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雞冠子(捉蟲) 159票。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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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這戲臺得有一百年吧?我爺爺小時候就愛聽人唱。”

“往後想聽戲難嘍,搭棚擡梁的手藝都失傳了……”

石橋村的戲臺據說是解放前士紳地主們湊錢搭建,頗費了許多錢糧,蓋得也高,尖尖的棚頂足有五六丈。這高度平時不顯,現在塌得剩下半截,看起來格外突兀,成排四椽栿和檁條在風中顫巍巍的。

“散了散了啊,都別在這兒圍著!”趙成功可不敢讓鄉親們紮堆湊熱鬧,吆喝著將人攆走,專門扯根繩子擋住,並指派了一個本家大爺站崗。

不過廟會的時候,戲臺就是一塊閑地兒,誰愛來誰來,現在太危險,千萬得把小孩們擋住了。

唐墨跟趙成功打了聲招呼,看沒啥要幫忙的就騎車去舊院,完全沒把戲臺這事兒放在心上。

因為鄉下孩子學戲太苦,經常挨打挨罵吃不飽飯。有那雜耍賣藝的,甚至故意將幼兒的胳膊弄脫臼,來回擺弄作怪,以此為噱頭撈錢,喚作“摘鉤”。

有些班頭摘肩膀,有些心狠的從肩膀到手腕能摘三截,全不管那孩子疼成什麽模樣,長大了能不能幹活吃飯。

現在日子一年比一年好過,這種殘忍把戲就銷聲匿跡了,聽說方圓百裏的戲班子也解散了不少,今年石橋村過廟會就沒找到,請了舞獅隊和秧歌隊湊數。

叫唐墨說,戲臺塌了就塌了,犯不著再蓋,打開電視機換換臺,想聽啥調子都有,多自在啊。

仔細檢查了舊院房頂沒漏水,唐墨掃完院子又清了清水溝,去地裏看了看,然後才慢悠悠到板廠,將泡了水的木頭挪到幹燥處晾曬,能拉鋸的則運到棚子底下。

他有條不紊地忙活著,結果剛到晌午,唐耀陽忽然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大爺,我奶奶在戲臺砸斷腿了,你快去看看吧。”

唐墨:“啥?!”

第163章 蘿蔔湯(補)  上了歲數的人不禁摔, 更別提砸斷腿了,唐墨立馬扔掉木頭往戲臺跑,到了一看, 馬秀蘭正坐在地上和看門的趙大爺對罵,你一句我一句地精神頭兒十足。

“老不死的看門狗!專門欺壓老百姓!早晚叫老天爺打雷劈死你!”

“是是是,我老你年輕。你可趕緊起來吧,別訛上我嘍。”

“我腿咋斷的?都他媽是你害的!你個死^#$%@*&…”

馬秀蘭越罵越氣,腿動不了就動手,抓起地上的土疙瘩石子往趙大爺身上砸。

趙大爺今年七十四,地地道道經過事兒的老輩人, 可不怕馬秀蘭撒潑,他就勢往地上一坐,扯開嗓門對陣:“哎喲我肚子疼呀!肯定是叫秀蘭你打壞了哎喲!”

嚎著嚎著瞅見了唐墨, 頓時眼前一亮, “老黑, 總算把你盼來了, 你可得講理啊。”

“你媽這腿呀,她怨天怨地怨不著我。我都說了不讓進不讓進, 她自己偷偷溜進去哩!”

“你放屁!”馬秀蘭瞪著眼兩手叉腰, 叉到一半右胳膊疼,忙改成單手, “要不是你死搬教條,我用著繞遠兒走泥地嗎?今天你必須賠我的,想耍賴沒門!”

