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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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義十八年,年末。

邊域大勝的消息傳來,讓整個南軍國都松口氣。

這一年對興華府百姓來說,也是重建光明的一年,眼看就要過年,有些之前的鹽戶,現在的荒地村百姓,根本不知道什麽是過年,也不知道過年到底要做什麽。

好在旁邊還有其他百姓,帶著他們買窗花,買對聯,還有些有些舞龍舞獅手藝的,漸漸開始做個簡陋的衣服。

更有些會民間樂器的,在討論要不要過年的時候表演。

零散的百戲游人也到了這裏,雖然不如邑伊縣紀灤村那邊熱鬧,但好歹讓大家看個新奇。

一切都在恢覆正常。

王巡查看著百姓們安居樂意,心裏也是莫名寬慰。

他過來,原本只是追查談家的事,如今卻變成這裏的代理知府,以前他也外放做官,卻從來沒有這樣的成就感。

不過今日他跟興華府指揮使嚴慶雲,一起送紀彬陳乙離開。

紀彬還帶走了雜貨店分店的紀一飛跟李棟。

他們兩個也是要回去過年的!

好在過年前他們已經賣了許多貨物出去,興華府的貨郎們可以代替他們暫時賣貨。

兩人也是頭一次主管雜貨店的事,好在以前都在店裏做過,也能得心應手,只是他們興華府的店比較大,年後還要招人。

他們兩個一個負責給貨郎們出貨,一個負責店面裏賣貨。

合作起來也是很不錯的。

這會跟著東家,東家又買了幾千斤的海鮮,一起回邑伊縣!

準備回去過年了!

他們一行四人,也算是在興華府待了很久。

中間紀彬跟陳乙還回去過,紀一飛跟李棟則是還沒回家。

家裏條件還行的李棟,他家經常給他寫信,說什麽在邑伊縣雜貨店挺好的,讓他不要亂跑了,回頭就要說媳婦了,怎麽可以去外面做事。

李棟也無奈,他想出去的啊。

而且好不容易可以出去做管事,雖然確實操心,但看看跟他一起進雜貨店的林博林豪倆兄弟。

哥哥林博是紀宅最得力的管事,弟弟林豪領著極其體面的冰鋪,就算冰鋪暫時關門,現在幫著處理邑伊縣商會的事情。

看看人家兩個,再看看自己。

出來挺好的啊。

反正李棟是想闖出事業的。

而紀一飛則沒什麽想法,他本就是紀灤村的人,如今紀灤村的人像是脫胎換骨一樣,哪個孩子不願意出去闖,反而會被大家問幾句。

他從春安城開店的時候就過去了,之後跟他一起去的徐傑當了冰鋪管事,他自然也是有些失落的。

他跟行動不是很方便的本地人魯石不同。

紀一飛更願意做更多事。

等紀彬說把他調到興華府的時候,他別提多高興了。

李棟跟紀一飛都是激動得過來,做事自然認真細致,再加上兩人經驗豐富,也把這店經營得有聲有色。

就算是紀彬因為避嫌不怎麽過去,他們兩個也能處理得不錯。

再說,還有東家給他們兜底,還怕什麽啊。

現在過年回家,他倆心裏還想著年後怎麽經營店鋪呢。

紀彬知道分店情況不錯,也就沒多問。

反正又到年末,年末是要清賬的,雖然現在清賬的事他也只看個大概,但引娘會把所有店鋪情況都告訴他。

到時候自然可以了解。

說起來今年事情多,他很長時間都不在家中,而是在興華府。

過年總算能消停一陣。

說是消停,紀彬回去就看到紀灤村的百戲游人,今年的場面更加熱鬧,來圍觀的人也很多。

因為邑伊縣跟紀灤村的村路不錯,很多邑伊縣百姓都過來觀看。

現在的縣城跟紀灤村裏面,連接得很緊密。

紀彬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蔡運帶著柴巧晴跟蔡姐姐,還抱著孩子們在看戲法。

見紀彬過來,蔡運把孩子遞給娘子柴巧晴,過來找紀彬聊天。

兩人也就十幾日沒見,蔡運前段時間還在興華府修路呢,他跟柴伯父一人修主街,一人修碼頭街,現在都已經完工。

等年後就是興華府到邑伊縣的路。

這條路也很重要。

可以連接邑伊縣跟興華府的溝通,現在邑伊縣的百姓們都知道,只有路好了,商品才能流通,大家往來才能更密切。

要是像以前那樣的路,他們根本不會到紀灤村看戲法啊。

蔡運笑:“就知道你很快會回來,邊域大勝的消息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很厲害。”紀彬一邊跟蔡運說話,一邊把馬兒交給家裏小廝,還讓小廝把海鮮放好,隨後各家都送一點,管家林博自然會安排。

