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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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黑發男人的到來, 龍族腹地的法則力量隱隱受到了影響，一個個細小的漩渦自他周身蕩漾而出。
“不好意思，剛從暗隙出來。”男人抱歉一笑, 隨即探出手指。
有細微不易察覺的力量在他不遠處聚斂，最後化為黑色羽毛狀在他的指尖跳躍。方才還稍顯躁動的秩序法則安靜下來，男人擡手將這股陰冷的詭異力量抹入空間。
“說說吧, 都怎麽回事。”他垂眸望來，不費吹灰之力將禾安從龍柱中拽出, 看到他安然無恙的模樣, 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隨即便道：“好歹也是王族, 緣何將我聯盟A級官員逼到這個地步？”
話音落下，溫和且蘊含生機的力量以他為中心散播開來，只見因戰鬥而變得坑坑窪窪的地表被撫平, 遠處損壞的建築也恢覆了原來的模樣。
就連早就因為被抽取生機而昏過去的休美特都睜開了雙眼, 看到眼前情形, 眸底短暫地閃過迷茫。
長發男人的實力深不可測，其舉手投足之間散發出的強大力量令禾安感到心驚。
聞言，太上長老上前一步, 嬌小的身體體表彌漫出金光。同樣強橫的法則力量融入空間, 隱隱與整片土地融為一體。
她看上去是與男子相識, 也知曉最高審判官降臨的規則, 只是在對方力量的基礎上加固了龍族腹地的陣法, 沒有絲毫要管長老團和休美特死活的意思。
回過神來的休美特意識到這一點，拼命地磕起頭來：“這位大人！大人！我是被冤枉的！”
蘇醒過來後, 強烈的危機感讓他心底爆發出異常強烈的求生欲。
他萬萬沒想到，就連長老團也一同栽了, 天知道剛才他看到同樣被紅線包裹的長老們是什麽心情。
怎麽他鬥起來的時候感覺這幫老家夥無堅不摧，對上喬治的時候卻脆弱得如同一張紙？！
他昏過去還沒有一個小時吧，怎麽就一同落網了！
好在他自己還是有些腦子的，充分地將智慧運用起來，還真被他發現了生機。
作為被逮捕的一方，他清楚地知道被紅線束縛的原因是什麽。
界面上的確認罪名只有一個——那便是來自聯盟總部判定的間諜罪。
休美特的額頭磕出了血來：“大人，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我不曾參與龍族族人和龍蛋的拐賣，什麽城市消失更是不知情啊！！”
他篤定禾安手裏沒有確切的證據，只要證據不足，他便能與長老團撇清關系分別關押。
休美特研究過聯盟犯罪法，他知道根據犯人數量的不同，負責關押的警力有很大的差別。屆時他便可以趁機打暈警員，逃之夭夭。
自以為想出天衣無縫的計劃，休美特心中一穩，振振有詞道：“請審判官大人明鑒！我因在龍族中迷失，這才遲遲沒能返回聯盟完成任務，可這位和平市市長如此誣陷我！大人！罪犯也有人權啊！”
江蘭蘭從遠處冒出頭來，眼見戰鬥結束，忍不住上前，聽到休美特這番話，不禁暗罵他的不要臉。
事到如今，還在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謊，這人真是太沒有下限了！
心理素質不一般的不止休美特一個，在他開口後，大長老也跟著擡起眸子。
執掌龍族多年，他早已利用職務之便摸清了聯盟中的不少規則，不然也不能通過各種方式非法牟利，攢下海量資產。
“審判官大人，我知這位喬治市長立功心切，可若是沒有證據憑空汙蔑人，這可是會為聯盟蒙羞啊。”
雖然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最高審判官，但根據聯盟總部討厭普通人族的習慣，他篤定喬治無法成功。
若是換作平時，案件一層層上報，也許還真能查出來點兒什麽。可眼下，這人族相當於是踩著王族的臉面立功。
他從前接觸過不少聯盟總部的軍官，就算有分歧，在對待低賤的人族上，態度卻是出奇地一致。
大長老的眼底浮現一絲冷笑，終究還是年輕人啊，不知天高地厚，得了點權力便不知道自己是誰。
若是沒有最高審判官的降臨，事情可能還棘手些。眼下……這喬治相當於給他叫來了個幫手。
懸在高空中的黑發男子打量場中幾人，沒有說話。
見狀，大長老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測：“審判官大人，我好歹也是曾經執掌龍族密令的長老，這位市長如此粗魯地對待我，龍族定是要討個說法的。”