戲臺離大隊挺近,時常有人走動, 這會兒已經有鄉親三三兩兩地圍過來看熱鬧了,偏偏唐貴不見蹤影, 只剩一個唐耀陽仿佛鞋底長草慌得要命。

“……”唐墨腦瓜子嗡嗡的,沈著臉將對罵的倆人喝住,然後上前扶馬秀蘭,發現她雖然沾了滿身泥很狼狽,但沒有破皮流血,腰和膝蓋也都沒事,最重的傷應該是腳踝,瞧著有點兒腫了。

唐墨悄悄松一口氣,找熟人借了臺三蹦子,小心翼翼把馬秀蘭抱進去坐穩,電動車則交給唐耀陽,“會騎不?能給大爺送家裏吧?”

唐耀陽:“會騎。”

“那就行,到家跟你大娘說一聲,”唐墨拍拍唐耀陽肩膀,“送完車你自個兒家去,等你爹回來了給他捎個話,叫他去平村鎮衛生所。”

交待兩句,唐墨調轉車把,半點不耽擱地朝平村鎮奔去。馬秀蘭坐在後面碎碎咒罵,直到看不見趙大爺的影兒了才憤憤閉嘴。

……

姜冬月很不待見唐貴和馬秀蘭,但她脾氣溫和,從不對侄子甩臉色,聽完話還給唐耀陽裝了幾塊柿牛。  裝到一半忽然覺得不對,“陽陽,你今天怎麽沒去學校啊?”

唐耀陽眼神亂飛:“我、我肚子疼,請了兩天假。”

姜冬月:“……行吧,你回去好好歇著,多喝熱水。”

“嗯嗯。”唐耀陽一溜煙跑了,快得像身後有狗追。

想想兩家的關系,姜冬月也沒多說什麽,換了盆水繼續洗蘿蔔。

昨天雨太大,三蹦子浸了水怕過電,她今天就沒出攤兒,在家刷了一個小甕缸和兩個壇子,想腌點鹹菜。

自家腌的鹹菜不加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只放鹽和水,吃起來爽脆利口。冬天早晨不想做飯時,撈一顆切成絲,再拌幾滴香油,就著能吃倆大饅頭。

可惜這東西真沒什麽營養,不好成天吃,姜冬月最後只腌了一小甕白蘿蔔,壇子裏腌的分別是洋姜和辣椒,既能涼拌又能炒菜。

忙完看看表,發現已經快五點了,唐墨還沒回來。

莫非馬秀蘭傷得厲害?不應該呀,那老黑得回來拿錢才是……姜冬月想了想便拋到腦後,在客廳鋪開案板揉面。這面團是早上和的,發酵成了蜂窩狀,需要多揉一會兒排氣。

她忙忙碌碌地揉面、切饅頭、卷花卷,唐笑安放學回家正趕上燒火,趕緊摘了書包幹活兒。

等母子倆吃過晚飯,天色擦黑,唐墨才拖著兩條腿進門。看模樣明顯累得不輕,腰桿都不如平時挺直。

姜冬月忙問道:“咋了這是?摔得很嚴重?”

“不嚴重,”唐墨長長地喘了口氣,“腳脖子崴了,胳膊有點兒骨裂,打石膏養著別磕碰就行。”

姜冬月:“那就好。醫生讓住幾天啊?”

唐墨搖搖頭:“沒住,輸兩瓶消炎藥就回來了。”

說著往後一仰,“看醫生不累,修王永富的三蹦子給我累夠嗆。去的時候車胎放炮,回來車鏈子又斷了,今天光給他修車就花了二十三。”

更倒黴的是,兩次都壞在不當不沖的半路,想找人幫忙都找不著。為了早點到衛生所,他至少背親媽走了四裏地,肩膀都發酸。

等唐貴從犄角旮旯冒出來,人家護士都紮上針了,切~

“這也太寸了,就當破財消災吧。”姜冬月哭笑不得地寬慰唐墨兩句,進廚房給他舀湯,“你嘗嘗,蘿蔔豆腐湯。”

