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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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富商並未在紀灤村停留太久,走的時候帶了幾壇好酒直接離開了。

畢竟他現在回到江南,估計都快十一月份,所以必須在天氣冷之前趕緊回家。

也是因為這樣的距離,紀彬絲毫不擔心江南那邊搶生意。

他這個繡房才多大,殷富商的作坊又有多大,一兩個作坊只是龐大刺繡行業裏的水滴而已。

紀彬仔細給引娘解釋了,她才明白過來,遠在坐船坐馬車才能到的一個江南繡房,對他們這的繡娘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影響。

知道這些之後,引娘才看向這張銀票。

五千兩,誰不喜歡呢。

反正引娘看見這張巨額銀票的時候有點慌張。

二十兩銀票她見過,五十兩也還好,一百兩倒是拿得出手。

可是五千兩?!

最大面額的銀票是一萬兩,這五千兩已經是第二大的了。

甚至連邑伊縣的錢莊都兌不出來,要去春安城才行。

殷富商也問,用不用給散錢,紀彬倒是拒絕了,他突然想看看引娘見到五千兩銀票的表情。

果然,引娘驚愕的表情沒讓他失望。

紀彬笑:“來,收好藏起來,去春安城開店時候用。”

引娘狠狠點頭,她是知道紀大哥想去春安城開店的,她還算了家裏的銀錢,害怕不夠用。

可最近幾筆進賬,讓她完全沒有擔憂的想法了。

王家刺繡得的銀子看似少,那也三百兩,再加上春安城給的貨款,扣掉成本,得了六百五十兩。

這就九百五了。

還有這次的定金的六百五十。

再有最後的五千兩繡樣錢,一共是六千六百兩銀子。

引娘都覺得自己不會數數了。

怎麽突然收入這麽多了呢。

她前幾個月還說要省錢,她怎麽省也省不到這麽多啊。

引娘忍不住道:“這也太多了吧,紀大哥你每次去春安城,似乎都能帶來大生意。”

別人誇紀彬的時候,紀彬還能矜持些,引娘這麽真誠誇讚讓他忍不住笑:“我上次給你布置的任務,你完成了嗎?”

就是花錢的任務。

八月初的時候,給引娘的五十兩,現在九月二十號,就剩十天時間了。

引娘立刻搖頭:“還沒有。”

不止還沒有,這五十兩連一半都沒花!

這都剩十天時間了!

紀彬笑,也沒多問:“加油,還有時間。”

哪有花錢還加油的啊。

不管怎麽樣,引娘都乖巧點頭。

紀彬笑著退出引娘房間,回到自己屋子裏。

紀彬家中還是只住了個柴力,魯石被他安排到釀酒坊客舍了,也不用擔心別人知道。

花錢花錢,花錢怎麽那麽難啊。

引娘這份難都帶到學堂上了。

荊夫子課下都問了幾句,聽引娘小聲道,紀彬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兩個月內花錢,可她還剩好多。

荊夫子驚奇道:“給了你多少錢,怎麽花不完了。”

“紀大哥說,只能給自己花,不給家人買東西,也不能給他買東西。”引娘愁眉苦臉,“現在還剩四十五兩。”

還剩四十五兩???

這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以荊夫子以前的眼界來看,這錢都不少了。

就算放在汴京,也能在正店裏吃頓爽快的酒席。

這兩人真不把錢當錢啊。

荊夫子道:“只能給自己花?這是為什麽?”

因為面前的人是荊夫子,這話也能說出來:“上次查賬,紀大哥說我給自己花錢太少,讓我學著多花一點。”

荊夫子忍不住笑出聲。

她還以為兩人真的在亂花錢呢,原來是紀彬心疼自己娘子。

這種煩惱還真是甜蜜的煩惱。

荊夫子也沒什麽好指點的,讓引娘自己去忙,或者放她兩天假,讓她好好去玩。

引娘可是她這最好的學生,不僅學東西快,理解得也快。

她的進度已經能趕上其他上了一兩年學的學生了。

按照荊夫子來看,再有一年時間,引娘也就能從她這完成學業,所以對她不怎麽嚴苛。

引娘在煩惱花錢的事。

而紀彬在煩惱出名了的事。

方才柴尺來找他,說是王知縣要見他,春安城刺繡的事已經傳到知縣耳朵裏了。

反正王知縣是得到一個上司忽然誇獎,知縣還以為出了什麽事,可信的內容又是情真意切,說他治下有方,下面的百姓做的刺繡極好,解決他家的難題。

今年王知縣去春安城述職的時候,他一定會美言幾句。

王知縣:什麽?