跟在他後面的陳乙還在旁邊,紀一飛跟李棟都已經各回各家。

這一路走回來,紀彬跟蔡運說這話,還有不少人在跟他打招呼,說的都是邊關大勝的事。

畢竟這事他們也出了一份力!能不興奮嗎!

紀彬邊笑邊跟蔡運道:“這次你家還有柴家都出了不少東西,新知縣可有說什麽?”

邑伊縣的程鍇程知縣去了邊域,之前的主簿直接提拔成知縣,那也是個圓滑人,肯定會有所表示的。

蔡運也笑:“你肯定猜到了對不對。”

“柴尺升成捕快了!”

“他這麽年輕的捕快少見得很!”

柴尺就是柴力的堂弟,也就是蔡運娘子的哥哥。

以前幫了紀彬之後結實,關系一直不錯。

最早之前王知縣在的時候,從差役變成捕快,又因為做事穩妥成了副捕頭。

王知縣離任帶走了原來的捕頭,變成程知縣,程知縣手下的武將太多,而且都是精兵強將,雖然常常用柴尺,但還是沒升任捕頭。

現在程知縣變成程將軍離開,手下自然也帶走,柴尺又成了最好的人選。

紀彬在興華府搞基建的時候,柴尺就正式任職了。

原本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紀彬,但又覺得不好張揚,只告訴了引娘,還說等到紀彬回來再一起聚聚。

蔡運這會看到紀彬,自然迫不及待告知了。

紀彬也為柴尺高興。

升職就是好事啊!

新知縣還很信任柴尺,估計這位置算是穩得很。

兩人聊著,正好碰到引娘帶了個小丫頭小霧,今年剛十歲,但是買來的三個小姑娘裏最聰慧的一個。

引娘讓她去刺繡坊取個物件,正好碰到紀彬回來。

他們也是兩個月沒見,蔡運識趣離開,但說好了,一會晚飯紀彬做東,柴尺也會過來。

朋友們肯定是要聚聚的。

紀彬當然不拒絕,讓他們盡管過來。

等小丫頭小霧跟蔡運離開,也就剩下紀彬跟引娘了。

兩人互相看一眼,倒是忍不住笑。

只是引娘確實有話要說。

她在紀彬生辰的時候,是準備了一份特殊的禮物。

可還沒送出去,就有了邊關戰敗那件事。

之後籌棉花,做棉衣,也就沒時間送,那段時間他們兩個都太忙了。

今日紀彬回來,引娘只怕又有什麽事,只想把遲了很久的生辰禮送給他。

紀彬打開一看,即使是他都有些震驚。

這個圖?

引娘認真道:“是海域圖。”

“我也是從很多人手裏收來的,大家對海域的認知都不全。可一點點拼湊,就湊了這麽一點。”

一定要說的話,這更像是海岸線的圖,從南軍國各個港口,再到偶爾出海漁民口述。

引娘在興華府待了一段時間,又做了這麽久的生意,自然有些人脈。

雖說這只是沿海港口圖,再加上少許的海域圖。

但這東西對紀彬來說意義重大。

這代表了引娘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麽。

知道他總有一天會試試揚帆遠航,而引娘不僅同意他這麽做,還願意給他助力。

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紀彬認真看向引娘:“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甚至不在於這個圖有沒有用,更多是在引娘的心意,她明白自己,也懂自己。

引娘不好意思笑笑,同樣認真回答:“你喜歡就好。”

說起來,引娘已經許久不喊紀大哥了。

她像是長成一個真正的大人,眼底不僅有她的紀大哥,更有沈澱過後的聰慧。

對比再早之前的小丫頭,她的天真快樂沒少,但多了智慧跟通透。

如此的成果,是她從荊夫子那學到的,也是她在一樁樁生意上的磨煉。

引娘很喜歡現在的她。

如果讓現在的她再去面對以前被人嘲諷捉弄的窘境,她也不需要紀彬來幫她,她自己就能解決。

這就是成長吧。

她竟是成婚後才成長的。

有時候引娘也能明白,她相公口中說的小是什麽意思。

甚至不是年齡小,而是她就是個小丫頭。

現在的她,應該長大了一點吧?

