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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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彬信件發出去,照例是被談家父子攔下來。

見信裏面只寫了兩件事,一個是雜貨店貨物不夠,讓他家娘子再二十車的貨。

二是棉花收獲的怎麽樣了,他最近只在興華府做事,不了解那邊的情況,還說今年的棉花已經有人定了,讓她不要隨意許諾給旁人。

依托著他們邑伊縣的商會,看看其中棉農棉商那邊的數量,統計個數字之後給他。

這些內容毫無問題,甚至連談家父子覺得很滿意。

竟然主動提棉花的事,看來這紀彬真是想跟他做生意,還被他們口中的高價給迷惑住。

經過他們手之後,信件才真正發出去,讓人快馬送過去,越快越好。

但不用他們商量,邑伊縣這邊已經做好準備。

不等紀彬吩咐,引娘這邊已經讓邑伊縣商會成員們加緊趕工,還說了紀彬肯定還會再買貨物。

這不僅是引娘對紀彬的信心,還是她從貨單上看出來的。

裏面所要的物件都是平常使用的,必然不會只是一錘子買賣,想必興華府的缺口還非常大。

估算了邑伊縣商會成員出商品的速度,引娘又寫信讓蘭阿巷子那邊多送些過來。

之前因為那十五車東西,就讓蘭阿巷子的人很是吃驚。

見那些東西剛送到,引娘又寫信讓人準備,更是驚訝萬分。

可以說這封信讓大家對興華府多了很多向往。

原本就有很多人想去邑伊縣開作坊,引娘這個動作就是往裏面加了把柴。

不少人都給引娘寫信,問她邑伊縣的房租怎麽樣,租鋪子貴不貴,以後興華府那邊真的需要很多貨物嗎?

還有他們開分坊的前景如何。

如果紀彬在的話,這些人肯定是想問紀彬的。

現在也只有問引娘了。

誰知道引娘給他們的回信條理清晰,講得也到位,優劣都講明白了,也不是盲目讓大家過來。

這種做事的手段讓不少人都佩服。

怪不得紀彬把鋪子作坊商會一放就去開辟新事業了,他這麽放心,就是知道引娘的能力吧。

引娘雖然忙著這個事,但王巡查到邑伊縣的時候,秘密給她送了消息,引娘也能騰出手來照顧。

送的消息,自然是讓引娘幫忙聯系車夫,要把車夫換成王巡查或者程知縣的人。

這對引娘來說並不為難,只讓他們安心等著就好。

在他們互傳消息之時,王巡查跟宗輪將軍也聯系上,並帶去他手中的虎符。

一時間消息暗流湧動。

春安城這邊,有侯天銀牽頭糧草事宜,以查糧倉為名,秘密調糧草備物資。

宗輪帶走春安城五千兵馬秘密行軍至邑伊縣指揮營,跟程知縣,邑伊縣劉指揮使碰面。

這一切動作極快,做得也隱秘。

不管是春安城還是邑伊縣百姓,都不知道暗中發生這麽多異變。

不僅是官府。

蘭阿巷子的二十個大車也已經出發,依舊是車夫老溫領頭,他們這些車夫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事。

只曉得今年的生意真的很好做,連著一個月都不用休息。

也不是他們不累,而是真的想賺錢啊!