唐墨不挑食,呼嚕嚕幾口喝掉小半碗,才發覺味道很棒,鹹香裏透著微微的辣,喝進肚裏暖洋洋地舒坦。

仔細看賣相同樣不錯,湯色濃白,飄著金黃的雞蛋碎和翠綠的蔥花,比外面賣的也不差。

“嘿,冬月你啥時候學會新手藝啦?”唐墨就著花卷將剩下的湯喝掉,很快又舀一碗,“秋冬蘿蔔賽人參,我看這個放飯館裏面,能賣一塊錢一碗。”

姜冬月笑道:“不行不行,我的湯實惠,起碼賣一塊五。”

這做法是她從劉香惠那裏學來的,今天剛試手。在鍋裏煎個雞蛋餅,煎到焦香的程度了倒一壺開水,那湯就會像變戲法似的變白變稠,放蘿蔔、豆腐、白菜等都合適。  最後撒點鹽和胡椒粉,再添幾片蔥花或枸杞,立刻能出鍋,乍看甚至比骨頭湯更有滋味兒。

“好喝,改天能煮餃子。”唐墨吃著新鮮,將鍋裏的湯全包圓了,連根蘿蔔絲都沒剩下。

姜冬月打發兒子去寫作業,趁拾掇碗筷的空隙問唐墨花了多少錢,“實話實說,我不知道唐貴還能不知道你嗎?”

“……”

唐墨頓了頓,誠實地伸出手,“五百三十,主要拍片子花的多。”

姜冬月:“知道了,晚上再給你添五百,整錢留著,零錢回頭你買些肉骨頭、雞蛋什麽的,給小貴子家裏送過去。”

自從有次買木頭錢不夠,她就給唐墨配了個隨身錢包,裏面裝著一千塊錢,足夠應付日常開銷和突發情況。

現在馬秀蘭摔了,甭管傷重傷輕,唐墨這做兒子的都得買點兒東西。她和笑笑、笑安當然就不去了,一來沒那份感情,二來凡事有因有果,她媽從病到死都沒見婆家人冒泡,她也犯不著再維持面子。

想想又叮囑道,“你掌握著花,別一下子買太多。”

自家媳婦這樣細致體貼,唐墨忍不住笑了:“我知道,買多了我媽也吃不多。”

都肥唐貴一家四口了,不值當。

* * *

馬秀蘭確實傷得不重。

然而從衛生所回來,她就躺床上沒動彈過,晚飯都是由劉小娥餵的。

“明知道我右胳膊摔斷了,拿不動筷子,煮面條幹啥?想餓死我圖清靜嗎!”

唐貴無奈道:“媽,你胳膊沒斷。人家醫生都說了,是骨裂,一點點小裂縫。”

要不是他媽堅持,上夾板就行了,根本不用打石膏。

“小貴子!”馬秀蘭噙著兩泡熱淚控訴,“你是不是媽的親兒子?我生你養你,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那年你發燒……”

倒不能全怪馬秀蘭矯情。她受傷並不重,奈何崴的是左腳,骨裂的是右胳膊,整一個左殘右缺,想拄拐杖都不知道該往哪邊拄。

好端端的突然變成殘廢,一時間竟比村西瘸腿的陳老頭還不如,自然滿肚子委屈。

眼看馬秀蘭開始翻舊賬,擺明了大幹一場的架勢,劉小娥咬咬牙,打斷道:“行了,不就吃個飯嘛,別吵吵了,我來餵。”

餵飯餵飯,早晚噎死你個吃白飯的。  “這還差不多。”馬秀蘭收了淚暗自得意,還想再數落劉小娥,忽然聽到院裏有人喊她,是附近的幾個鄰居來了,只得把話咽回肚裏,張嘴吃了口面條。

鄉下人情味兒厚,即便馬秀蘭在石橋村人緣平平,四鄰八家也都來看望,區別在於關系好的拎點東西,關系差的空手坐坐,說些寬心話。

這下子可輪到了劉小娥的主場,她一邊熱情打招呼一邊指揮唐貴搬板凳,手上動作不停,挑幾根豆芽遞到馬秀蘭嘴邊:“媽,吃口綠豆芽,又敗火又養身體。”

馬秀蘭心說你裝個鬼呀,剛才還拉著張驢臉呢,然而剛開口一團豆芽就塞進來了,不等她嚼碎,又是一筷子面條。

“媽,多吃點兒面,長壽。”

馬秀蘭:“唔??”