紀彬捏了捏她下巴,輕輕親一口,再次強調:“這份禮物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

紀彬看著引娘的眼睛,就知道她在說什麽。

晚上,紀宅花廳。

還是熱騰騰的羊肉火鍋。

下午才宰的羊羔肉。

這桌子上,紀彬引娘自不用說,還有蔡運柴巧晴蔡姐姐,包達夫婦,陳乙林博林豪,還有柴尺柴大嫂,李裁縫還有她家兒子。

一群人是真的許久沒有聚在一起吃飯了。

大人們一桌,棉紫還有三個婢女帶著孩子們一桌,哪裏都熱鬧的很。

林博林豪還有點不自在,但他們兩個同樣被拉著坐下,聽大家一起聊天。

紀彬向來是沒架子的,坐在這個桌上的又是自己人。

慢慢地都漸漸自在起來。

聊的也都是邑伊縣最近的事,其中最熱鬧的當然是送棉花。

邑伊縣的百姓們做夢都想不到,他們竟然能對邊域做貢獻,還有那麽多人誇他們,將軍誇,聖人誇。

誇得大家都找不到北。

而且今年棉花錢大家也收到了。

這是十二月初的事了,詹明的手下振生運送第一批棉花過去,又在松江府接收第二批。

後面打亂計劃,第三四批則是遇到一些事情,數量大打折扣,但當時振生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

江南那邊甚至有主動買棉花,然後再捐贈的事。

當然這都是有錢富商幹的,畢竟有錢嘛。

振生在那邊待到十二月,又帶著盧益賴亞兩人一起回無仙城,自然是帶著銀子回來的。

處理這些事的時候,紀彬還在興華府搞基建,這邊的事都是引娘在負責。

盧益賴亞護送振生帶著銀兩回來,又趁著時間去架勢白疊子再運點東西,每次掙到的錢主動分一半出來,托人送到引娘這邊。

他倆簡直離不開那艘船,恨不得吃喝都在船上。

現在是十二月二十三,等到臨近年前,他們兩個會過來一趟。

到時候仔細聊。

現在說的,還是發錢的事。

發的當然是棉花的錢,還是引娘做主,跟去年一樣,讓邑伊縣棉農棉商,乃至春安城的棉農棉商過來領錢。

振生自然也在這邊協助,他們東家不在,只能他來了。

還有詹明的表弟也被喊過來,算是一起給大家發錢。

這次運了三批棉花過去,一共是三百二十萬斤,剩下的基本都是被紀彬詹明,或者興華府幾家買下來,做成棉衣送到邊域。

因為紀彬詹明兩家的棉花都捐出去的,所以今年只能吃幫忙售賣的兩成利。

至於這個金額,在酒席上就不好多說了。

但紀彬估計,今年怎麽也還是百萬兩進賬。

所以外面說什麽,他沒錢了,他破產了,這根本不存在啊!

說著說著,引娘忽然想起萬舉人的事。

提到萬舉人,這也是邑伊縣的大事情了,但紀彬在興華府忙,只是聽說萬舉人回來,還送了禮物過來。

不出意外的話,明日他就會登門。

放在其他地方,舉人來貨郎家裏登門,肯定很奇怪,但在這,卻是正常得很。

畢竟沒有紀彬,萬舉人也不能心無旁騖科考,更不能這麽快任派職務。

後面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可萬舉人自己心裏明白的。

紀彬道:“他竟然要去當知縣了,也還不錯。”

“豈止是不錯,他娘的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柴巧晴笑,“就怕別人不知道她家兒子要去當知縣了。”

柴巧晴忍不住道:“不過也應該,誰讓他家考上了舉人。”

反正萬舉人的成功,算是激發邑伊縣許多讀書人。

誰不想中榜,誰不想做官啊。

萬舉人現在跟邑伊縣新知縣都平起平坐了!

聽到這句話,紀彬摸摸鼻子,巧了,他就不想做。

聽著邑伊縣的各種小事,紀彬覺得還是家裏好,熟悉的人熟悉的事,在聽大家閑聊,比什麽都強。

這頓酒席吃完,眾人歇息在紀彬家中,明日再看看百戲,然後回邑伊縣。

反正紀彬家裏足夠大!是夠住的!