把去年沒賺到的都補回來。

引娘其實還沒接到紀彬的信,但她總覺得要提前準備好才行。

引娘也不知道紀彬在做什麽,可自然是一切都準備妥當,反正這些貨物早晚都要送過來,不如提前一點。

上次接到紀大哥的信才開始忙碌,耽誤了七八天時間,現在提前準備,只要紀大哥一說,她就開始運貨。

不是引娘謹慎,而是她跟紀彬學到了未雨綢繆的本事。

說實話,這也是她頭一次安排這麽多事,心裏難免要再三思量。

可她不知道,自己做的事竟然無意加快了興華府的平亂。

兩邊的事同時進行。

幾乎在大軍到邑伊縣的前後腳,二十輛貨物也到了,這些車夫原本以為需要自己再趕車到興華府。

但卻被出現的引娘跟燕芷游穩住。

引娘只讓人帶著他們去包下來的客棧歇息。

這客棧早就清空,只住這二十位車夫,而這客棧裏還有二十多個人。

其中有程知縣的人,有劉指揮使的人,還有宗輪將軍的人。

這二十個人會代替車夫駕車到興華府。

他們也就是其中的內應了。

此時引娘,燕芷游,宗輪,王巡查,程知縣,劉指揮使都在這。

宗輪將軍看看他們,開口道:“誰是車隊的領頭?”

車夫老溫看見這人就怕,怎麽會有這麽高這麽壯的人啊。

他下意識站出來,結結巴巴道:“是,是我。”

這是怎麽回事,他們來過邑伊縣很多次,可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啊。

接下來的就是引娘的時間,她會一一跟車夫們解釋,以後這十幾天裏,他們都待在客棧裏。

只有老溫出來當領頭,帶著十九個換了身份的兵士去興華府搞事。

這事說起來覆雜,但引娘早就想好要怎麽解釋。

她雖然有點緊張,畢竟在場除了來陪著她的燕芷游之外,其餘的都是男子,還有一群駭人的兵士。

可她依舊把早就準備好的話講出來。

十八歲的小姑娘在這群人中格外嬌小,可所有人都在聽她的。

最後引娘對老溫道:“如果你擔心的話,也可以不去。我能帶隊,畢竟我去過興華府。”

老溫確實是怕的,但他方才聽了引娘講興華府的慘狀,還有他見過的興華府慘狀,立刻搖頭:“放心,我肯定帶著大家過去。而且城門口的人都認識我,我帶隊沒人會懷疑。”

“興華府太慘了,能救他們就一定要救。”

宗輪將軍大掌拍在老溫身上:“不錯,果然是忠義之士,我帶興華府的百姓謝謝你們。”

這話一說,原本目瞪口呆的車夫們此時更是不知所措。

他們無意間,竟然成了忠義之士?

只要在客棧裏好吃好喝休息十幾天,就行了?

不止是這十九個人在這個偏僻的客棧裏不能出去。

還有邑伊縣原本的五六個車夫,他們連夜被帶到客棧中,引娘自然也是細細交待。

領頭的車夫老薛先反應過來,又看看老溫車隊裏的人。

天啊,他們卷到什麽事裏了?

可是春安城來的人都那麽淡定,他們邑伊縣的車隊也要淡定!

意外的,兩個車隊再次保持微妙的平衡。

果然有競爭才有動力啊,在這種情況下竟然也是對的。

二十五位車夫們安排好了,二十五車貨物也準備好了。

宗輪將軍那邊自然萬事俱備。

只差一件事。

紀彬的信。

紀彬的信一送過來,就代表興華府的事正式拉開序幕。

在眾人期盼中,馬蹄聲前往紀灤村紀宅,信件送到引娘手中。

那送信的打量了下引娘。

這地方竟然還有如此標致的女子,可惜了,若是讓談知府知道,肯定動心。

引娘似乎並未察覺出什麽不同,只揮揮手讓他退下,像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

等這人離開。

在紀宅的王巡查,宗輪將軍陸續出來。

紀彬的信說了兩件事。

一是雜貨。

在暗號裏就是問兵馬的意思。

二是棉花。

也就代表他們要抓的主謀已經出現,談峰上鉤了。

宗輪將軍看看眾人,開口道:“動手。”

動手!

萬事俱備!只剩動手!