鄰居們都是有眼色的,當即七嘴八舌誇起來,有的誇劉小娥孝順,有的誇馬秀蘭好福氣,有的誇唐貴能幹,想找他落戶口,場面一片和諧。

唯有馬秀蘭鼓著腮幫子,用力咀嚼一筷接一筷的面條豆芽,生怕自己被黑心兒媳婦噎死。

偷雞不成蝕把米,馬秀蘭夜裏睡覺都覺得憋悶,等第二天唐霞領外孫過來,立刻沖親閨女訴苦,劈裏啪啦將劉小娥一頓臭罵。

唐霞慣來會拱火,跟著訴了通壞話,末了拉著親媽的左手眼淚汪汪:“媽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天,就孝順你一天,絕對不能讓二哥二嫂欺強你。”

馬秀蘭感動得不行:“到底是親閨女跟媽親。小霞你也甭擔心,姜是老的辣,隨她撲棱蛾子咋樣紮翅膀,翻不起浪。”

母女倆越聊越投契,口沫橫飛間不知想了多少主意,直到十一點鐘唐貴進廚房做飯,才發現劉小娥沒去趕集,而是去古家屯了。

唐霞撇撇嘴:“傷筋動骨一百天,咱媽現在最難受的時候,二嫂咋能回娘家躲清閑呢?真是沒法兒說,唉。”

唐貴:“這不是有你嘛,你在家伺候咱媽幾天,啥時候建軍來接你你再回去,省得他老跟你置氣。”

“……”唐霞登時梗住了,順了順胸口才道,“那是自然,都怪木軒淘氣,不然我昨天晚上就來了。”

話說的漂亮,然而中午餵飯時,唐霞不是湯灑了就是米漏了,半頓飯沒吃完就報銷了一條褥子。

後晌扶馬秀蘭蹲坑,她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媽,你自己稍微使點勁兒呀,光靠我一個,咱倆早晚掉坑裏。”

馬秀蘭:“……”

她倒是想,架不住老牛攆跳蚤,有勁兒沒地方用呀。

勉勉強強從茅房出來,馬秀蘭重新躺床上休息,被子還沒抻平,唐霞就把李木軒抱到車後座準備回家。

“我先回去看看,建軍一個大男人不會帶孩子,瑤瑤不定哭成啥樣了。”

出門前不忘低聲說小話,“媽你放心,我到家就給二嫂打電話,平常享婆婆福,臨到跟前偷懶,沒她這樣做人的。”

馬秀蘭:“*^&*%¥#……”

奶奶個腿兒的,這是一個跑得比一個快呀……

第164章 買車吧  唐霞說到做到, 回西康村後真給劉小娥打了個電話。

“二嫂,預備在娘家住幾天呀?二哥和咱媽都離不開你,忙完早點兒回去吧。”

劉小娥:“哎呀小霞, 你可比你二哥強多了,我走半年他都不待吭聲的。你今天去石橋村啦?看見旭陽沒有?空閑了給侄子尋摸打聽一下昂,誰家有年齡合適的姑娘跟二嫂說說。”

她笑吟吟地很是親熱,徒留唐霞望著座機顯示盤的秒數發急,堪堪掐在“55”的尾巴說了聲“二哥和旭陽在家等你呢”,趕緊掛斷。

人的名樹的影,這些年李建軍飽受百商銀行後遺癥的折磨, 辛苦攢了點錢也不敢往外露,更別提扯電話線了。

唐霞為此和李建軍吵過幾架,奈何一人拗不過全家, 只能來小賣鋪掏錢, 回去後瞧見閨女李木子蹲墻角玩泥巴, 忍不住高聲發牢騷:“連個電話都沒有, 還得掏錢,掏的不是電話費, 全是窩囊廢!”

