來您是要買我的報紙，我當然不是說您，我在說那只下賤、完全不懂禮貌的偷聽龍。”

“瞧瞧我遇到了什麽人，一位外來的客人！您今天可算是來對了，請容我短暫地浪費您幾秒鐘時間，來歌頌您精準狠辣又不失水準的眼光，我這裏可是全黑城性價比最高的星核！”

……

這相當於全知能力的感覺讓禾安頗感新奇，他擡眼打量四周，眸中發亮。

見狀，身邊的男人並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默默上前一步，在鬥篷的幫助下盡可能地隱匿兩人的氣息。

禾安突然發出一聲驚疑，瞇眼看著遠處那道熟悉的身影：“降臨區域裏的小世界……難道是相通的？”

聽到他這樣說，小黑也擡頭望去，一道並不算陌生的消瘦背影出現在視野中。

——不是別人，正是在紫炎帝國時，他曾經的戰友俞景。

雖然不確定每個小世界之間的時間流速有多大差別，但從對方的模樣來看，紫炎帝國應該經歷了不小的變動，那張原本溫潤的面上添了滄桑。

此刻，俞景正拿出刻有外來者身份的銀牌，交給面前的攤販。

——同樣是外來者，但俞景看上去地位並不低，而且也沒有進入黑城學院，就這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黑城的街區上，自由地進行買賣活動。

禾安與小黑對視一眼，眸底閃過思索。

看來黑城的規則，至少有兩個版本。

二人互換了個眼神，一前一後地走出街道，朝更加繁華的地方去了。

同一時間，買下星核的俞景驀然擡起頭，朝身後不遠處望去。

就在剛剛，他竟然察覺到了喬治的氣息！！

他原本平靜的眼底浮現強烈的波動，其中帶著濃濃的執念。

當年所有人都跟他說喬治死了，但他確定，那個人不會就這麽放棄自己的生命！

他慌忙地在四周尋找禾安的身影，手中剛剛包好的星核掉落在地，耳邊是小販“您怎麽了”“錢都給了不許退貨”“別亂動”“亂動就得買”的關心。

雖然俞景沒有再度尋找到那絲朝思暮想的氣息，但他眼中的狂喜沒有絲毫減少，執念反而更加深了。

他一定會找到喬治的，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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