跟紀彬引娘猜的沒錯,第二天萬舉人就帶著宣三姐登門了,懷裏還抱著孩子,孩子如今也快兩歲,可愛得很,這會抱著引娘給的小玉佩正高興呢。

萬舉人如今身份不同,穿衣打扮也有些不一樣。

但走到紀宅裏,卻跟之前當夫子的時候差不多了。

他就算再飄,也明白他這官職怎麽來的,更在汴京學到太多。

反正萬舉人是明白的,以紀彬的能力,跟紀彬的人脈,他若是想當官,只怕比自己強太多。

所以在外人看來,他對紀彬甚至有些謙卑,比當秀才的時候還要謙卑。

說句不好聽的,他若是想升遷,只怕還要依靠紀彬。

他這個妹夫在汴京也是有臉面的,再加上送棉衣的事,這才是真正有能力的人。

紀彬笑笑,沒有說太多,看著萬舉人在汴京大半年,確實變了很多。

若還抱著以前有些孤傲的性子,只怕知縣也是做不好的。

這官員哪有那麽好當。

萬舉人這次過來,自然是感謝紀彬。

因為他的態度謙和,妻兒自然是安安靜靜,宣三姐看向引娘的眼神,也只有感激。

以前引娘是家中最小的,家中姐妹也時常不愛帶她玩。

當初自己嫁給讀書人,以為會是最早發跡的。

沒想到現在還是靠著引娘才有現在的日子。

宣三姐也不敢傲氣,看著她家相公跟紀彬聊天,她低聲對引娘道:“等到年後,我們全家都會搬到西南,到時候就很難再見了。”

引娘寬慰:“沒事的,出去當官是好事,以後書信常常來往。”

她這話說的客氣體面,也聽不出什麽意思。

宣三姐看了看她,只覺得引娘確實不同了,但她也要為以前的事道歉。

誰知道她話都沒說,引娘喝口茶,笑道:“往日的事都已經過去了,以後過好咱們的日子就行。”

“三姐,你說呢?”

她不是不計較,只是懶得再掰扯之前的事。

用紀大哥的話說,他們兩個不要為了不必要的人停下來置氣。

如果為了他人停下自己的腳步,那個人一定很重要。

對於不太重要的人,客客氣氣就行了。

她不是會讓自己陷入以前沈思的人,引娘如今想的,就是跟紀大哥過好以後的日子。

他們兩個還要去航海呢!

大海的美麗她見過,大海深處的美麗卻是無人知曉。

在她心中,有比去計較以前更重要的事。

宣三姐楞怔地看著引娘,見她袖口拇指大的珍珠配飾,又見她小鹿皮的靴子,跟這些相比,她眼神中的清亮卻更為難得。

現在看向引娘,竟然有種需要仰望的感覺。

她就像珍珠,自己是木楞楞了。

留萬舉人宣三姐吃了午飯,兩人下午才帶著孩子離開。

等他們年後走的時候,他家自會備份禮物。

他們兩個最近要做的事很多,不過人人都知道即使要去做知縣,也還是登門去紀彬家拜會。

也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對。

知縣怎麽了?

知縣也沒紀彬厲害啊。

當然這句話都是偷偷說的,可不少人心裏都是這麽想的。

甚至萬舉人本人,還有邑伊縣的新知縣,那都是這麽想的。

名士的名號,就是這麽有用。

他們兩個忙。

紀彬引娘也忙。

今年要走動的門戶太多了,引娘自己核對了好幾次名單禮物,又讓紀彬也幫忙看看。

這往來名單看著都眼熟,但萬一有遺漏,那就不好了。

好在林博林豪兩兄弟也在打下手,他們兩個都比較細致。

走動的門戶裏,其中宿勤郡周家,宿勤郡柳家,都是重中之重。

其中周小公子自然不用講,因為紀彬的提醒早就想過來,跟紀彬八拜之交。

可惜周家事情多,他也走不開。

現在的周家全在他掌控當中,但實力不如之前的五分之一。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也還能維持住體面。