李木子今年虛八歲, 剛上育紅班,但個頭不高, 膽子尤其小,這會兒更不知道該說什麽,怯怯地看唐霞一眼,扔掉泥巴, 貼著墻根溜出門了。

唐霞見狀更氣,三歲看大七歲看老, 她像李木子這麽高的時候天天在街裏玩鬧,全村的叔伯嬸姨都能說上話,怎麽親閨女稀裏糊塗長成這副模樣?

“白生養你了,從頭到腳隨你爹,幹啥啥不成,屁大點事兒指望不上!”唐霞拱進廚房,連罵帶摔地發了通火氣,然後才坐鍋燒水,挑一把芹菜扔案板上,徑直去屋裏看電視了。

唐霞婆婆就在廂房,明知道唐霞是指桑罵槐卻不敢吭聲,反而豎起耳朵聽著,等了幾分鐘沒動靜,方才慢慢挪到廚房洗菜炒菜。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兒子成家不容易,當老人的就得忍讓些,唉。

……

多年姑嫂,唐霞那點兒心思在劉小娥面前根本不夠看,不就是想找人伺候馬婆子嘛,裝什麽大瓣蒜。

劉小娥掛掉電話,想想又往學校給唐耀陽打了一個,囑咐他認真學習,放假帶他剪頭發,自己安安穩穩地在娘家住了整三天才回石橋村。

回去也不閑著,買了個專門烤火腿腸的電爐子,天天到平村鎮和東牛莊的路口擺攤兒。

“現在不修路了,家裏全靠小貴子掙那仨瓜倆棗的不夠嚼用,我多少能貼補幾塊錢。”

馬秀蘭簡直要氣笑了:“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以前我好胳膊好腿的時候咋不見她掙錢?瞎狗熊繡鴛鴦,裝模作樣!”

氣歸氣,馬秀蘭並不敢當面沖劉小娥嗆聲。因為這三天她和兒子孫子朝夕相對,著實嘗到了苦頭,不得已學會了左手吃飯,左腳也能配合拐棍略微用力,日常行走坐臥都可以自理。

如果劉小娥再躲回娘家,她還得跟著唐貴頓頓吃剩飯,聞見炒菜那股糊味兒就泛惡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馬秀蘭一面在家忍氣吞聲,一面出門四處訴苦,逢人便叨叨劉小娥多麽奸滑,多麽白眼兒狼,連唐墨給她送豬肉都被迫聽了半個鐘頭,一條一條的楞是沒重樣。

唐墨:“……”

咋說呢,他媽真是越老越那啥,虧得隔三差五找陳大娘行好,嘖。

擰著個“川”字回家,姜冬月已經把鍋碗拾掇幹凈了,唐墨擠了一點兒洗潔精刷鋁盆,隨口道:“我媽下星期就能拆石膏了,腳上的,胳膊還得再等兩天。”

姜冬月:“那挺好,拆了走路輕快,估計就不用拐棍了。”

“是啊,我看那團石膏至少一斤多,糊得腳脖子像個沙袋。”唐墨沖了沖水,將鋁盆放進碗櫥,“我媽也是的,小孩子都知道不去戲臺,她這麽大人了非得進去,又折騰又受罪,真不知道圖個啥。”

姜冬月瞟唐墨一眼:“圖那堆木頭唄。戲臺的檁條、椽子都沒朽,比板廠買的舊木頭還好,拉兩車賣了燒了都實惠。”

唐墨:“我媽不缺柴火啊,家裏有小貴子買煤球,冬天我還給她送幾布袋碎木頭,夠燒山西爐了。”

“……”

姜冬月頓了頓,咽下那句“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盡量婉轉地開口,“沒人嫌便宜多,村西修路那會兒,你媽經常往回裝沙子、裝洋灰,聽會粉說還倒賣了一批樹苗。現在戲臺塌了,呼啦啦那麽多木頭,肯定眼熱嘛。”  可惜這件事歸趙成功管,唐貴的面子不好使,連帶馬秀蘭也白丟了一次臉。

