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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香辣田螺(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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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好香啊~”

唐笑笑蹲在南棚子裏,守著煤爐也不嫌熱,呼扇著兩只手往鼻孔送氣,“我爹怎麽還不回家?他走得真慢。”

媽媽說要等爹回來一起開飯,可是她爹去給陳奶奶送田螺了,唉。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咱們讓田螺在湯汁裏多泡一會兒,更入味兒。”姜冬月掀開鍋蓋看看,指揮閨女去院裏摘幾根芫荽。

唐笑笑伸開手指頭:“幾根呀?”

自從借了育紅班的書,她每天胡亂翻著看看,加上唐墨專門給削的一捆小木棍,唐笑笑已經能從“一”數到“十二”了,有事沒事就愛顯擺。

姜冬月忍住笑:“五根兒,你別拔|出來,掐斷了就行。”

家裏人都吃芫荽,熬大鍋菜時撒一把,簡直絕配。但芫荽味道太重,吃不了那麽多,不值當專門往菜地裏種,姜冬月就沿著雞窩的柵欄灑了一溜籽兒。

不知道是因為澆水勤,還是雞糞有營養,這些芫荽長得挺旺盛。幾只雞起初伸脖子瞪眼地拼命啄,啄了幾次就喪失興趣,很少再靠近。

“一、二、三……四、五!”唐笑笑認真掐了五根芫荽,放盆裏涮涮才交給姜冬月,“媽,我洗好了。”

“笑笑真能幹。”

姜冬月說著,把芫荽剁碎扔進鍋裏,重新蓋蓋兒燜住。

為什麽放了芫荽還不掀鍋……唐笑笑心裏著急,想催又不好意思,只能繼續蹲在爐子邊,像個守著地壟的小莊稼漢。

“唉,我爹比田螺還慢。”她搖頭晃腦地嘆氣。

姜冬月看得好笑,派唐笑笑去巷子口瞧瞧:“你爹肯定快回來了,我剛才都聽見聲兒了,你到門外看看是不是他。”

“好~”唐笑笑戀戀不舍地看了眼煮田螺的鍋,啪嗒啪嗒跑出去,到門口一看,她爹真的回來了!

就是手裏拿著個空碗,坐在兩塊磚頭上,閉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爹,你終於回來啦!”唐笑笑像個炮彈似的撲過去,掛在唐墨脖子上,扭扭糖一樣蹭來蹭去,“爹,你是不是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累得都走不動了?”

唐墨抹把臉,一手扶著閨女一手拿著碗,小心翼翼站起來,聲音低沈:“是啊,爹有點兒累。”

唐笑笑還不大會看人臉色,特別是她爹那臉叫太陽曬得黢黑,更看不出來了,一疊聲催唐墨快點兒走,進了家門立刻翹起尾巴,興高采烈地說:“爹,我媽今天做的田螺特別特別香,可好吃了!早知道我就不養了。”

先前姜冬月往田螺盆裏撒了鹽和醋,用筷子來回攪動,好讓田螺吐沙。唐笑笑覺著好奇,特意挑了兩個光滑好看的螺,讓姜冬月給她找個小盒子養起來,還有模有樣地放了幾片草葉。

“我不是淘氣,是等它們養大了再吃。”

唐笑笑賴在唐墨身上不肯下來,說完自己的養殖大業,又說今天在奶奶家碰到的怪事,“姑姑找了好多衣裳呀,把她絆倒了,姑姑還說給我媽找翁鞋刷。我媽才不給她刷鞋,我媽只給我刷鞋!”