引娘在眾人目光下寫下回信,自然是告訴紀彬雜貨早就備好,棉花也在收獲,不僅如此今年的去棉籽也進行得很快。

最後還告訴紀彬,收棉事宜進行比想象中要快,而且春安城那邊也通知了,詹明正在春安城收棉花。

今年的棉花重量會比往年都要多,讓他放心,一定能盡快送到興華府。

這封信平平無奇,任誰都看不出一絲破綻。

宗輪將軍看看紀彬的信,再看看引娘的信,不由得感慨:“謝閣老一直同我誇你們夫婦兩個,如今看來,不止紀彬適合做官。就連引娘你也是適合的。”

明明是天大的事,明明很多事不能說。

可夫妻兩個就是憑著默契,在看似平常的信件上溝通。

一點令人疑惑的內容都沒有。

也就只有他們這樣的夫妻才能如此吧。

引娘笑:“還是你們更厲害些,我們不過幫個小忙。”

這叫小忙?

王巡查挑眉:“不需自謙的,你們明明是主心骨。”

要說萬巡查也是二品大員,宗輪更是真正的將軍,可兩人並未因為自己身居高位,年齡也大而居高臨下。

因為以他們二人老辣的眼光,早就看出來太子跟謝閣老對這兩人評價不俗。

而這兩人也對得起這份稱讚。

此時竟然有些以禮相待的感覺。

說出去誰能相信呢。

引娘把信件裝好,讓人送到信使手中。

所有人都知道,這信會被談家父子先看,看完才會送到紀彬手裏,所以務必謹慎。

看著信件送出去,在引娘的布置下,從邑伊縣出發的二十五輛大車低調出發。

如果有人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這車隊裏只有老溫一個熟面孔,剩下人穿著車夫們的衣裳,模樣卻不一樣。

其中只有幾個帶著鄉音的,剩下的人都不怎麽開口。

引娘原本也想過去,可她又知道那邊即將兵荒馬亂,不是一時半會可以解決。

到時候興華府有亂,距離興華府最近的邑伊縣必然會人心不安。

她要留在這穩定人心。

至於王巡查則又回了紀宅西院,這幾個院子裏竟然住滿了人,一戶一個房間,竟然住了一百多人。

都是從興華府秘密救出來的。

他在這,自然是查漏補缺,把證據整理得更完整,這就是按死談家以及談家爪牙最有力的東西。

而被救的興華府眾人,此時有些不敢相信。

他們為什麽就被救了呢,為什麽每日還有吃食,為什麽還有個叫棉紫的侍女不停哭泣,說他們都會好起來的,就跟她一樣。

這一切,都跟夢一樣不真實。

宗輪將軍帶著程知縣去指揮營,春安城的五千人,再加上臨時增派的一千人。

已經是六千人的大軍。

這些兵士們原本只在指揮營訓練,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等到了邑伊縣這邊,才聽到程知縣對興華府的控訴,他們才知道就在距離不遠的地方,竟然有如此血腥的事情。

平日裏雖知興華府並不太平,可仔細聽了其中一些人的故事,知道了一切的經歷。

兵士們群情激奮,在劉指揮使的帶領下大喊:“平亂興華府!肅清興華府!”

更有人喊:“殺奸臣,救百姓。”

喊這話的被宗輪將軍將軍多看一眼,不錯,是個好苗子。

因為這次動員,六千人氣勢高漲,邑伊縣指揮營沒被挑中的人則垂頭喪氣,他們也想去興華府平亂啊!

為什麽不讓他們去!

有這種士氣的兵士們,怎麽會打敗仗!

他們是正義之師!

他們是去救人的!

