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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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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眾人不由心生出一股鄙夷——熊心悅這性格真是和她祖母一模一樣!

看到什麽好的就要拉到自己懷裏去,一點兒不知理。大長公主好歹有個皇室的身份,如今熊家式微,她熊心悅又有什麽底氣在這種場合一言不合就開搶呢。可憐秦姑娘,祖母遺留之物,竟這樣掉到了地上。

還有不少姑娘重點落在了蕭妤溫那一步上前時十六幅繡金線花鳥亭臺紋樣的馬面裙上,繡花細致,宛如一展長卷,色澤鮮亮,安靜時瞧著尋常,行動時裙幅開合,金色的繡線在陽光下大放異彩,波光閃閃,宛如一張花團錦簇的天宮畫卷,著實漂亮。

各家的姑娘們都默默心想,回頭得向蕭妤溫打聽打聽是哪家繡坊大作。

唯獨熊心悅自己,一臉委屈。不曉得被誰擋了一下腿,她的小腿骨現在疼的厲害;胳膊被秦翩若擋住,也不曉得她怎麽那麽大勁,胳膊和肩膀都疼的很,偏又被那個蕭大姑娘捏住,雖說是她伸手捏住肩膀使她沒有直楞楞地摔倒地上,可這肩膀上她用的勁也忒大了,仿佛骨頭要碎了一樣。

簪子沒搶到,還差點摔倒破相,摔是沒摔倒,可被人硬生生拽起來了,渾身都疼的厲害,像被人打了一頓似的,她年紀小,覺得自己沒能得償所願,先是不高興,又嚇了一跳,身上又好有幾處疼的厲害,眼瞅著那金簪又掉在了地上,這場面四周的姑娘們都看的清楚,好像自己無理取鬧似的,她的丫鬟上前來要扶她,一不小心又碰到了胳膊上的痛處,熊大姑娘眼角一眨,疼的眼淚啪嗒就掉了出來,再一發不可收拾,嗚嗚哇哇地哭了起來。

一邊哭一邊覺得自己委屈,伸手就去抓腰間的鞭子。

蕭妤溫盯著她手上的小動作,等她的鞭子綿軟無力地甩出來的時候伸手一抓,便接到了她的鞭子,還沒等她用力,便被一道尖利的女聲打斷。

蕭妤溫皺眉,熊家真是歹惡,熊心悅小小年紀隨身帶的鞭子竟然還帶著倒刺。

“你這是要做什麽!不要仗著自己功夫好,就欺負我的寶貝孫女!”

那聲音聽起來像幹澀的琴弦,插話的人已然上了年紀。

正是熙和大長公主帶著一眾丫鬟婆子來了。

蕭妤溫定定看了熙和大長公主一眼,眼神不自覺地又飄到了秦翩若那張青春美貌的臉上,只見她粉面薄怒,發絲微微散亂,掉落在地上的發簪被她小心拾起握在手中,顯然還在因為這一場莫名其妙的爭奪感到奇怪且氣憤。

蕭妤溫看著她面目生動的五官,想到她後來慘敗的面容、滿身是血被人從戰場上擡回來的樣子——蕭妤溫不由得握緊了手指,眉頭蹙起,又立刻舒展開,嘴角掛上端莊而不失禮貌的微笑,朝秋水使了一個眼色,秋水頷首悄悄離開茶會眾人。

李二姑娘已經添油加醋地在熙和大長公主耳邊低聲道了事情原由,將熊心悅的無理取鬧說成了“表妹年紀尚小,天真爛漫,姑娘家見到好看的簪子總要多看兩眼的,哪裏是真的想要”,又說秦蕭兩位姑娘“都是將門虎女,自小在軍營裏長大的,手勁豈是一般閨閣女子能比?表妹又自小是姑媽嬌養大的,雖說熊家也是將門,可表妹細皮嫩肉的,又愛讀書習字,到哪裏都要被上誇一句‘像是書香世家出身’,兩位姑娘又是拉又是扯的,大長公主回去可要讓姑媽仔細著人瞧瞧表妹身上有沒有留下什麽傷才是。”

李二姑娘的姑媽便是熊家如今的當家夫人、熙和大長公主的兒媳小李氏。

熙和大長公主本來就是暴躁脾氣,聽完眼神更是要冒火。

李二姑娘趁機再填一把油,低聲說道:“聽姑母說,大長公主有意為表弟說親秦家,表妹年紀尚小,不過幾句玩笑話,秦姑娘就這麽不依不饒的,這樣可是有些太不和睦了,那簪子還好好的呢——”一邊說一邊伸手指著秦翩若握在手裏的簪子。

“啪!”