唐墨:“……別聽你姑姑的,她瞎說呢,不算數。”

“我覺得也是。”唐笑笑得意地昂起頭,又小聲問唐墨,“爹,我媽說我不用改名字了,陳奶奶也說不用,我是真的不用改了吧?我喜歡當笑笑。”

“……”

想到陳大娘說的話,再看閨女如釋重負的小模樣,唐墨心裏真不是個滋味兒,含糊應了聲“不用”,就帶著閨女去洗手吃飯。

“快吃吧,鹹了就花卷吃。”姜冬月盛了半盆田螺放到桌上,又舀出三碗棒子面粥晾著,“小心燙。”

“嗯,知道了。”

唐墨應了聲,隨手夾起一筷子往嘴裏送。

他今天下工回來就被打發出去送田螺,到了陳大娘家才知道媳婦主動服軟,卻把他親媽逮個現行,尷尬得腳趾頭摳地,這會兒有點難堪還有點羞愧,送進嘴的田螺都吃不出啥滋味。

結果剛嚼兩口,就聽姜冬月問他:“求子,今天做的田螺好不好吃呀?辣不辣?”

“好吃……嘔!”

唐墨慌忙往外吐,已經來不及了,嘴裏火辣辣的,活像喉嚨口炸了個鞭炮。

一瓢涼水遞到嘴邊,唐墨咕咚咕咚喝掉,饒是如此,仍辣得滿臉通紅,眼眶發熱,眼淚都快憋出來了。

姜冬月哈哈大笑:“老姜片配幹辣椒,唐墨你可真行,也不怕肚裏噴火!”

唐墨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看著碗裏剩的半片姜哭笑不得:“我,我一時不留神兒——哎不對,冬月你剛剛叫啥?”

“好話不說第二遍,”姜冬月笑吟吟給唐墨夾了幾個大田螺,“安心吃飯吧,往後我不叫你唐求子了。”

她只是想給唐墨吃個教訓,不是想把他憋出毛病。眼看唐墨天天頂著夾板氣,起早貪黑幹活還被馬秀蘭蹲橋頭教訓,臉頰顯出瘦了也不松口,很算可以了。

唐笑笑“嗖”地擡起頭,嘴裏叼著塊田螺肉:“媽,我爹不改名了嗎?那我怎麽辦?”

唐墨:“…………”

好家夥,這可真是他親閨女。

“不改,你跟你爹都不改。”姜冬月按下唐笑笑,又說唐墨,“趕緊吃飯吧,你可是咱家頂梁柱,把你累垮了,我跟孩子怎麽過呀?”

唐墨眼眶更熱了:“冬月~”

他有心說兩句好話,偏又沒生個巧嘴,捏著田螺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不會讓你們再受委屈,一定找我媽要個交待。”

這話說完,唐墨連日壓在心裏的石頭忽然去了大半,被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取代,酸酸漲漲的。

他重新挑出田螺肉送進嘴裏,才發現這螺聞起來又鹹又香,嚼起來還帶一點兒辣味,簡直和城裏飯館的差不離。

“冬月,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這門手藝呢?”唐墨越吃越稀奇,“難怪笑笑都饞了。”

記得頭兩年的時候,有一次碰到山裏人進城賣貨,他趁天黑便宜買了好幾個大河蚌,還有兩斤貝殼,說不清叫什麽名字,帶回來讓姜冬月做。

姜冬月捏著鼻子扔水盆裏養半天,然後用鹽水加大料煮熟,聞著倒不腥氣,就是格外硬。

下鍋前掰開河蚌殼取肉的時候,不小心就能撕下來一塊兒,出鍋後上桌吃的時候,差點沒把牙扯掉。

唐墨實在舍不得浪費,最後拿刀把大塊肉切小,硬是就著鹹菜和饅頭囫圇吞進了肚,連著兩天都覺得胃裏好像揣了石頭。

想不到近年沒往家裏買河鮮,媳婦居然練出了這種本事,真稀罕。

“真人不露相啊冬月,你偷偷拜師了嗎?”唐墨邊說邊往外挑田螺肉,“真香,好吃得很。”

他常年做木工,一雙手很穩也很巧,不但供得上自己吃,還有餘力給唐笑笑挑了半碗,讓她慢慢嚼。

姜冬月心說能不好吃嗎,又是熱油下鍋,爆香花椒大料幹辣椒,又是倒油鹽醬醋加水燜,家裏現有的調料基本都用上了,沖這股鹹香微辣的厚重味道,配野草都好吃。

但她平常舍不得用那麽多調料炒菜,這做法和劉香惠說的也不一樣,姜冬月頓了頓才道:“……上次回娘家,聽我姐姐說的。”