這又是什麽?!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刺繡又是什麽東西?

可這個念頭剛閃過,王知縣腦海裏就出現一個人名。

肯定是紀彬的原因!除了他,邑伊縣也沒有這樣的能人了。

於是柴尺就被喊過去,王知縣詳細問了情況,好在柴尺還真知道一點,把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王知縣又拆開上司的信看一遍。

好家夥,這正是跟自己同姓的春安城王大人的信啊!

兩人雖然同姓,但卻是攀不上親戚的,畢竟姓王的那麽多。

可現在攀上了好吧。

知縣也曉得汴京那門親事對王大人有多重要,沒想到最後竟然是紀彬幫忙解決的麻煩。

這下心裏大喜。

他什麽都沒做呢,竟然又得到上司的褒獎。

沒記錯的話,去年也是這樣啊!

去年好像因為自己治下有方,手下捕快制止地痞無賴欺辱村人,還被刺史記住名字。

雖說刺史只是托人誇獎幾句,這已經很好了啊。

可現在呢,因為紀彬的緣故,他可以直接去王大人家裏拜訪,明顯是實際的好處。

不錯不錯,這個紀彬還真可以啊。

不枉自己平日還能記住他,他有事的時候還出手相救過。

看看他們邑伊縣的官民關系,簡直好得不得了。

所以知縣看向柴尺的時候也格外順眼,差他去紀彬過來,順便想想,要不要把柴尺往上提一提,就算不提,也要帶到身邊做個親信。

柴尺在知縣身邊也好幾年了,自然看出他的意思,所以來找紀彬的事,臉上都帶著笑。

誰能想到,這刺繡的好處還沒結束呢。

大家都以為得到銀錢就已經夠了。

怎麽還有實惠在?