而宿勤郡柳家,也算是早就認識的了,可今年才正式走動,而不是通過他家如意樓掌櫃才有聯系。

今年這麽變化,自然因為紀彬如今名氣不同,展現出來的實力也不同。

連宿勤郡柳家這樣的老牌士族,都要有聯系了。

至於江南那邊的走動,引娘早就托人帶了厚厚的禮物過去。

那邊也已經回禮了。

不止是徐顧景三家,還有之前的王知縣,現在的王布政使。

再有魯地焦家的,汴京平譚謝三家。

可以說就寫這禮單,都能抄一下午。

這還不是他們家單方面巴結,而是雙方都在走動。

連太子都送來年禮。

只是太子年禮不需要回而已。

這也算賞賜了。

除了這些人,春安城邑伊縣的老朋友也不能少。

還有興華府無仙城的新朋友自然也要照顧。

看著禮單都是厚厚一摞,全都要一一核對,在年前送出去,好在之前已經送出去很多,現在就是查漏補缺的時間。

紀彬也看了一遍,這一看,下午時間都過去了。

可見這些禮單有多長。

但引娘做得井井有條,根本不需要他來查漏補缺。

眼看時間到十二月二十五,馬上就是過年的時間,外面的百戲游人還是沒走。

這些百戲游人們已經發現了,在紀灤村比在其他地方掙錢!索性在這演了一個月的戲。

而且他們現在人多,一個月看不重樣的都行,不管是紀灤村還是邑伊縣,又或者周邊村子,消費熱情還是很高漲的。

這個時間,盧益賴亞終於來了。

不僅是他們來的,還帶了自家妻兒。

現在無仙城到隔壁盤臨縣的路已經修好了,雇個馬車從無仙城到盤臨縣,再從盤臨縣到紀灤村,用了不到四天時間。

可以說很快了。

但他們也不能在這多留,送送禮物,第二天就要走。

雖然來回都要七八天時間,可盧益賴亞堅持要在年前拜會。

帶著自己兒女一起來見紀彬引娘。

主要還是感謝。

不是紀彬的話,他們是不會有船的,也不會在今年賺到那麽多錢。

反正比給別人跑船掙得多!

今年上半年的時間雖然幾乎荒廢了,他們家那邊很多人以為他們倆的錢被騙了,不好意思回去。

等到船只做好,他們兩個一直做無仙城跟興華府的買賣時,把周圍鄰居也好,以前一起出船的人也好,羨慕得不行。

靠著水邊吃飯的,誰不想有條自己的船啊。

而且盧益賴亞這條船真的不小,而是全新的船!

雖說兩人加起來也只算這船的一半東家,但也可以了啊!

以後他們兩個也是東家了,再也不用給別人做工了!

兩人不在意這些,他們就是覺得怎麽看船只怎麽順眼。

棉花下來之後,他們更是作為頭船,帶著幾十萬斤的,幾百萬斤的棉花出發,掙得更是不少。

最讓他們倆不好意思的是,紀彬也好,引娘也好,對船只的事從來都不過問,特別信任他們,他們也不能辜負這個信任啊。

所以要趕在年前,帶著妻兒過來拜會。

但紀彬引娘其實真的沒時間。

兩人身上的事情都很多,而且船只放在那,又不會跑,兩人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這會見他們兩家過來,自然熱情招待,雖然他們只能在這一天,然後就要回家過年,那也要好好照顧的。

說起來對他們兩家,比對萬舉人宣三姐還要熱情。

可能就是投緣吧。

送他們離開的時候,更是塞了滿滿一車的好物件好吃食,不論他們怎麽推托都要搬上去。

讓盧益賴亞更是感動萬分。

誰真心誰假意,他們分得出,紀彬跟他娘子,對他們就是真心的!

明年,明年他們會繼續認真跑船,繼續賺錢的!