唐墨打破腦袋想不到竟然會是這種原因,撓撓頭沈默了:“……”

難怪他進唐貴家時總覺得哪兒不一樣,仔細想想,是因為院裏抹了新臺階,沿墻根的位置還鋪了二尺寬的水泥道,不怕淋雨澆土。

“宰相門房七品官,自從小貴子選上幹部,他家裏外裏沒少沾好處。”姜冬月邊說邊削蘋果,削完切成四塊放碗裏,“吃吧,這布袋蘋果有點兒蔫了,得趕緊吃。”

“哎對了,上次批發的運動服和絨褲賣挺好,我想再批一次,捎帶把初冬的厚外套、保暖衣購上,有便宜襪子了也囤點兒,咱們過兩天去萬通市吧?”

唐墨兩口消滅了蘋果塊:“行,我先把三蹦子準備好,氣管雨披都帶著,保險。”

夫妻倆拿定主意,又聽了聽天氣預報,大後天便出發了。到達萬通市國際城,發現人家擴建了半條街,新添幾十家商鋪,隨處可見紅彤彤的開業橫幅。

新店為了攬客,通常價格會略低些,姜冬月和唐墨打問了一圈,最後從新店買了襪子和鞋墊,其他衣裳仍找熟悉的老店采買,結結實實裝了七個大包裹。

他們出一趟遠門不容易,能買多少是多少,下次再來就到臘月了,專買對聯窗花等年貨。

東西太多,姜冬月不肯讓唐墨硬扛,買了一個拉貨的鐵架子。但是今天坐火車的人太多,兩人前後配合著擠上去累得夠嗆,後背都汗濕了。

“同志,火車不讓帶這麽多行李,嚴格來說每個乘客不能超過二十公斤,你們五十公斤都有了,應該辦托運。”來查票的乘務員臉色很不好看,“下次註意,再這樣罰款了。”

唐墨擦擦汗:“對不住啊領導,我們鄉下人頭一次進省城,以後就知道了。”  他態度誠懇,那乘務員沒再說什麽,很快去查別人的票了,姜冬月靠著包裹休息,偷偷沖唐墨豎了個大拇指。

出息啊老黑,都會忽悠人了。

搖搖晃晃地挨到洪金市火車站,夫妻倆連推帶拉擠出車廂,穿過地下通道出站,將將趕在五點前把包裹摞到三蹦子裏捆緊。

姜冬月坐到前座,長長地松了口氣:“咱走吧,回去天就黑透了。”

“嗯。”唐墨應了聲,旋轉右車把,慢吞吞地往回返。

城裏車多,加上包裹遮擋視線,他開得非常小心,直到穿過市區踏上熟悉的土路,才加快速度突突突地前進。

此時夕陽已徹底隱去了蹤跡,道路兩旁的楊柳樹模糊成連綿的黑影,在深秋凜風中飛速後退。

姜冬月打量左右,目光從零星的疾馳而過的汽車身上掠過,忽然心頭一動:“老黑,咱們買輛車怎麽樣?”

“你咋想起來買車了?”唐墨嘿嘿直笑,“其實我剛才正琢磨這事兒呢。買吧,有輛車多好啊,去哪兒都跑得快。要是熟練了,還能走高速上萬通市批貨,比坐火車強多啦。”

他明顯早想過買車,話匣子一打開便收不住,“上次送笑笑,我就羨慕那些開車的家長,孩子輕松大人也輕松,下雨下雪都不怕濕。”

“就是養車費錢,聽說買車的時候必須買什麽保險,啥都不幹先掏千把塊。買回來不開吧,幹坐著賠本兒,經常開吧,汽油也不便宜。”  姜冬月不自覺地跟著笑:“那就開,錢花在哪兒都值。你看咱家那臺拖拉機,除了秋麥天用一用,平常都閑待著,照樣離不了。等咱家買來汽車,我就開著它出攤兒,三蹦子淘汰了。”