也是柴尺不知道五千兩銀票的事,否則會更加明白什麽叫人情的分量。

紀彬被喊到縣城好一陣誇獎,王縣令還問了內情。

紀彬知道的自然比柴尺多,把春安城繡品那事講得活靈活現,比說書還要暢快。

好在聽的人當中,只有知縣,知縣夫人,還有柴尺。

這三人也被趙家小女兒,王家小女兒的跋扈震驚到了。

一個刁蠻無禮,一個記仇報覆,哪個都不好相處啊。

最後差點害了王家大女兒。

這兩家人還真是不相上下,用現在的話來說,簡直就是臥龍鳳雛啊。

不管怎麽樣,事情已經完美解決,做出來的衣裳比之前的衣服還要好看。

而且現在都九月二十三了,迎接的車馬也已經離開春安城六七天。

以後再有什麽事,也跟他們沒關系了。

知縣算算時間,這應該是送完家中大女兒,那位王大人又忙完剩下的事,就想起他了。

提筆寫下這份褒獎信,既是誇他,也是賣個人情,讓他多照顧紀彬。

不僅知縣想到,紀彬也想到了。

倒是覺得那位王大人有意思,那位也知道自己遠在春安城,也幫襯不了多少,畢竟知縣才是現管,可以直接管到他的。

這封信的分量,只怕不比五千兩銀票差。

等紀彬回家,心裏又有另一個想法,如今如意樓的人來了,王大人的信也來了。

只有闖禍之一的趙家沒有動靜。

倒不是紀彬稀罕他們給什麽東西,只是對比下態度,覺得有些稀奇罷了。

但這件事總算結束,如意樓柳掌櫃的來信也說,王家的親家“無意”中也看到新郎官衣服,這次到底是罕見沒說什麽,顯然也是滿意的。

也許這就叫好事多磨吧。

紀彬被知縣老爺喊走,紀灤村人可都是知道的,回來的時候又帶了這麽多禮物,明顯是知縣老爺的賞賜,這讓多少人都羨慕啊。

看看,同樣是掙錢,紀彬怎麽裏子面子都有。

紀彬倒還跟平常一樣,看起來笑瞇瞇的,回去的時候還看到家裏多了筐禽蛋,雞鴨鵝的都有,分得整整齊齊。

“是五姐夫過來了,說這是新收上來的禽蛋,讓我們腌了吃。”引娘笑著道,“做鹹鴨蛋吧,一會我去挖點黃泥。”

魯石之前是跟著紀彬的,這會笑:“哪用東家娘子動手,我去吧。”

說著,提著籃子就去山泉水那邊挖泥。

紀彬看著他跛著腳,走路還跟一般人那樣快,感慨道:“魯石這人倒是很不錯。”

柴力點頭:“是了,他在邊關的時候是前哨,經常去偵察敵情,只是有次被人發現,腿被馬踩斷,這才退下來。”

真是個漢子。

紀彬心裏已經有數了。

現在手裏有錢,也有時間,是該把春安城的鋪子提起日程,酸果酒沒做好也不要緊。

他之前收的各種皮貨可以擺上了。

從年初開邑伊縣的雜貨店開始,他就一直收各種山貨皮貨。

到現在也沒停過。

黃米只是各種貨物中的一種而已,只是早早被提了出來。

現在雜貨店裏的山貨皮貨,少說也有半倉庫了。

而且還有兩三個月過年,這九月份十月份,送皮貨的人肯定更多,誰不想在年關之前有筆收入?

現在家裏的田地也已經收獲了,大家也閑下來,開始做副業了。

而鄉下人的副業,也就是各種野果,山貨,或者打獵來的野味。

把這些東西送到春安城,定然能賺一大筆。

紀彬看了看一筐子禽蛋,開口道:“一會找人送到包達,還有李裁縫家一點。家裏孩子大人都能吃。”

引娘點頭,忍不住又笑:“紀大哥,你是不是不知道,五姐夫為什麽送東西過來?”

這倒是難住紀彬了,他以為是自己借錢給他們了,所以送東西過來?

引娘笑:“紀大哥,你怎麽把自己生日都忘了,現在是九月二十三,三天後就是你生日啊。”

柴力也楞住了。

竟然是東家生日?

怎麽都沒聽他提起過,明明引娘生日的時候,東家很早就掛在嘴邊。

紀彬更是楞住,沒想到原身的生日,跟他竟然也是同一天。

可他早沒了過生日的想法,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

紀彬笑:“倒是把這事給忘了。”

給引娘過生日的時候,是想著辦宴席的,可他這個十七歲生日,還是算了吧。

紀彬道:“那天不用操辦,誰送禮物的話,就退回去。禽蛋送就送了,回頭補些禮物。”

紀彬想了想:“只跟朋友們小聚一下,不辦宴席。”

可能有些人說不想過生日,那只是推辭,但了解紀彬的引娘跟柴力,此時卻聽出來他是真心的。

柴力忍不住感慨,東家才多大的年紀,竟然心思如此沈穩。

引娘下意識道:“真的不辦宴席嗎?”

“嗯,不辦。”紀彬笑,說完想到什麽,“你年紀小,過生日不一樣。”

明明兩個人只差兩歲啊!

怎麽說的好像差很多一樣!

紀彬上輩子畢業的時候二十二歲,其實自覺是比引娘大個六七歲的,看她自然是看小姑娘。

當然這個大家不知道罷了。

不管怎麽樣,紀彬生日的事就這麽定下。

不少人有些失望,少了給紀彬送禮的機會啊。

這事定下,紀彬又去了趟釀酒坊,酸果酒還是沒什麽戲,做出酒十分酸澀,要說能喝吧,也能。

但不夠美味。

畢竟他當時的要求實在苛刻。

好在有銀子的誘惑,不少人還在潛心研究。

只要自己的活計一忙完,立刻開始試新配方。

紀彬看了看,開口道:“要不然試試別的糖,我記得隔壁縣好幾種糖,都試試再說。”

釀酒坊的人全都答是,讓紀彬還挺別扭的,不過他這次過來還要叫一個人。

那就是紀一飛。

紀一飛被紀彬喊到的時候,還有點茫然。

因為是一個村的,多少沾點親,紀一飛應該喊紀彬表哥。

“表哥,是有什麽事嗎?”