聽他一口一個“龍族”，龍傲天瞪大了眼：“少放屁了你，都被革職了，還用龍族說事兒！”
大長老看了眼同樣沒有發聲的太上長老，面色稍沈道：“這與我是否被革職無關，龍族是王族聯盟的重要組成部分，若是這位人族市長胡亂冤枉人，怕是會寒了所有王族的心。”
眼看他這一頂頂大帽子直往禾安頭上扣，遠處圍觀的龍族族人都有些坐不住。
“他沒事兒吧……事兒都是他做的，怎麽還倒打一耙？”
“還真是半斤鴨子四兩嘴，這一個比一個嘴硬，真服了。”
“以長老團和休美特惡貫滿盈的程度，就該下地獄好吧？別墨跡了。”
“噓……你不知道聯盟總部那些軍官都是什麽脾氣，聽說特別不待見人族，要我看啊，今天懸嘍。”
“啊？你意思是這什麽審判官還不如不來？”
“可不唄，我聽說聯盟總部的人最討厭人族。以前就有過這種情況，好像是一個人族B級官員逮捕了一名人魚族人，本來是非法偷渡吧，結果是那名官員被革職定了罪，你說這叫什麽事兒。”
“？？？”
“怎麽會這樣啊？？”
……
在竊竊私語聲中，王朝的臉色也難看起來。
金芽公會向來以平衡游戲和現實、減少現實玩家傷亡為宗旨。為了達成這個目標，他們耗費數年，冒著重重危險將不少玩家插入了聯盟總部。
這個過程中傷亡無數，從頭到尾參與計劃的他親眼目睹了這些總部王族軍官有多麽排外。
作為金芽公會副會長，他自己也在聯盟總部中擔任要職，只不過在會長的幫助下，他也算是脫離了普通人族身份，位置比其他成員爬得高上一些。
他摁上腰間的道具，神情凝重地吩咐成員們隨時準備戰鬥。
禾安這波怕是難了。
下本之前，王朝沒有想到這次的副本經歷會如此波折。
本是必死無疑的局面，被禾安一頓騷操作掰了回來，正以為局面大好，能夠順利通關之際，卻又有一位最高審判官從天而降。
一時不知道該說他幸運還是倒黴。
站在場中的禾安擡起頭，直直地望向那位審判官。
他當然能聽出休美特和大長老的話中有話，也大概猜出了原因。難怪上次離開和平市時，那位第一次見面的總部軍官對他抱有那麽強烈的敵意。
禾安沒有從這位氣質溫柔的最高審判官面上看出絲毫反饋，他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短暫的權衡後，禾安突然跪了下去，神情中帶了分不知所措：“審判長大人，是屬下初次當任和平市市長，並不知道上報案件的規矩，驚擾您了。”
他沒有第一時間用證據錘死休美特等人，反而做起了檢討：“我不知道舉報需要王族身份，也沒有在報名競選市長時查清楚這些重要的規定，是屬下的失職！麻煩您白跑這一趟，等我重頭再來，來世投胎做王族人時，定然會重新梳理案件，再次上報！”
眾人：“……？”
禾安說出的內容雖然離譜，但神色卻是認真極了，有一剎那讓人覺得，他好像真的是這麽想的。
被這麽陰陽怪氣地一加工，龍傲天皺起了眉頭，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別扭。
太上長老看他一眼，廢話，這膽大包天的家夥就是在暗諷。
雖然她向來討厭聯盟總部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夥，但平時利益不相關，也懶得管。此刻聽聞禾安的話，不由道了聲膽肥。
這小子是真不怕撞槍口？萬一來個厭惡人族的，隨便給個由頭就能撤職查辦。一個小小的和平市市長，在位高權重者眼裏，根本算不得什麽。
“呵。”
男人嘴角輕提，輕輕笑了一聲。
因這道笑聲，現場眾人的心高高提起。休美特眼底浮現得逞，幾乎已經看到自己成功脫逃，東山再起的模樣。大長老面色悲憤，好似真的是被冤枉。
男人的視線緩慢地從眾人面上劃過，最後定在了大長老的臉上。
“我竟然不知，原來人類的身份在諸位王族眼中，如此上不得臺面。”他輕輕嘆了一聲，面上帶了絲無奈：“可我也是人族，不知有沒有資格對諸位尊貴的王族做出判決呢？”
“？”
最高審判官的話猶如晴天霹靂，休美特猛地擡頭，眼中帶了絲難以置信。
以人族之軀，怎麽可能擁有足以擔任最高審判官的力量？！
這不可能！！
禾安的眼中也閃過絲意外，他只是從審判官初來的話語中，隱約地判斷出這位好似對人族沒有什麽偏見，他本身……居然也是人族嗎？
早已見識過王族的力量，他深知人族與它們之間的先天差異，這位審判官究竟是用了何種逆天方式，才消弭了種族天賦之間無法跨越的鴻溝？
短暫的震驚後，他聽到大長老趕忙道：“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哦？”男人的聲音稍顯疑惑：“難道你是說，我的理解能力差到連幾句話都聽不懂？”
大長老的面上頭一次出現裂痕，他的面上閃過慌張：“並、並非如此！”