“小靜不是上初中了嘛,在學校食堂吃飯還聽了倆秘方呢。等到八月十五了,我再露兩手,給咱家改善改善夥食。”

唐笑笑舉起右手:“媽,我讚成~”

* * *

雖然唐墨說了要找馬秀蘭要個交待,但姜冬月並不怎麽在意。

打狗不入窮巷,她已經保住了閨女的名字,沒必要跟婆婆較死勁。而且唐墨這人吧,白生了副高大模樣,實際心軟耳根子軟,年節時碰見要飯的老頭兒老太太,只要看人家可憐,手裏饅頭都能掰一半,自己餓著肚子回去上工。

後來城裏嚴打,他們那個木匠廠又搬了地方,比原來偏僻些,才慢慢好了。

不知道今年木匠廠生意怎麽樣,唐墨還能幹多久……姜冬月揉揉眉心,把雜七雜八的念頭甩開,找出磨刀石灑上水,一下一下地開始磨鐮刀。

待黃濁的渾水流淌開來,鐮刀已經雪亮鋒利。姜冬月滿意地揮了揮,拎起提籃準備去菜地。

“媽,我真的不能去嗎?”唐笑笑趴在椅子上,眼巴巴看著她。

姜冬月搖搖頭:“不能去,你太小了,還沒棒子苗兒高,媽就去給黃瓜拉個秧,很快回來。”

怕唐笑笑在家亂跑,給她安排兩樣活計,“你先學數數兒,然後把豆角擇幹凈,找出來的蟲子餵雞吃,行不行?”

唐笑笑得到重視,又開心起來:“行,那我在家裏等你。”

此時七月下旬,剛立秋沒過幾天,地裏野草茂盛得很。特別是一種鄉下叫“沙沙蔓”的草,從莖到葉都帶著小刺,稍不留意就能拉出條血口。

但兔子很愛吃,從前姜冬月在雞窩旁邊養過,每天打零工回來就去地裏割沙沙蔓,還學會了曬幹草,能一直供兔子吃到冬天。

等平安生下兒子,她就再買幾只小兔回家養,養大了拉到青銀縣的牛羊市賣錢。

姜冬月邊走邊盤算,很快到了自家菜地,發現茄子苗竄高不少,紫色的枝葉間開出了零星幾朵小白花,俏生生的。

黃瓜則顯出了枯黃頹敗的架勢,在豆角旁邊喪眉耷眼的,確實該拉秧了。

姜冬月先把還掛在枝頭的那些手指長的小黃瓜全摘下來,再把搭架子的竹竿和樹枝拔掉,整齊攏在地頭。

最後揮起鐮刀,把黃瓜秧連根削斷,任它們躺在原地。等種新菜的時候再翻墾,這些秧苗就能添點兒養分。

拉好黃瓜秧,姜冬月又照例除了草,摘下長成的豆角,看看沒什麽遺漏的,便收拾好提籃往回走。

閨女還在家等著,姜冬月的腳步難免比來時快些,走過橋頭卻忽然被人叫住。

“冬月,冬月!老黑兄弟在家嗎?快叫他來竄個忙!”

喊話的是趙大花兄弟趙成才,他跑得滿頭大汗,神色也有些緊張,“陳愛軍他丈人在愛黨家裏打起來了,有點兒拉不住!”

姜冬月聽得一頭霧水:“愛軍他媳婦是我們魏村的啊,怎麽能跑咱村兒支書家裏打架?”

真動手也得上陳愛軍家裏打女婿吧……

趙成才梗住了:“這、這個三言兩語說不清,我得趕緊再叫倆人。你回家見著老黑了也叫他快來啊,他個高臉黑,鎮得住場面。”

姜冬月:“……行,我這就往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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