兩人這會在釀酒坊外面,不少人還在看向他們,好奇是不是有什麽事。

還是一飛做錯什麽,東家在訓他。

紀彬笑著安慰:“不用緊張,就是想問問你在釀酒坊做的還習慣嗎?”

紀一飛立刻點頭:“習慣,我還是因為跟您有親戚關系,這才能進來的。”

這個倒不假。

雖說紀灤村並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

可釀酒坊需要的人不多,想來的人卻特別特別多,裏長挑選的時候,一個是顧著自己的親戚,另一個就是顧著紀彬這邊的親戚。

紀彬倒是沒提過這事,只是裏長自己的安排罷了。

這會紀彬也沒說什麽,繼續道:“你想不想換個地方做活?”

誰知道這會一說,紀一飛當場走不動了,嚇得眼神木訥:“表,表哥,你要趕我走嗎?我之前跟紀二哥他們關系不好的,只因為是親戚才走動的。”

要知道釀酒坊這活計,別說村裏了,就算在邑伊縣,那都算好工作。

以前裏長開的錢還少,可後來在紀彬的提議下加了工錢不說,逢年過節都有禮物。

上次中秋節,釀酒坊的夥計,一人分到一只雞,還有幾塊月餅點心,更有從邑伊縣買的瓜果。

這樣穩定,福利又好的活計,村裏人可都羨慕呢。

上次釀酒坊再找人,那都是搶著去的。

累是累點,但能掙錢。

跟之前那種累但掙不到錢相比,誰都會做選擇吧。

所以紀一飛直接嚇傻了。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家之前跟紀家繼母是有些來往的,雖然只是當普通親戚走動,但也是走動啊。

紀彬哭笑不得,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紀彬拍拍他肩膀:“不是這個意思,我們邊走邊走。”

“我現在春安城再開個雜貨店,算是分店,想問你願不願意過去,我記得你自學了不少東西,能讓我看看嗎?”

之前整個釀酒坊識字的只有裏長,識數的有一兩個。

紀一飛去之前是什麽都不會的,但他卻跟著裏長學了幾個字,數字也會算了點。

雖然不精通,但已經超越邑伊縣百分之九十的人了。

紀彬卻覺得,關鍵不在於他認識多少字,而在於他願不願意學。

一個人就算四五十了,願意識字,願意學新東西,那也是好的。

更別說紀一飛才十六,有這種進步就不錯了。

紀彬的話讓紀一飛更加傻眼。

春安城?開分店?

讓他過去?

天知道他最遠就去過邑伊縣,一年去個四五次都是多的。

現在讓他去春安城?

那只是聽說過的地方啊。

紀彬沒再說別的,帶著紀一飛回家,仔細說了他的想法。

原本他打算在紀一飛跟徐傑裏面選一個,然後跟魯石合作。

可現在卻決定,準備讓他們三個一起去春安城。

當然了,開始初期自己跟柴力也會過去,等運行平穩,就交給他們三個。

魯石見識廣懂得多,人也敏銳,還是本地人。

徐傑在雜貨店做過大半年,更能處理人際關系,而紀一飛能跟紀灤村過去的人對接,到時候運酒運東西,也好說話。

不過還要看他們自己的想法,若是不想去,紀彬也不會勉強。

魯石在旁邊聽著,驚愕看向東家。

讓他回春安城?

紀彬察覺到他的眼神,笑著道:“你家人都在春安城,回去也能照顧人。可以嗎?”

這當然可以,魯石母親年齡大了,孩子又只有五六歲,出門在外這麽久,他能不擔心嗎。

要是能在春安城做活,那可太好了。

至於紀一飛是完全地傻眼,他從不知道自己未來要做什麽,只是覺得釀酒坊很好才去的。

可現在去春安城?