眼看事情的發展超出預料，休美特趕忙撇清關系，作彌補道：“大人！別因為他而影響心情，種族之間生而平等，沒有一個族群天生就是劣等人！”
聞言，男人點了點頭，“有道理，所以在你那裏，所有種族的定價都是相同的對嗎？”
“那是自然……”休美特下意識應下，又反應過來不對，惶恐地磕著本就血肉模糊的額頭：“我真的沒有拐賣族人，大人不要相信喬治的一面之詞啊！”
男人笑了笑沒說話，他擡起手在空中輕點，只見一道灰色的漩渦自空中浮現。
“既然你們不願相信人族的話，那便請出本源之鏡，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吧。”
話音落下，一面漆黑的鏡子從漩渦中出現，它的表面平整又光滑，黑黢黢的外表好似能將一切吞噬。
見到本源之鏡的剎那，龍族太上長老瞳孔微縮，震驚地望向長發男人。
數年不見，這小子都將本源之鏡弄到手了？！
迎著眾人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有光從鏡中折射而出，將休美特、大長老等人籠罩其中。
休美特雙眸一空，只覺周身的空間扭曲，意念與生機被光芒吞噬，雖然眼前是亮的，可身體卻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大長老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他下意識想反抗，卻好似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神力，眸中失去了光彩。
下一秒，兩人的所作所為浮現在那漆黑的鏡面之上。
最初，是龍傲天生產的畫面，從男人虛弱的模樣能夠看出，生下這一胎面臨的危險極大。而後，就在龍族上下興高采烈地慶祝族長成功生產之時，一道黑影鉆進了產房。
在如今長老團成員的掩護下，休美特成功拿到龍蛋，他甚至都沒有看自己的親生孩子一眼，便將其賣了出去。
接著，他改名換姓，掩蓋容貌，行走在龍族領地的不同區域中。
畫面選擇性播放，時間流速被加快，只用了短短幾分鐘，眾人便看到數萬年來，這位“好男人”都做了什麽。
販賣同族族人、以競選族長的名義使得一座又一座城市陷落。因偷了皇族密令，他可以從容地挖出龍魂晶核，在榨取完所有的財富後，將整座城連同其中的族人一同摧毀，廢墟棄於迷失之地。
而在皇城中的長老團雖然收到了海量的報案信息，卻在休美特的賄賂下睜一只眼閉一眼，甚至還在有人發現端倪之際反咬一口，胡亂地定下罪名將人下獄。
沒過多久，這些知情人就以不同的名義慘死在獄中。
看到這些，龍傲天氣得渾身發抖，眼中的恨意和後悔快要凝成實質。
休美特的卑鄙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雖然喬治老弟已經有了提醒，讓他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可親眼看到這些時，還是氣到快要昏過去。
太上長老沈下眸子，面色難看。同樣身為最高審判者，這些年她在聯盟和暗隙中反覆折返，確實對族中事務有所疏忽。
她知道長老團存了野心，卻沒想到已經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畫面播放完畢，男子漫不經心地收了法器，垂眸看向下方仍舊有些沒緩過神來的嫌疑犯們。
禾安的腦中突然響起提示聲。
【已批覆】
【已批覆】
【已批覆】
……
一連十幾聲音後，他看到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從天而降，瞬間包裹休美特和長老們的身體。
審判官的聲音響起：“數罪並罰，休美特等一幹涉事者罪大惡極，剝離血脈之力後，流放暗隙，永世不得返回聯盟區域。”
太上長老沒出聲，默許了這道判罰。
聲出法隨，在男子話音落下的剎那，禾安明顯感覺到有數股無法言喻的秩序之力從四面八方湧來，依照男子的話鉆入休美特等人的身體。
休美特的雙眸驟然瞪大，擠出一聲極慘的哀嚎。
“啊———”
生生抽離龍族血脈，這與毀掉肉身無異。
起初，他破損的身體還在拼命修覆創口，可隨著流竄在他體內的秩序之力不斷地吸收龍血，他的恢覆速度越來越慢，儼然成了個血人。
眾長老的情況更為慘烈，他們的血脈比休美特更加精純，剝離時也就愈發痛苦。
它們先前還是一副威嚴的模樣，擺著架子耀武揚威，只因為大權在握便顛倒黑白，置數億族人性命於不顧。眼下他們受盡酷刑，被徹底剝奪了龍族的身份和血脈，還即將流放至暗隙。
暗隙是什麽地方？即便擁有龍族之力都不能全身而出，更何況他們早已不覆當初。