他們兩家走的時候,孩子們還不舍得,在這多好啊,還有戲法看,每天都很熱鬧,還能有糖吃。

孩子們還要求爹娘,等明年再來一次好不好。

這有什麽不行的,紀彬引娘就先答應了,要不是趕著回去過年,他們還能再待幾天。

現在上路其實都有點冷了,可盧益賴亞家也不缺棉花,這才能在冬日裏出門。

送走他們,也就徹底沒什麽門戶要走動了,年後再去一次引娘娘家,其他親戚都在年前走完了。

紀彬引娘也能休息幾天。

要說一定有什麽事,那就是賬本。

今年變化太大,事情也太多,連著開了三個鋪子不說,還有個商會在手邊,兩人稍微閑下來,也是在說這些鋪面的事。

首先還是最先開設的雜貨店,永義十五年的時候還只開了一間,也就是邑伊縣那個。

到了永義十八年底,則變成了三間,邑伊縣,春安城,興華府,其中興華府的規模最大,基本上前邊兩個店面的面積加起來。

這個雜貨店也分前後兩個部分,前面賣貨,後面出貨給貨郎。

但以後不僅是出貨給貨郎,還要進大批貨物,然後再送到商船上的要務。

所以興華府的雜貨店倉庫,必然還要再租幾間,否則肯定不夠。

以前的話,也不敢在興華府屯那麽多東西,現在敢了。

誰讓那邊不管是官府還是指揮營,那都是自己人。

紀彬走在街上,不僅所有人都認識他,他也認識大部分的人,他的倉庫,絕對沒問題。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倉庫會成為跟刺繡坊一樣賺錢的地方,所以年後要開始招人,紀彬的意思是就招本地百姓,也讓那邊好就業。

管事當然還是紀一飛跟李棟,兩人能吃苦,也有經驗。

但是進貨的事,還是要紀彬先幫忙操持,主要就是把邑伊縣商會成員的貨物,還有新開作坊群的貨物,一起送到倉庫裏,再由紀彬聯系買家,給賣到全國各地。

之前他多羨慕人家別的地方有碼頭啊,現在不用羨慕了!他已經把店開在有碼頭的城裏了!