“嘿,看把你能的,什麽都敢想。”

“現在攢錢了嘛,當然要往好處奔……”

唐墨和姜冬月都不是愛空話的人,回到家歸置了衣裳包裹,夜裏吃過飯盤了盤手頭的存折,又把買車的好處壞處翻來覆去思量幾遍,第二天便決定買。

但是不買時興的小轎車,買那種長出一截的面包車,內裏地方寬敞,載人拉貨都方便。

這種車從三四萬到十幾萬都有,實打實的大件,兩口子不敢輕忽,忙了幾天賣完板廠的木方,特意找趙成功幫忙掌眼,一起去青銀縣的汽車城摸底。

汽車城在青銀縣北郊,仨人轉悠來轉悠去,發現買車不用駕駛證,想上路必須有證,否則交警一逮一個準,嚴重的還會扣車甚至拘留。

趙成功:“現在真是細致了,以前都沒聽說考證,咱們村裏鎮裏那些車拉貨也沒人查道。”

“……”姜冬月十分尷尬。兩口子倆腦袋,楞是沒想起駕照這事兒,一門心思興沖沖買車,簡直丟人丟到家了。

唐墨反倒看得開:“考就考,我第一次摸方向盤就會開拖拉機,考個駕駛證不算啥。”

他買車的頭號任務是接送孩子上學,沒證可不行啊。

第165章 報名(補)  從青銀縣回來, 唐墨鬥志昂揚地開始打聽駕校。

這年月買車的人不算多,駕校就更少了,全洪金市統共不到十家。唐墨騎著電動車溜溜噠噠跑了一天, 很快圈出了能選的三家。

“路通駕校在洪金市往北的那條公路上,挨著一片小樹林。長征駕校更靠西,再走走就到火車站了。最後一個叫久安駕校,就咱們去青銀縣拐彎的大路口,下了坡一直朝南。”

姜冬月正在搓棒籽兒,唐墨順手抓了幾粒邊說邊比劃,“這個三十多裏, 這倆四五十裏,剩下的什麽中原、長順,離得更遠, 我就沒往那邊跑。”  “報名費倒是差不多, 路通和長安都要四千五, 久安便宜點兒, 四千二。”

姜冬月吃驚道:“這還便宜啊?夠買一臺三蹦子使不清了。難怪路上開車的人少,嘖。”

這麽一對比, 唐墨心裏也有點虛, 但是開汽車不比別的,能自己搗鼓著練練, 汽車速度快價錢高,稍不註意就是車禍,得有個教練領著才能進門。

怕姜冬月嫌貴打退堂鼓,唐墨絞盡腦汁回想駕校的好處:“報一次名頂三年, 三年中間考過了就行,教練他們每年打點車管所, 包過。”

五百塊包過費先不提了,反正沒考過的可以退回來。

姜冬月沒發現唐墨的小心思,想了想說道:“改天咱倆一塊兒看看吧,哪家好報哪個。離得那麽遠,騎電動車一來一回就是半天功夫,說什麽也得把證考出來。”

唐墨心眼兒少,四千多又不是小錢,千萬不能被黑心駕校坑了。

另外,“倆人報名能打折嗎?我也想試試。”

這回輪到唐墨吃驚了:“你想考駕駛證?”