看到他們如今的下場，不少族人面露快意，身側的拳頭緊握。
終於！
有光腦尚存者神色激動地將這一幕記錄下來，飛快地上傳聯盟網絡，想要所有人都看到這振奮人心的畫面。
惡人終有惡報！
龍傲天面色微紅，緊緊盯著休美特，牙關緊咬，恨不得親自動手將其挫骨揚灰。幸好趕來的江蘭蘭抱住了他的胳膊，喊了聲：“母親！”
龍傲天一時有些繃不住，將江蘭蘭抱入懷中的剎那眼淚也流了下來，“是母親對不起你……是母親對不起你啊！”
行刑的過程對休美特等人來說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痛苦的折磨讓他反覆昏厥，有無數個瞬間他都在想，還不如讓他痛痛快快地死了。
終於，秩序之力斂去，只剩下一灘灘看不出形狀的肉泥。
休美特的意識再次被喚醒，他被迫艱難地撐起看不出人樣的身軀，迎上快速靠近的灰色漩渦。
他的意識已然渙散，但這還遠遠沒有結束。
在與周圍肉泥一起被投入空間隧道的瞬間，這場刑罰的痛苦之處才剛剛開始。
空間通道聚斂，四周恢覆原樣。
現場已被兩位大能的秩序之力修補，望著這空蕩蕩的祭祀會場，龍傲天面露恍惚之色。
過去的四萬餘年像是場漫長又煎熬的噩夢，抱著他失而覆得的孩兒，他緩緩吐了口氣。
現在，噩夢終於結束了。
剛擡起頭，便有兩道金燦燦的皇室密令迎面疾射而來，龍傲天一怔，擡手接住。
女孩低頭看他一眼：“別再讓我失望了，老婆子我還能活多久？”
龍傲天面露動容，重重地點了點頭。
重新放權後，太上長老消失在原地。龍傲天心中振奮，正要好好感謝喬治老弟，卻發現廣場上沒了他的身影。
“父親……”江蘭蘭拉了拉他的衣袖，指向遠處的天空，“喬治哥哥他……”
龍傲天擡眼望去，只見喬治不知何時被拽到了那位深不可測的最高審判官面前，兩人似乎在說著什麽。
江蘭蘭面露擔憂：“喬治哥哥他會不會有事？最高審判官找他做什麽？”
龍傲天斂眸，將方才的情形仔仔細細地想了一遍，喬治應該沒有在言語上得罪這位大人。
以防萬一，他還是做好了戰鬥的準備，以防那位臨時變卦，想要對喬治出手。
與他的心思差不多，人群中剛放下心的王朝等人還沒緩過神，便見禾安再次被提了起來。
眾玩家：“……”
在短短的一小時內，他們的心情已經坐了不知道多少遍過山車。
不得已，王朝摸進儲物空間，再次摸上殺器，吩咐玩家們隨時準備戰鬥。
他好像明白禾安為什麽能在短短幾個副本之間獲得如此逆天的能力，這副本中的遭遇壓根不是普通人能夠承受的。
此刻的禾安難受極了，休美特等人被傳送走後，他就突然被拽到了這位最高審判官面前。
對方什麽話也沒說，只是盯著他看。
這讓禾安心中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預感，他仔細回想先前的副本經歷，確認自己從來沒有得罪過這樣一位大人物。
對方是人族，他就沒在副本裏見到過什麽正經人族。
等等……難道有哪位不起眼的傭人是這位的親戚？
正當他的思維開始發散之際，男人開了口：“你很像我認識的一位故人。”
“噢那真是我的榮幸！”禾安的語氣很是浮誇，他擡手捂在胸口，面色誠懇道：“有您今日的仗義相助，我定會為聯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總有一天，我會將這片土地上的所有邪佞除盡，盡管是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男人：“……”
他的眼中驀然閃過一絲笑意。
“下次演的時候別那麽用力，我差點兒沒編出來。”
禾安一怔：“？”
僅用了短短兩秒，他就再次搜索了自己的全部記憶，他並不記得自己認識這樣一位人物。
難不成是自來熟？
他的語氣中帶了遲疑：“大人，莫非之前我們見過？”
話問出口，男人的情緒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的面上似乎還有殘存的笑意，但又因禾安的話添上了一絲冰冷。
“……”
許久，男人才再度開口。
“沒見過。”
禾安隱約察覺到了這種變化，但又不知道究竟緣何而產生，心中困惑愈深，“那……”
“好自為之。”男人垂下眸子，甩下最後一句話便原地消失。
禾安：“？”
在尚未聚斂的空間隧道中，男人的模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一道黑藤緩緩從其指尖冒出。
確認休美特等人已被流放至暗隙，他遙遙看向黑暗之中，像是透過重重空間裂縫，在看著什麽人。
