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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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回憶,在腦海中循環往覆,翩然於眼前,帶著苦澀與希冀。

可他卻並不願將這件事情告訴她。

他並不想讓她因為此事而對自己產生類似“感激”的情愫。

縱然她可能會因為,是他將她從城樓射落而記恨、甚至不再與他來往,可只要她能過的舒心自在,他即使暗中默默照看,也是足夠了。

李郁崢正沈默地垂眼想著,蕭妤溫卻突然手指一松,手中的杯子掉落在桌面上,“哐當”一聲墜落在地面上,碎掉了。

她突然覺得頭痛欲裂,就仿佛——春獵回京的路上在驛館裏那次,看到燃燒著的火把,聽到鼎沸的人聲,恍若回到戰場上的錯覺,令她頭痛的厲害。

恍惚間,仿佛有什麽聲音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似真似幻,似記憶,又似旁觀,真真假假,模模糊糊,叫人琢磨不透。

她從城樓上墜落下來,重重地落在了城門前,生命消耗殆盡。

死後的她,仿佛如靈魂出竅一般,竟還能看到宮裏染盡血色,陰雲和烏鴉在上空盤桓了不知道多久,不見天日。

卻不曉得為何,她沒有進入傳言中的輪回往覆,也沒有得見皇上的魂魄。

皇後的,後妃的,皇宮眾人的魂魄,她一個也沒有見到。

難道是她生前征戰殺伐太多,罪孽深重,所以不得入輪回?

可民間竟還有為她修的泥像,香火雖不說鼎盛,倒也算得上是有人來往,不至於破敗不堪。

叛軍手上的血也不比她少,可她卻一支叛軍的魂魄都不曾見到。

飄飄蕩蕩不知道多少年,四處看了不少山川大河,突然在某一天聽到了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妤瑥。”是一道清淺淡漠,卻也聽得出來是宿醉過後的沙啞聲音。

“我...去找你好不好?”

是誰...?你是誰?為何要來找我...我不是已經...死了?你又如何能來找我?

“十三年了啊...”

十三年?

“哎...”輕輕的一聲嘆息,接而是飲酒的聲音。“你一定,很恨我吧?”

碗碎了,清清脆脆的裂瓷聲。

再也聽不到那個聲音了。

清淺,沙啞,淡淡的悲愁,甚至有一股常年沾著酒氣的悔意的,男子的聲音。

……

頭仿佛沒有那麽痛了,但回想起這一段莫名其妙的記憶,卻仿佛將她的力氣都從身體中抽離了一般。

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蕭妤溫眼神迷離,身體仿佛被抽了骨頭一樣地昏落下去,李郁崢大驚失色,急急站起身來上前扶住她,緊緊環住她的肩膀,大聲叫人進來,速速去請大夫來——

蕭妤溫在餘舒言的私宅裏暈倒了,雖然大夫來看後,只道是脈象穩定,大約是受了什麽刺激,才會急火攻心昏倒過去。

聽聞大夫的話之後,餘舒言眼神疑惑地看著李郁崢,低聲道:“你究竟說了什麽?能讓她這般反應?”

便是張口說要求娶,以蕭大姑娘的性格,也不至於因為聽到這樣的話便要暈倒過去。

所以她很是好奇,李郁崢究竟說了什麽?

李郁崢在聽到大夫說蕭大姑娘身體無恙後,緊緊皺著的眉頭,終於松開了幾分。

可看到餘舒言疑惑的眼神、質問的言語,他張了張口,半晌,也不知道應當如何回答她。

告訴她,他們兩個人都重活了一世嗎?

李郁崢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這種話,自然不能輕易對外人言說。

餘舒言看他臉色似有難堪,便也不再問其中緣由,但想了想還是道:“蕭大姑娘突然昏倒在我這裏,縱然大夫說了沒有大礙,總要和將軍府上說上一聲的。方才我已派了人去大將軍府裏送信兒了,想必不久將軍府便會來人了。”

到時候如何與蕭家人交代,還是要提前想好說辭才是。

李郁崢思索片刻便道:“近來天氣寒涼,蕭大姑娘又忙於知味軒的事情,又是新店又是新品的,還要為靖安侯世子和徐姑娘的婚禮準備禮物,太過忙碌疲憊,以致邪風入體,不慎昏倒?”

餘舒言:“……”

無言以對的餘舒言,看了眼旁邊低眉垂首,簡直要將腦袋低到衣袖裏的大夫,輕輕咳了一身。

大夫低頭作揖:“明白,明白,小老兒知道應當怎麽說。”

餘家姑娘雖然自己獨居,但往來多權貴,自己又多金,他常常往來為餘家眾人看個頭疼腦熱的,混了個臉熟,也混了不少診金。

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何況這位蕭大姑娘,這昏倒的原本就透著一些奇怪——沒有怒急攻心、也沒什麽邪風入體,脈象平穩,臉色紅潤。說來奇怪,這位姑娘仿佛是沈沈入睡了一般。

李郁崢守在蕭妤溫身邊,幾乎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的臉龐。

芙蓉如面柳如眉,臉頰上細細的絨毛在燭光斜照下,顯得安適而柔和,便是昏迷沈睡中,她也一如既往的好看。

大半個時辰過去後,蕭妤溫纖長的睫毛輕輕晃動了一下,李郁崢心口仿佛提了一口氣一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眼睛。

是不是要醒了?

她,會不會不願意再看到自己?

躺在床上的蕭妤溫先是眉頭皺了皺,而後仿佛是嗓子幹啞一般輕咳了一下讓,然後長眉下的眼睛微動了動,睜開了眼簾。

腦袋似乎還在隱隱作痛,蕭妤溫睜開眼睛,第一個便看到了映入眼簾的李郁崢。

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怎麽他的臉色看起來如此難看?

蕭妤溫伸了伸手,想讓丫鬟扶自己起身,餘舒言卻上前攔住了她的動作,連忙讓大夫過來再為她把一把脈。

大夫把完脈,捋著胡子點著頭道:“姑娘身體大好,想來沒什麽大礙了,若實在不放心,小老兒開一副安神的方子,姑娘吃上三天也便好了。”

幾人聞言終於放了心,餘舒言拿了方子正要送大夫出門之際,竟在門前遇到了穿著家常衣裳的文慧郡主,滿臉焦急地往她這宅子門口走來。

餘舒言連忙吩咐丫鬟將大夫再留一留,好向文慧郡主再仔細講一講這事情的緣由。聽聞大夫說完蕭妤溫如今已經安然無恙,且已醒來後,文慧郡主匆匆道了謝,連忙由餘舒言帶著往客房走去。

好巧不巧地,竟就看到了李郁崢湊的近近的,坐在蕭妤溫半躺著的塌前,兩人仿佛在低聲說著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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