而且那碼頭還是他看著修繕的。

這都是年後要做的事。

雜貨店之外,就是刺繡坊跟釀酒坊。

刺繡坊因為幫忙縫制棉衣的事,所以九月十月幾乎沒賺什麽錢,倒是得了朝廷的嘉獎,算是給刺繡坊掙了一塊閃耀耀的牌子,那牌子掛在刺繡坊裏面,誰看了都覺得光榮。

年後估計速度會加快點,紀彬還讓引娘撥幾個繡娘出來,準備雇十個人去興華府教導。

現在整個邑伊縣裏,已經有許多女子在這裏做刺繡的活計,還生出不少小的刺繡坊,紀彬他們自然不會阻止。

想要這個地方成為刺繡之鄉,就不能把所有繡娘攬在自己這裏,雖然他這裏的繡娘還是整個邑伊縣最多也最好的吧。

既然整個邑伊縣可以做,那興華府自然也可以。

之前紀彬從興華府帶了不少珍珠海貝出來,也讓紀家刺繡坊的繡品多了一個風格,那就是有著漂亮海貝跟珍珠的刺繡風。

這種漂亮的刺繡在汴京一帶十分受歡迎,那邊附近沒有海,自然對這些東西更加看重。

聽說也影響了江南一帶,但那邊的海貝種類卻沒有紀彬這裏豐富。

所以這種風格也算南軍國中一枝獨秀了。

如今把這種風格的刺繡坊帶到興華府,紀彬引娘覺得,估計如此的絢麗的刺繡風格,會愈發精進。

到時候在興華府也開個刺繡坊的分坊,專門收興華府女子們的繡品,從水路過運河到京師,也是不錯的選擇。

不僅是刺繡坊,釀酒坊獨有的黃米酒,酸果酒,這也適合從水路運輸到全國各地。

這也是紀彬讓裏長適當提高產量的原因。

等年後興華府跟邑伊縣之間的路修好,這些貨物就能通過漕運正式全國運輸。

他手裏的東西,紀彬有信心遠銷整個南軍國。

就是可惜了黃稠桂酒,這東西太嬌氣,只能喝新鮮的。

但有酸果酒也就夠了,這才是他們紀灤村,邑伊縣的特色產品。

再接著就是冰鋪,兩個冰鋪以後都是每年二月開始準備賣冰的稻草,收拾房間,三月中旬開始售賣,一直買到過完九月十五,再花半個月收拾放我。

在今年十月到次年三月中,除了過年放假,店裏的一個管事跟兩個夥計調到隔壁雜貨店幫忙。

年前年後雜貨店也比較忙,剛好可以幫一幫。

說起來邑伊縣雜貨店,春安城雜貨店,現在都是一個管事三個夥計的配置。

只有興華府雜貨店是兩個管事,六個夥計。

釀酒坊那邊應該有五十多人了,具體的紀彬沒管,都是裏長在操心,他家也負責那邊的月錢,紀彬只要給好包達的月錢就行。

這就是紀彬手裏的幾個店面,每年加起來能給他盈利幾萬兩銀子。

但賺得最多的,還是棉花。

不過算著,棉花價格年年回落,還是鋪子更穩定。

這次的棉花雖然捐贈出去不少,但還是在賺錢。

第一批到第三批,紀彬詹明一共所得三百零二萬兩白銀,一個人就能拿一百五十一萬。

誰讓今年雖然價格比往年低,但是數量增加了呢。

跟這些錢一比,他種那四百畝棉花,就跟玩一樣。

剩下的五百畝小麥,現在都是一半屯糧,一半送給手底下的夥計們當每個月餐補,絲毫沒有浪費。

反正算完之後,還是棉花賺,準確說是當個貨郎,收棉花,然後再賣棉花賺錢。

相信他在興華府的雜貨店,也會這樣賺錢的。

買進賣出,不就是他這個貨郎要做的嗎!

今年的賬算完。

再合上之前手裏剩下的錢。

紀彬現在一共有三百九十一萬六千兩銀子!

這還是減去今年高額支出之後剩下的錢。

今年先是在興華府運作,然後又是捐贈棉衣,這些額外支出,再加上平時家裏花銷年禮月錢等等,這些加起來,基本花費十五萬兩銀子左右。

但看花費不少,那也要看看掙了多少啊!

減掉花費的金額,他們還能有近四百萬的銀子。

簡直誇張。

靠著當貨郎,靠著買進賣出,紀彬已經攢出如此的身家!

那麽問題來了!

誰造謠他家快破產了啊!

這根本就沒有的事!

其實也不能怪大家多想,而是沒人能算出來紀彬到底賺了多少錢,但對他花多少卻是大概估算一下。

十幾萬兩銀子,放在江南那邊,也是讓許多人家肉疼的了。

不說傷筋動骨,那也是齜牙咧嘴。

想當初徐顧家三家子弟,為家族省了幾十萬兩銀子,那不是個個都被家裏追捧,可見這錢放在哪都不是個小數字。

所以謠言就傳開了啊!

說紀彬沒錢了啊!

算了,就當他沒錢吧,他確實挺窮的,窮得就剩下這塊四百萬兩銀子了!

紀彬引娘再次把錢放好,這些錢都在主院的暗室裏放著,全都羅列整齊,保證誰都找不到。

三百九十一萬六千兩銀子,存進去三百九十萬,剩下的一萬六拿出來花。

別看拿出來的不多,但下個月又有收入進賬啊。

紀彬只揣了兩千兩,剩下的還是放在引娘那。

這暗室裏不僅有他家的三百九十萬兩銀子,還有詹明存在他這的錢,他前幾天已經從邊域回來,但只取走了五十一萬兩。

去年的一百五十萬,加上今年留下來的一百萬。

他還真是放心啊!兩百多萬的銀子,全都放在自己家。

也就是引娘細心,把兩家銀子都放好,否則誰知道什麽時候拿錯了。

詹明估計也已經搬到新家裏,怎麽說他也是掙了那麽多錢的人,自然也買了新宅子。

聽說他家很多親戚都要去蹭著住,估計這會正煩心著。

至於紀彬這裏?

哪個親戚都知道他不是好惹的,根本不敢開這個口。

就連他爹都是在他這掙了銀子,這才重新修繕房屋的,根本不提住進來的話,也算有自知之明。

從暗室出來,紀彬感覺自己滿身都是銀子味。

數錢數得都很累!

今年所有大事做完,也該享受過年了。

連陳乙都早就放假了!他也該放假了啊!

紀彬引娘這才走出去,沒事看看戲法,聽聽說書,還別說,今年的百戲游人們似乎技藝又精湛了。

就在他們準備準備休息的時候,幾匹快馬疾馳而來。

帶來的卻是一封聖旨。

正是當今聖人的旨意!

這讓在場所有人都楞住了,還是裏長帶頭,急忙前來拜會。

紀彬跟引娘對視一眼,立刻反應過來,這可能是找他們的。

果然拿著聖旨的內侍主動問紀彬在哪,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他們這邊。

連表演的百戲游人們都驚了。

他們知道紀彬的名聲,可眼看著聖旨過來,還是震驚無比。

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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