許久，他收回視線，輕蹙起眉頭，眼底閃過絲明顯的不悅，消失在空間裂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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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細微不易察覺的力量在他不遠處聚斂，最後化為黑色羽毛狀在他的指尖跳躍。方才還稍顯躁動的秩序法則安靜下來，男人擡手將這股陰冷的詭異力量抹入空間。
“說說吧, 都怎麽回事。”他垂眸望來，不費吹灰之力將禾安從龍柱中拽出, 看到他安然無恙的模樣, 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隨即便道：“好歹也是王族, 緣何將我聯盟A級官員逼到這個地步？”
話音落下，溫和且蘊含生機的力量以他為中心散播開來，只見因戰鬥而變得坑坑窪窪的地表被撫平, 遠處損壞的建築也恢覆了原來的模樣。
就連早就因為被抽取生機而昏過去的休美特都睜開了雙眼, 看到眼前情形, 眸底短暫地閃過迷茫。
長發男人的實力深不可測，其舉手投足之間散發出的強大力量令禾安感到心驚。
聞言，太上長老上前一步, 嬌小的身體體表彌漫出金光。同樣強橫的法則力量融入空間, 隱隱與整片土地融為一體。
她看上去是與男子相識, 也知曉最高審判官降臨的規則, 只是在對方力量的基礎上加固了龍族腹地的陣法, 沒有絲毫要管長老團和休美特死活的意思。
回過神來的休美特意識到這一點，拼命地磕起頭來：“這位大人！大人！我是被冤枉的！”
蘇醒過來後, 強烈的危機感讓他心底爆發出異常強烈的求生欲。
他萬萬沒想到，就連長老團也一同栽了, 天知道剛才他看到同樣被紅線包裹的長老們是什麽心情。
怎麽他鬥起來的時候感覺這幫老家夥無堅不摧，對上喬治的時候卻脆弱得如同一張紙？！
他昏過去還沒有一個小時吧，怎麽就一同落網了！
好在他自己還是有些腦子的，充分地將智慧運用起來，還真被他發現了生機。
作為被逮捕的一方，他清楚地知道被紅線束縛的原因是什麽。
界面上的確認罪名只有一個——那便是來自聯盟總部判定的間諜罪。
休美特的額頭磕出了血來：“大人，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我不曾參與龍族族人和龍蛋的拐賣，什麽城市消失更是不知情啊！！”
他篤定禾安手裏沒有確切的證據，只要證據不足，他便能與長老團撇清關系分別關押。
休美特研究過聯盟犯罪法，他知道根據犯人數量的不同，負責關押的警力有很大的差別。屆時他便可以趁機打暈警員，逃之夭夭。
自以為想出天衣無縫的計劃，休美特心中一穩，振振有詞道：“請審判官大人明鑒！我因在龍族中迷失，這才遲遲沒能返回聯盟完成任務，可這位和平市市長如此誣陷我！大人！罪犯也有人權啊！”
江蘭蘭從遠處冒出頭來，眼見戰鬥結束，忍不住上前，聽到休美特這番話，不禁暗罵他的不要臉。
事到如今，還在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謊，這人真是太沒有下限了！
心理素質不一般的不止休美特一個，在他開口後，大長老也跟著擡起眸子。
執掌龍族多年，他早已利用職務之便摸清了聯盟中的不少規則，不然也不能通過各種方式非法牟利，攢下海量資產。
“審判官大人，我知這位喬治市長立功心切，可若是沒有證據憑空汙蔑人，這可是會為聯盟蒙羞啊。”
雖然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最高審判官，但根據聯盟總部討厭普通人族的習慣，他篤定喬治無法成功。
若是換作平時，案件一層層上報，也許還真能查出來點兒什麽。可眼下，這人族相當於是踩著王族的臉面立功。
他從前接觸過不少聯盟總部的軍官，就算有分歧，在對待低賤的人族上，態度卻是出奇地一致。
大長老的眼底浮現一絲冷笑，終究還是年輕人啊，不知天高地厚，得了點權力便不知道自己是誰。
若是沒有最高審判官的降臨，事情可能還棘手些。眼下……這喬治相當於給他叫來了個幫手。
懸在高空中的黑發男子打量場中幾人，沒有說話。
見狀，大長老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測：“審判官大人，我好歹也是曾經執掌龍族密令的長老，這位市長如此粗魯地對待我，龍族定是要討個說法的。”
聽他一口一個“龍族”，龍傲天瞪大了眼：“少放屁了你，都被革職了，還用龍族說事兒！”
大長老看了眼同樣沒有發聲的太上長老，面色稍沈道：“這與我是否被革職無關，龍族是王族聯盟的重要組成部分，若是這位人族市長胡亂冤枉人，怕是會寒了所有王族的心。”