有時候信念,真的很重要。

另一邊,紀彬把信寄出去之後,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很緊張。

特別是柴力,自從他離開軍營,還是頭一次做這種事。

他只有一只胳膊,刀卻握得比誰都緊。

陳乙更多的是興奮。

他跟著東家的時候,還是個吃不飽飯的農家人,自薦到了東家身邊,去過江南,去過汴京,還做了這麽多事。

他以前只是力氣大,現在還學了拳法刀法,不僅如此,身上的肉也更結實了。

不誇張的說,陳乙一個拳頭砸死一個人,絕對沒問題。

嚴慶雲,江志,烏革更多是冷靜。

越是到這種時候,他們越要冷靜。

最後則是嗚咽嗚咽養傷的狼二。

狼大狼二可以說立了大功,在它們蹲守的時候,終於知道談峰的碼頭在哪。

只是狼二跑的稍微慢了點,竟然被談峰的人射中後腿。

幸好沒有追上來,不然只怕它們的命都要沒了。

這說明談峰的人根本不知道狼是被有意派來的,只是隨手射了一箭。

而狼大狼二等到夜深才敢回來。

看到受傷的狼二,紀彬眼神發冷,先是讓人去清理一路血跡,然後抱住狼二給它療傷。

當年他剛到這裏的時候,撿到這兩個狼崽子。

雖然中間送出去一段時間,可大多時候還是在身邊好吃好喝養著。

如今受傷了,他自然心疼無比。

但心疼了好幾天,發現狼二確實是受傷了,但也沒真的瘸,只是在他面前一瘸一拐,簡直要把人氣死。

狼大更是按住狼二腦袋,讓它爭寵!

它受傷了之後,老大天天抱它!

可狼還是很記仇的動物,狼大肯定還記得誰傷害它弟弟。

雜貨店暗地裏大家做好準備,明面上還是幫忙賣貨,並且等棉花到來的生意人。

不過以紀彬看來,興華府不少人都坐不住,特別是住在魏家的番邦人,已經來了雜貨店好幾次,話裏話外都是問棉花的事。

可紀彬只用:“棉花只跟談知府聊。”

用此借口堵住所有人的嘴。

這事傳出去,讓談維壩,談峰都非常滿意。

這紀彬,還是有點聰明的。

到時候的棉花利潤可以讓一點,但只是一點。

他家龍島還沒建設好,自然要多收點錢。

這些錢原本就該是他的。

紀彬聽著消息,只想冷笑,手裏卻依舊在施舍米粥。

來他店門前乞討的人越來越多。

找事的被柴力他們直接扔出去,真正饑餓的人都能拿到食物。

紀彬也算來者不拒。

米粥饅頭才幾個錢,如果他手指縫露點,就能救活一個人的命,自然是好事。

可漸漸紀彬也聽說過另一件事。

那就是談維壩的人在四處找磕頭的婦人。

在知道她全家都消失的時候,氣得談維壩砍了幾個身邊的人。

是真的的砍,砍了也就砍了,根本沒人敢伸冤。

因為興華府人知道,給談維壩當爪牙的人也知道,誰也不會給他們伸冤。

直到興華府城門又來了二十五輛大車,一排排裝著百貨的車,讓人眼饞得不行。

就連談維壩都開始動這些東西的心思。

紀彬做個百貨,真的那麽掙錢?

可要是不掙錢,他忙活什麽呢。

要是紀彬能回答,肯定回答忙活當然是要你的命啊。

可惜談維壩根本不知道,甚至想要這些物件。

誰知道不等他開口,紀彬就派車夫去送過來半車東西。

只是那車夫不怎麽規矩,沒事還問談家宅子怎麽那麽大,好像有很多門。

等這人車夫回來,已經對談家宅子了如指掌。

到時候他們想跑都跑不掉。

不止是談家,還有金家,魏家,都送了些東西。

回來之後,宅子布局,宅子的守衛,皆在他們心中。

紀彬感慨,不愧是專業的人啊!