“我怎麽啦?”姜冬月瞪唐墨一眼,“我不能考嗎?笑笑上小學那會兒,我每天跟著她學習,認的字兒可比你多。”

“……”

唐墨啞口無言,他確實沒有媳婦識字多,唯二的小紅花還是閨女頒發的“進步獎”。

但是,唐墨上下打量姜冬月,真想象不出來她開車是什麽模樣,“你行不行啊?平常都不敢開三蹦子進城,咋突然有膽量開汽車了。”

姜冬月:“慢慢練嘛。等咱家有了車,我就開車出去賣衣裳,怎麽也比三輪三蹦子高級。”

主要是現在生活條件好了,賣衣裳的門市越來越多。甭管質量好壞,人家都在屋裏幹幹凈凈地掛著,不受風吹日曬。

相比之下,有人就開始嫌趕集賣的是地攤兒貨,不上檔次,根本不願意過來瞧。

她要不是占了先機,幾年下來攢了些名聲和老顧客,而且款式新穎、批貨價格低,今年恐怕都賺不到錢。

饒是如此,臘月底仍然要賣幾天對聯,不能全靠衣裳支撐。

“嘿,做生意的門道就是多,換個粗心大意的恐怕早賠本兒了。”唐墨十分感嘆,扭頭看看表快五點了,忙指揮姜冬月洗手做飯去,“這點棒籽兒我自己搓就行。”

他手大力氣大,不怎麽愛用改錐,靠棒子芯一搓就嘩啦啦地掉。全部搓完後收拾簸籮、掃地,又把棒子芯扔鍋爐裏,順手鏟半盆炭,陀螺似的忙乎了一圈,終於理順了思路,“冬月,咱倆分開考吧。”

“我問教練了,駕駛證一共要考四科,一和四是做題,二和三是開車,起碼得練個十天半月才行。你晚點兒考,到時候我開咱自己的車帶你練習,又省事兒又方便。”

姜冬月頓時樂了:“行啊老黑,要是能成,說不定我連報名費都省了。”

夫妻倆商量一致,過幾天給麥子澆了越冬水,囑咐唐笑安看家,就帶著錢和身份證一起去駕校報名。

原計劃報最便宜的或距離最近的,結果剛到永安駕校,就看到兩個學車的人在和教練推搡,大罵對方收了一千塊的紅包不辦事,害他們報名過期要再交四千等等。

天吶,三年都沒考下來駕駛證嗎……唐墨和姜冬月聽了一耳朵,默契地調頭向西,直奔路通駕校。

到了一看,路通駕校的鐵柵欄門鎖得嚴嚴實實,上面貼著公告,居然因為失火暫時關停整頓了。

“上次來都吹得挺牛啊,”唐墨皺著眉頭滿臉困惑,“今天是咋了?一個二個的出毛病。”

姜冬月安慰道:“沒事兒,總比掏了錢再出毛病好。”

“對,幸虧咱們在家待了幾天。”唐墨說著,挪到車後座讓姜冬月載他,“一直往前,過一個垃圾回收站就到長征駕校了,你先認認路。”

姜冬月:“……行。”

路通和長征相距不遠,她騎了約莫二十分鐘,就看到了紅色的指示牌,趕緊減速拐彎。

可能是位置偏僻的原因,這個駕校面積更大,S形水泥路的空地間還種了各色蘿蔔,葉子蔫答答地泛黃。

兩輛白色汽車正一前一後地在水泥路上行駛,速度很慢。還有三輛在稍遠處,彼此間隔一個空位緩緩移動,看樣子應該是在練習倒車。

路的盡頭是兩座鐵皮屋,門口分別豎著“報名處”和“財務室”的藍標。有個上歲數的大姐端著茶杯出來倒水,遠遠地沖他們喊了一嗓子,“考駕照的來這邊昂!”,喊完用力揮了揮手才進屋。

唐墨瞬間精神了:“這家不錯啊,有人氣兒。”

姜冬月覺得也是,停穩電動車後和唐墨一起認認真真地看了十幾分鐘,然後才去鐵皮屋找工作人員。

這種屋子特別薄,不扛凍,所以門簾掛得非常厚,裏外裏整整三層。唐墨費了點勁兒掀開,發現前面有幾個人正在排隊照相,一問都是報名考駕駛證的。

人多力量大,唐墨頓時更放心了,和那個大姐打聲招呼,領了兩張報名表趴椅子上填。

他參加過掃盲班,還當過木匠,會描些花樣,平常記賬、算數都沒問題,但是手裏的表格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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