眼看他這一頂頂大帽子直往禾安頭上扣，遠處圍觀的龍族族人都有些坐不住。
“他沒事兒吧……事兒都是他做的，怎麽還倒打一耙？”
“還真是半斤鴨子四兩嘴，這一個比一個嘴硬，真服了。”
“以長老團和休美特惡貫滿盈的程度，就該下地獄好吧？別墨跡了。”
“噓……你不知道聯盟總部那些軍官都是什麽脾氣，聽說特別不待見人族，要我看啊，今天懸嘍。”
“啊？你意思是這什麽審判官還不如不來？”
“可不唄，我聽說聯盟總部的人最討厭人族。以前就有過這種情況，好像是一個人族B級官員逮捕了一名人魚族人，本來是非法偷渡吧，結果是那名官員被革職定了罪，你說這叫什麽事兒。”
“？？？”
“怎麽會這樣啊？？”
……
在竊竊私語聲中，王朝的臉色也難看起來。
金芽公會向來以平衡游戲和現實、減少現實玩家傷亡為宗旨。為了達成這個目標，他們耗費數年，冒著重重危險將不少玩家插入了聯盟總部。
這個過程中傷亡無數，從頭到尾參與計劃的他親眼目睹了這些總部王族軍官有多麽排外。
作為金芽公會副會長，他自己也在聯盟總部中擔任要職，只不過在會長的幫助下，他也算是脫離了普通人族身份，位置比其他成員爬得高上一些。
他摁上腰間的道具，神情凝重地吩咐成員們隨時準備戰鬥。
禾安這波怕是難了。
下本之前，王朝沒有想到這次的副本經歷會如此波折。
本是必死無疑的局面，被禾安一頓騷操作掰了回來，正以為局面大好，能夠順利通關之際，卻又有一位最高審判官從天而降。
一時不知道該說他幸運還是倒黴。
站在場中的禾安擡起頭，直直地望向那位審判官。
他當然能聽出休美特和大長老的話中有話，也大概猜出了原因。難怪上次離開和平市時，那位第一次見面的總部軍官對他抱有那麽強烈的敵意。
禾安沒有從這位氣質溫柔的最高審判官面上看出絲毫反饋，他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短暫的權衡後，禾安突然跪了下去，神情中帶了分不知所措：“審判長大人，是屬下初次當任和平市市長，並不知道上報案件的規矩，驚擾您了。”
他沒有第一時間用證據錘死休美特等人，反而做起了檢討：“我不知道舉報需要王族身份，也沒有在報名競選市長時查清楚這些重要的規定，是屬下的失職！麻煩您白跑這一趟，等我重頭再來，來世投胎做王族人時，定然會重新梳理案件，再次上報！”
眾人：“……？”
禾安說出的內容雖然離譜，但神色卻是認真極了，有一剎那讓人覺得，他好像真的是這麽想的。
被這麽陰陽怪氣地一加工，龍傲天皺起了眉頭，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別扭。
太上長老看他一眼，廢話，這膽大包天的家夥就是在暗諷。
雖然她向來討厭聯盟總部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夥，但平時利益不相關，也懶得管。此刻聽聞禾安的話，不由道了聲膽肥。
這小子是真不怕撞槍口？萬一來個厭惡人族的，隨便給個由頭就能撤職查辦。一個小小的和平市市長，在位高權重者眼裏，根本算不得什麽。
“呵。”
男人嘴角輕提，輕輕笑了一聲。
因這道笑聲，現場眾人的心高高提起。休美特眼底浮現得逞，幾乎已經看到自己成功脫逃，東山再起的模樣。大長老面色悲憤，好似真的是被冤枉。
男人的視線緩慢地從眾人面上劃過，最後定在了大長老的臉上。
“我竟然不知，原來人類的身份在諸位王族眼中，如此上不得臺面。”他輕輕嘆了一聲，面上帶了絲無奈：“可我也是人族，不知有沒有資格對諸位尊貴的王族做出判決呢？”
“？”
最高審判官的話猶如晴天霹靂，休美特猛地擡頭，眼中帶了絲難以置信。
以人族之軀，怎麽可能擁有足以擔任最高審判官的力量？！
這不可能！！
禾安的眼中也閃過絲意外，他只是從審判官初來的話語中，隱約地判斷出這位好似對人族沒有什麽偏見，他本身……居然也是人族嗎？
早已見識過王族的力量，他深知人族與它們之間的先天差異，這位審判官究竟是用了何種逆天方式，才消弭了種族天賦之間無法跨越的鴻溝？
短暫的震驚後，他聽到大長老趕忙道：“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哦？”男人的聲音稍顯疑惑：“難道你是說，我的理解能力差到連幾句話都聽不懂？”
大長老的面上頭一次出現裂痕，他的面上閃過慌張：“並、並非如此！”
眼看事情的發展超出預料，休美特趕忙撇清關系，作彌補道：“大人！別因為他而影響心情，種族之間生而平等，沒有一個族群天生就是劣等人！”
聞言，男人點了點頭，“有道理，所以在你那裏，所有種族的定價都是相同的對嗎？”