去一趟,送送東西,幫忙擡擡貨物,待了不到半天時間,就已經摸清這些東西。

不過想想當初柴力在鹽場走一遭,不是也摸清守衛換防事宜。

這宗輪將軍果然厲害,手下也是這麽厲害。

最後一項自然是找到談峰出海的隱蔽碼頭,這點有狼大帶路,動手當晚,自有人把守。

不僅如此,六千兵士來到這裏,也會第一時間封鎖此處海岸,確保人不能登船離開。

至於這些人明面上,自然是等著紀彬買貨物,讓他們再帶回去送到雜貨店。

上次那十五輛車回去,就帶了不少海貝魚蝦,全都放在邑伊縣的鋪子裏售賣,引娘就差開個海鮮店了。

這次也不例外,紀彬對外說的是,一定要等二十輛車裝滿再走。

但二十輛啊,哪有那麽簡單。

所以這些人順理成章留在紀彬家中,毫無破綻。

三四天的摸底,讓這群經驗老道的兵士們心裏已經有底,掌握了興華府所有信息。

就連城外指揮營都送了東西過去。

冉崇知道紀彬四處送禮的習慣,還知道談家等著買紀彬的棉花,自然也不多說。

萬事俱備,時間也到了約定日期。

紀彬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今日月光皎潔,最適宜動手。

八月初三,月朗星稀。

從紀彬所在宅子裏,開始有動靜。

二十四個扮成車夫的兵士,嚴慶雲等三人,柴力陳乙,再加上紀彬,最後則是瑟瑟發抖的車夫老溫。

怎麽回事!

大家怎麽還不睡!

他就是起來喝口水,發現這麽多人已經穿好夜行衣。

顯然已經做好準備。

柴力看了看紀彬,這才吩咐道:“我,嚴慶雲,江志,烏革對興華府最熟。四人帶四隊分別行動。”

“甲乙兩隊去開城門,城門防守大家都探過底,我在晚上去過四五次,熟門熟路,秘密開拿下城門將領,讓他下令開城門。此隊任務最重,我跟嚴慶雲隊伍負責。”

“丙有江志負責,帶人去海岸看緊碼頭,不要打草驚蛇,等待著大軍過來接替就好。”

“丁隊有烏革負責,派人分別看住談家,金家,魏家,只要看著人進出就行。不用做其他的事。”

雖然人手緊張,但除了甲乙要發生沖突之外,剩下的地方都只是看住即可。

而且談家,金家,魏家,距離並不算遠,七人有所照應。

只要發現異動即使向紀彬這裏報告就行。

剩下的陳乙自然留在紀彬身邊保護,還有車夫老溫,也留在家中。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指揮營。

但指揮營進城最快也要兩刻鐘,並不算緊急。

紀彬聽著道:“城外除了指揮營之外,還有六個鹽場的兵士,雖然零散但也要即使控制。”

柴力點頭:“等見到宗輪將軍,這些都會告訴他。”

之前很多消息都已經秘密傳遞出去,宗輪將軍對興華府的情況也是了如指掌,他也會安排妥當。

在場的二三十人靜悄悄的,人雖然多,可都安靜得很,全都是訓練有素的兵士。

只是他們眼神也有些好奇。

來這裏也有幾天時間,怎麽從未見過這個小貨郎慌亂。

要知道今日可是一錘定音的時候。

到時候若有人認出他們,第一個來找的,就是紀彬。

他卻絲毫不慌,甚至坐鎮這裏,讓眾人有異動來找他,他會幫著傳遞消息。

這種不慌不忙的態度打,大將軍也不過如此。

但說起來好笑,在場的人當中,可能只有老溫有些害怕。

狼大狼二都是精神奕奕那種。

好像很知道要去覆仇一般,狼大都有些拉不住,它想去覆仇!

反而狼二依舊享受主人的摸頭,怪不得不像只狼。

只有偶爾露出的獠牙告訴眾人,就算它傷了條腿,還是可以保護主人。

所以紀彬看著有些猶豫的柴力,開口道:“你看,我身邊真的不需要人保護,陳乙都能派出去。”

誰知道陳乙立刻搖頭:“不可以,我必須保護東家。”

按照紀彬的意思,他身邊有兩頭狼,還有自己跟老溫,陳乙可以出去做事。

但眾人一致反對,所以只好作罷。

所有事情已經準備妥當,紀彬看著他們,開口道:“出發吧。”

出發!

趁著夜色出發!

