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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慘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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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柳執的身份,男人臉上的表情,如同瓷器開片一般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滿是血汙的臉上展開了既悲又喜的笑容。

東南侯駐守兩江府,防衛倭寇海盜,剛正不阿,紀律嚴明,是兩江百姓心中崇敬的英雄人物,他當初也是從兩江府起步,開始了自己的仕途生涯。

琳娘有救了……

“膠東按察使司僉事周成峰,見過…世子!”男人艱難地挪動膝蓋,卻毫無力氣。

柳執又驚又疑,心裏翻騰冒出各種可能的想象,連忙下馬走近,扶起了男人,“周大人?因何會這樣?可是公務路上遭到了劫匪?”

周成峰眼角有些濕潤,顫顫巍巍地從懷裏掏出一團紅白相間的布團,布團打開,是一封血書,血書裏面,包著一枚小印。

周成峰緩緩攤開血書,低頭愛憐又悲戚地看著白娟上的血字。

周成峰看了那血書片刻,先用破爛不堪的衣袖將那枚小巧印章仔細擦了擦,而後將血書仔細疊整齊,先放進了懷裏,恭敬地用雙手遞出那枚小印:“這枚小印是我的私章,過往文書皆可查證。官印……下官未能保管,叫安王的人搶了去。”

柳執鄭重接過小印,扶著周成峰走進土地廟中坐下,一邊示意侍衛去向父親東南侯稟報此事,請軍醫速速過來,一邊讓人找些隨身的傷藥出來。

周成峰似乎身體有一些勁了,平穩地坐了下來,再次從懷裏取出血書,他擡起頭的時候,柳執看到他臉上爬滿了淚水。

柳執目光投向他中鄭重拿著的血書,大約寫完已經有些時日了,血色已經黯淡,如同結痂的傷口。字跡勾轉橫折,字字泣血,如無聲控訴透出白娟拼命吶喊,看得出寫字的人筆跡俊秀,又飽受折磨。

周成峰低聲講這血書的由來:

他自去年秋由兩江府升調至膠東,任職按察使司僉事。膠東府是安王的封邑,各路官職自然要拜會安王,安王府長史安排一場賞菊宴會,再三叮囑新任官員要帶上家眷一同前往。他倒沒覺得有什麽異樣,王府有王妃主持中饋,對官員家眷示好也是應當。

沒想到,宴會竟然是男女同坐,他的夫人琳娘便覺得有些不妥。再後來,安王端著酒杯滿場祝酒,看到了琳娘,和琳娘身後的三個孩子……

那天他被人灌暈,王府的侍衛將他送回了家,琳娘和他們的三個孩子,兩個女兒和八歲的小兒子,都被留在了王府。

第二天,安王府送來了大量的黃金珠寶,甚至還送給他兩個美貌婢女。

縱然他是傻子,也該知道琳娘在王府裏會遭遇到什麽。他心急如焚,卻不敢輕舉妄動。安王行事如此放浪,朝中卻從未有人上過折子彈劾,說明安王將封邑把控地極為牢固。他身為按察使司僉事,雖然可以查探舊案,卻也要小心翼翼,暗中行事才好。

他暗中查探,小心謹慎地與同在膠東為官的同科、舊友們聯絡起來,才發現安王這變態行事已有多年,早年間就奸汙了王妃前來探親的幾位姊妹,與自己的女兒亂倫,官員的妻女相貌姣好者,都被他染指,若是拒不參加他的宴會,便會派王府侍衛將一家人捉到王府裏去,甚至連王妃、幾位郡主都被他四處送到各處官員府上,美其名曰四方同樂……

周成峰與妻子琳娘青梅竹馬,感情甚篤,他心知琳娘性格堅韌,有孩子在一起,她定會想盡辦法保護好孩子們。好在他們的長子在外地求學,也算得上是逃過了一劫,他有心寫信寄出,沒想到被王府發現,將他狠狠揍了一頓。

後來他暗中聯絡同科朋友的事情又被王府發現,這次他們直接打斷了他的腿,又以儀容不佳為名,強收走了他的官印。

日子過的渾渾噩噩,政務被王府中人奪走,俸祿倒是沒有虧欠過他,但既不能與同僚聯絡、又無法對外寄信,短短半年時間,周成峰的滿頭烏發就幾乎全部變白,整個人憋悶的像被封在泥潭裏的老狗。

周成峰苦笑一聲,道:“沒想到這樣的日子還會更糟糕。”

元宵節慶,安王又大肆舉行宴會,周成峰抱病沒有前去,卻萬萬沒想到第二天,小女兒的屍體被丟在了他的院子裏。

看到小女兒千瘡百孔的屍體,周成峰幾乎瘋癲。

家中侍候的婆子給小女兒清洗身體的時候,在她身上的夾衣裏發現了這封血書。

琳娘在血書中道,她與子女都已被安王侮辱,王府後院慘狀難以言述,她自知周成峰在外被打,一家人孤苦無依。為求自救,琳娘對安王虛與委蛇,多有討好。

“琳娘自幼聰慧,多有計謀,清楚了處境後,她便改變了策略,有意討好安王。可她還是沒能護住小女兒……只是,還好她想盡辦法寫了這血書,隨孩子的屍體一同送了回來。琳娘說,東南侯帶大軍押著俘虜進京,會路過膠東豫州邊界,讓我趁著安王過壽的時候防衛混亂,偷偷逃跑。她已得到了安王的一些信任,勉強能發布些假的調令,好讓我能趁機逃脫,跟隨東南侯的隊伍上京城去,告禦狀。”

周成峰語調平淡,言語懇切。柳執卻聽的心裏發酸,拳頭緊握。

突然有侍衛向前,低聲向柳執稟報,聽到東北側不遠處響起一陣馬蹄聲。

而東南侯率大軍卻在東南方向行進。

柳執心裏暗道不好,給周邊的侍衛使了個眼色。

眾人還未散開,一群人便已經橫沖直撞進了土地廟裏,柳執看出來他們穿的是海防守衛的衣著,心想安王這人馬好生猖狂,此處已進了豫州界內,竟還敢穿官兵服飾到處亂闖。

對方為首的人看到衣衫破爛的周成峰,立馬劍指過來,柳執留下兩個心腹護住周成峰,放了個沖天的信號炮,兩邊人馬頓時撕打起來。

破敗的土地廟裏,塵土烈烈飛揚起來,喊殺聲音不斷。

柳執一行不過十幾侍衛,雖然武藝高強,對上對方近百人之眾,信號放出去,援兵還未趕到,見有頹勢,柳執大喊道:“東南侯府世子在此,誰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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