“那是自然……”休美特下意識應下，又反應過來不對，惶恐地磕著本就血肉模糊的額頭：“我真的沒有拐賣族人，大人不要相信喬治的一面之詞啊！”
男人笑了笑沒說話，他擡起手在空中輕點，只見一道灰色的漩渦自空中浮現。
“既然你們不願相信人族的話，那便請出本源之鏡，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吧。”
話音落下，一面漆黑的鏡子從漩渦中出現，它的表面平整又光滑，黑黢黢的外表好似能將一切吞噬。
見到本源之鏡的剎那，龍族太上長老瞳孔微縮，震驚地望向長發男人。
數年不見，這小子都將本源之鏡弄到手了？！
迎著眾人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有光從鏡中折射而出，將休美特、大長老等人籠罩其中。
休美特雙眸一空，只覺周身的空間扭曲，意念與生機被光芒吞噬，雖然眼前是亮的，可身體卻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大長老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他下意識想反抗，卻好似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神力，眸中失去了光彩。
下一秒，兩人的所作所為浮現在那漆黑的鏡面之上。
最初，是龍傲天生產的畫面，從男人虛弱的模樣能夠看出，生下這一胎面臨的危險極大。而後，就在龍族上下興高采烈地慶祝族長成功生產之時，一道黑影鉆進了產房。
在如今長老團成員的掩護下，休美特成功拿到龍蛋，他甚至都沒有看自己的親生孩子一眼，便將其賣了出去。
接著，他改名換姓，掩蓋容貌，行走在龍族領地的不同區域中。
畫面選擇性播放，時間流速被加快，只用了短短幾分鐘，眾人便看到數萬年來，這位“好男人”都做了什麽。
販賣同族族人、以競選族長的名義使得一座又一座城市陷落。因偷了皇族密令，他可以從容地挖出龍魂晶核，在榨取完所有的財富後，將整座城連同其中的族人一同摧毀，廢墟棄於迷失之地。
而在皇城中的長老團雖然收到了海量的報案信息，卻在休美特的賄賂下睜一只眼閉一眼，甚至還在有人發現端倪之際反咬一口，胡亂地定下罪名將人下獄。
沒過多久，這些知情人就以不同的名義慘死在獄中。
看到這些，龍傲天氣得渾身發抖，眼中的恨意和後悔快要凝成實質。
休美特的卑鄙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雖然喬治老弟已經有了提醒，讓他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可親眼看到這些時，還是氣到快要昏過去。
太上長老沈下眸子，面色難看。同樣身為最高審判者，這些年她在聯盟和暗隙中反覆折返，確實對族中事務有所疏忽。
她知道長老團存了野心，卻沒想到已經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畫面播放完畢，男子漫不經心地收了法器，垂眸看向下方仍舊有些沒緩過神來的嫌疑犯們。
禾安的腦中突然響起提示聲。
【已批覆】
【已批覆】
【已批覆】
……
一連十幾聲音後，他看到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從天而降，瞬間包裹休美特和長老們的身體。
審判官的聲音響起：“數罪並罰，休美特等一幹涉事者罪大惡極，剝離血脈之力後，流放暗隙，永世不得返回聯盟區域。”
太上長老沒出聲，默許了這道判罰。
聲出法隨，在男子話音落下的剎那，禾安明顯感覺到有數股無法言喻的秩序之力從四面八方湧來，依照男子的話鉆入休美特等人的身體。
休美特的雙眸驟然瞪大，擠出一聲極慘的哀嚎。
“啊———”
生生抽離龍族血脈，這與毀掉肉身無異。
起初，他破損的身體還在拼命修覆創口，可隨著流竄在他體內的秩序之力不斷地吸收龍血，他的恢覆速度越來越慢，儼然成了個血人。
眾長老的情況更為慘烈，他們的血脈比休美特更加精純，剝離時也就愈發痛苦。
它們先前還是一副威嚴的模樣，擺著架子耀武揚威，只因為大權在握便顛倒黑白，置數億族人性命於不顧。眼下他們受盡酷刑，被徹底剝奪了龍族的身份和血脈，還即將流放至暗隙。
暗隙是什麽地方？即便擁有龍族之力都不能全身而出，更何況他們早已不覆當初。
看到他們如今的下場，不少族人面露快意，身側的拳頭緊握。
終於！
有光腦尚存者神色激動地將這一幕記錄下來，飛快地上傳聯盟網絡，想要所有人都看到這振奮人心的畫面。