熙和大長公主袖子沿桌面一揮,一盞色澤上佳描金極好的官窯茶盞便被她推掉,碎了一地,初春晌午的陽光輕輕閃閃,映著碎了的描金彩繪,有些晃眼。

“熊家的姑娘,還輪不到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教訓。”熙和大長公主橫眉倒豎,塗著丹紅的細長指甲指向秦翩若,保養得宜的圓臉上,顯出滔天的怒意。

秦翩若沒有聽清李二姑娘對大長公主說了什麽,但是大長公主幾乎掀翻了桌子的怒氣,讓她感覺有些不妙——到這個熙和大長公主可是比聽說來的還要脾氣火爆、不講道理、專愛護短。

熊二姑娘越哭越兇,她秦翩若可是一句話都還沒說呢,哪兒來的教訓?

秦翩若覺得既莫名其妙,又氣憤委屈,惡人先告狀,說的就是她們!

蕭妤溫在旁邊靜靜地盯著李二姑娘看。這個李二姑娘方才對熙和大長公主說的字字句句,都是沖著秦翩若來的,若說她不是故意挑起大長公主的怒火,打死她都不信。

難道早在這個時候,大長公主已經著手與秦家商定結親了不成?

既然讓她重活一回,那這門親事,說什麽也不能讓他們結成了。

上輩子大約也是春獵結束不久,熊家便和秦家談起了兒女親事,只可惜熊家的嫡子熊新昌被秦家發現不檢點、擅自違背長輩,在西城杏花巷子裏養了一個煙花女子做外室。

沒想到熊家不僅不覺得虧欠秦家,沒有主動退親,還找了三姑六婆對秦翩若大肆貶低斥責。而當時隨著父親在營地換防巡視的秦翩若,突然被冷箭射中在胸口——等秦翩若止血從前線送回京城救治的時候,已經是只吊著最後一口氣了。

秦翩若前世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死在了秋葉蕭瑟的京城大宅裏。

後來靖安侯暗中查詢多年,終於查出放冷箭的,是熊新昌好友的下屬故意為之——意在重傷秦翩若。女子正適婚齡,卻被重傷,自然不好說親,熊家便再度提親,站在道義的制高點,對傷重的小女子“施以恩德”。

熊家打的一手好算盤。

傷重體弱的正室,自然沒有精力去插手熊新昌與外室。

而熊家也因此得到了靖安侯的一門親事。

可笑的是,這一切的由頭,卻竟是因一道人算命,道秦四姑娘八字極旺熊家,不論生死,都務必要將秦四姑娘娶進熊家。

道士猖狂,熊家更無恥。

可最令人沒想到的是,秦翩若慘然早逝,熊家卻立馬送了紅艷艷的聘禮,在靖安侯府掛著蕭瑟燈籠的門前,誓要迎娶秦翩若牌位入門。

大長公主更是猖狂大放厥詞:“四姑娘命中註定是我們熊家的人,死了也該是做我們熊家的兒媳婦,我們熊家不嫌棄四姑娘身故,未嫁之女不能入祖墳,不若讓我們擡了回去,到熊家祖墳裏好生安葬。”

靖安侯怒極吐血,傷弱之體求請皇帝出面主持公道。

皇帝卻迫於熙和大長公主施壓而模糊其詞。

熙和大長公主更仗著自己皇家長輩身份,下令熊家家丁在秦翩若下葬時強搶棺木,世子秦勉送葬,斬殺了十餘人,放了一把大火,燒了半片林子,勉強保全了秦翩若的棺木。

這事情,震驚了整座京城。

事發後大長公主卻扶著皇帝的大腿痛哭流涕,大道委屈,顛倒黑白:“他們家收了聘禮的,四姑娘便該是我們熊家的人!秦勉竟然敢,殺了你姑母的親信!那可是皇家出來的!他這是要造反不成!”

皇帝面對哭地淒淒慘慘的姑母無話可說,面對憤怒的老臣唉聲嘆氣,直嘆氣:“你們為何不能讓朕得一天清凈!”

大約那個時候,靖安侯就徹底對皇帝寒了心吧。

後來天下動蕩,安居南方的成國公起兵造反,打入京城的時候,靖安侯親自開的城門。

而後成為新帝的開國功臣,丹書鐵券,世襲罔替。

蕭妤溫冷眼看著驕縱跋扈的熊心悅、無理取鬧的大長公主,匆匆閃過的回憶讓她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手邊滿繡的衣袖。

熊家前世害死秦翩若,罪大惡極。秦、蕭兩家從先祖並肩作戰起便是世交,秦翩若又是和蕭妤溫一起長大的姐妹,且不說前世熊家如何咄咄逼人、喪盡天良,今天大長公主明擺要長著身份之尊壓眾人一頭,她也不能叫她得逞。

蕭妤溫松了松捏緊的手指,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掌心裏點點血跡,上前一步站在秦翩若身前道:“熊大姑娘自己不知禮數,還要惡人先告狀,當真好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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