門外大軍同樣準備好了。

興華府誰都不知道,他們即將迎來什麽。

宗輪將軍再次看一遍手裏的資料,對旁邊的程副將程知縣,還有王巡查道:“紀彬給的消息太全面了,有這消息,簡直攻無不克。”

這可不是假話。

是真的攻無不克。

哪裏換防,哪裏戒備森嚴,哪裏有悍匪,哪家的護衛最兇狠。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張圖上。

穿著盔甲的宗輪將軍屏住呼吸,靜靜聽著興華府那邊的動靜。

知道一個穿著夜行衣的兵士快步跑到跟前,被人快速攔下,宗輪將軍嘴角帶了一點不好察覺的笑,壓低聲音對身後的兵士們道:“肅清興華府!解救同胞百姓!”

兵士們沈默舉起手裏的武器,縱然後面的兵士聽不到聲音,同樣沈默舉起。

程副將看著,感慨宗輪將軍將軍不愧是老將,短短幾天時間,就把這支他從未帶過的兵士們帶得如此訓練有素。

怪不得太子派他過來!

自己這個副將也只是整理好邑伊縣的指揮營罷了。

大軍沈默逼近,在宗輪指揮下,一千人死死把守住城門,城門的侍衛全都被替換下來,再有一千五百兵士分別包圍談家,金家,魏家,每到一處都有接應的人前去指引,確保一個蒼蠅都飛不出。

最後分出一千前往海岸,不止是談家隱蔽的碼頭,還有平常的海港,皆是站滿身穿盔甲的兵士,手裏握著森寒兵器。

海岸畢竟容易跑露敵人,一千人不算多。

如此一來,宗輪手中只剩下兩千五百人。

可要對付的地方,還有六個鹽場,一個指揮營。

宗輪看著天光,又看了看自己的八個私兵,除了他們之外,又點了柴力,嚴慶雲,程知縣等人。

一共十八個人,三人一組去鹽場生擒管事,裏面的守衛們若是想動手,就拿出聖人的令出來。

再說他手下的人,以一敵十不是問題。

而他點出來的柴力,也是他的老部下,別看他少了個手臂,對付那些人絕對不是問題。

宗輪認真盯著柴力,緩緩道:“今年不見,可別讓我失望。”

柴力強忍酸澀,當初自己只是個小兵,因為敢打敢殺,這才被將軍註意到。

只是沒想到,多年後,自己還能在他手下聽令。

柴力狠狠點頭,宗輪笑著拍拍這個晚輩:“去吧,聽說你還娶了個漂亮媳婦兒,怎麽可以不見家長。”

眾人忍不住笑,隨後立即按照宗輪將軍命令前去鹽場控制管事。

柴力去的地方是最難啃的一號鹽場。

可他一點也不怕,他手裏還有紀彬東家給的妙計!

宗輪將軍看著他們離開,看了看指揮營方向,他手底還有兩千五的好男兒,但面對卻是四千興華府兵士。

要知道他手裏六千人,還是結合了春安城跟邑伊縣加起來。

再遠的宿勤郡並未通知,那邊情況覆雜,難免走漏風聲,只有春安城邑伊縣這邊能瞞得密不透風。

所以調來六千人。

可他怕嗎?

他宗輪用兩千五去收拾四千人,已經是富裕仗了。

身邊主帥不怕,兵士們也是不怕的。

而且他們知道他們為什麽而戰,知道他們來此的目的。

在知道為什麽而戰的時候,信念就會增加,意志就會增強。

兩千五百人飛速前進。

興華府裏終於有人察覺到異常,雖說兵士們已經盡力保持安靜,但這種氛圍是會被人感受到的。

紀彬坐在院子裏,並未點燈,而是看著天空的月亮計算時辰。

一切都是靜悄悄的,靜得讓人不安。

紀彬很少有這麽放空的時候。

大事即將完成,總讓人有些不可思議。

等到天光破曉,一切也會恢覆平靜。

紀彬跟老溫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靜靜等著所有事情塵埃落定。

他相信,距離結束已經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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