惡人終有惡報！
龍傲天面色微紅，緊緊盯著休美特，牙關緊咬，恨不得親自動手將其挫骨揚灰。幸好趕來的江蘭蘭抱住了他的胳膊，喊了聲：“母親！”
龍傲天一時有些繃不住，將江蘭蘭抱入懷中的剎那眼淚也流了下來，“是母親對不起你……是母親對不起你啊！”
行刑的過程對休美特等人來說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痛苦的折磨讓他反覆昏厥，有無數個瞬間他都在想，還不如讓他痛痛快快地死了。
終於，秩序之力斂去，只剩下一灘灘看不出形狀的肉泥。
休美特的意識再次被喚醒，他被迫艱難地撐起看不出人樣的身軀，迎上快速靠近的灰色漩渦。
他的意識已然渙散，但這還遠遠沒有結束。
在與周圍肉泥一起被投入空間隧道的瞬間，這場刑罰的痛苦之處才剛剛開始。
空間通道聚斂，四周恢覆原樣。
現場已被兩位大能的秩序之力修補，望著這空蕩蕩的祭祀會場，龍傲天面露恍惚之色。
過去的四萬餘年像是場漫長又煎熬的噩夢，抱著他失而覆得的孩兒，他緩緩吐了口氣。
現在，噩夢終於結束了。
剛擡起頭，便有兩道金燦燦的皇室密令迎面疾射而來，龍傲天一怔，擡手接住。
女孩低頭看他一眼：“別再讓我失望了，老婆子我還能活多久？”
龍傲天面露動容，重重地點了點頭。
重新放權後，太上長老消失在原地。龍傲天心中振奮，正要好好感謝喬治老弟，卻發現廣場上沒了他的身影。
“父親……”江蘭蘭拉了拉他的衣袖，指向遠處的天空，“喬治哥哥他……”
龍傲天擡眼望去，只見喬治不知何時被拽到了那位深不可測的最高審判官面前，兩人似乎在說著什麽。
江蘭蘭面露擔憂：“喬治哥哥他會不會有事？最高審判官找他做什麽？”
龍傲天斂眸，將方才的情形仔仔細細地想了一遍，喬治應該沒有在言語上得罪這位大人。
以防萬一，他還是做好了戰鬥的準備，以防那位臨時變卦，想要對喬治出手。
與他的心思差不多，人群中剛放下心的王朝等人還沒緩過神，便見禾安再次被提了起來。
眾玩家：“……”
在短短的一小時內，他們的心情已經坐了不知道多少遍過山車。
不得已，王朝摸進儲物空間，再次摸上殺器，吩咐玩家們隨時準備戰鬥。
他好像明白禾安為什麽能在短短幾個副本之間獲得如此逆天的能力，這副本中的遭遇壓根不是普通人能夠承受的。
此刻的禾安難受極了，休美特等人被傳送走後，他就突然被拽到了這位最高審判官面前。
對方什麽話也沒說，只是盯著他看。
這讓禾安心中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預感，他仔細回想先前的副本經歷，確認自己從來沒有得罪過這樣一位大人物。
對方是人族，他就沒在副本裏見到過什麽正經人族。
等等……難道有哪位不起眼的傭人是這位的親戚？
正當他的思維開始發散之際，男人開了口：“你很像我認識的一位故人。”
“噢那真是我的榮幸！”禾安的語氣很是浮誇，他擡手捂在胸口，面色誠懇道：“有您今日的仗義相助，我定會為聯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總有一天，我會將這片土地上的所有邪佞除盡，盡管是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男人：“……”
他的眼中驀然閃過一絲笑意。
“下次演的時候別那麽用力，我差點兒沒編出來。”
禾安一怔：“？”
僅用了短短兩秒，他就再次搜索了自己的全部記憶，他並不記得自己認識這樣一位人物。
難不成是自來熟？
他的語氣中帶了遲疑：“大人，莫非之前我們見過？”
話問出口，男人的情緒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的面上似乎還有殘存的笑意，但又因禾安的話添上了一絲冰冷。
“……”
許久，男人才再度開口。
“沒見過。”
禾安隱約察覺到了這種變化，但又不知道究竟緣何而產生，心中困惑愈深，“那……”
“好自為之。”男人垂下眸子，甩下最後一句話便原地消失。
禾安：“？”
在尚未聚斂的空間隧道中，男人的模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一道黑藤緩緩從其指尖冒出。
確認休美特等人已被流放至暗隙，他遙遙看向黑暗之中，像是透過重重空間裂縫，在看著什麽人。
許久，他收回視線，輕蹙起眉頭，眼底閃過絲明顯的不悅，消失在空間裂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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