紀彬也不著急要答案,開口道:“你可以再想想,跟家裏人商量一下再回答我。不想去也沒關系,留在釀酒坊也沒關系的。”

這也等於有退路。

就看紀一飛怎麽選了。

出去闖蕩是要吃些苦的,但若不闖蕩,也不會有更好的生活。

當時紀彬若是只留在紀灤村,又或者繼續在李老二手下,根本不會有現在的家業。

紀一飛是在猶豫,可魯石直接答應。

他恨不得現在就去春安城開店好嗎。

紀彬要去春安城開店的消息瞬間傳遍整個村裏,就連到紀灤村給紀彬過生日的柴尺等人,一踏進村子,都聽說這件事了。

說是朋友們小聚,這朋友們一來,又是一大桌子人。

特意從邑伊縣趕來的蔡運,柴尺,柴巧晴,還有村裏的包達,裏長,李裁縫。

再有紀彬岳父岳母,大家坐在一起,又是一桌子。

送的禮物也都不貴重,這是紀彬特別交代過的,若是送重禮的話,那也就不用來了。

這次的排場沒有引娘那次大,可也格外溫馨。

引娘倒是有些焦急,往外看了好幾眼,她準備的禮物還沒送來呢!

等大家熱熱鬧鬧吃完飯,才有人磨磨唧唧從邑伊縣方向過來,手裏牽著一匹高頭大馬。

看著就漂亮得很!

馬後面還跟著牛車,裏面裝滿禮物。

那車夫看著眼生,但衣著卻比老溫他們要好很好,態度也更溫和,一看就是哪家府裏的車夫,一下車就道歉。

“紀娘子,紀老爺,我們緊趕慢趕,終於趕到了。”車夫開口道,“這是禮單,都是春安城掌櫃們送的,說他們人雖然不能來,禮肯定是要送到的。”

春安城的掌櫃們送禮,眾人倒是一點也不稀奇,引娘生辰時候他們都送了,紀彬生辰怎麽會不送。

紀彬嘆氣,說著低調低調,怎麽又高調起來。

眾人發現,這次送的禮物明顯更華貴了,一是因為紀彬本人,二是因為紀彬的生意可是越來越好。

在座的人倒是沒有嫉妒的心思,畢竟他們也都是因為紀彬,生活才越來越好。

別的不說,如果不是柴尺年齡不夠,他應該都能升副捕頭了。

裏面肯定有紀彬的原因啊。

但這些禮物裏,最引人矚目的還是那匹高頭大馬,看著就不一樣。

如果說以前的小馬駒讓人艷羨的話,那這匹高頭大馬,則是讓人忍不住流口水。

太帥了啊!

為什麽馬也能這麽帥的。

紀彬從禮單上過了一遍,根本沒看到誰送的。

在眾人還驚訝的時候,紀彬下意識看向引娘。

引娘臉頰通紅:“我送的,紀大哥給的銀子我也沒花完,所以托燕姑娘幫我買一匹大馬過來。”

燕姑娘就是燕行首,兩人因為香經的事,還有書信來往。

反正紀大哥要生日了,紀大哥讓她花的錢還沒花完,不如就送匹馬好了。

四十五兩,再加上紀大哥給她開的“月錢”,買匹四五十兩的馬綽綽有餘。

而且馬兒真的很有用!

他家有事的時候還會租馬用啊。

引娘努力在心中說服自己,可看到大馬的時候,還是有些臉紅。

紀彬倒是笑笑,別人送的也就算了,引娘送的還是要收下。

紀彬調侃道:“總說不收貴重禮物,沒想到破例的人竟然是引娘。”

“還是收下吧。”

引娘趕緊點頭,就是,收下吧!

眾人忍不住調侃,又湊過去看著這馬兒。

那小馬駒都讓人眼饞了,更不要說這神氣的大馬。

誰看了不想騎一圈?

反正柴家兄妹口水都要流出來,他們也想要!

只是紀彬心裏還在笑,他們家啥條件啊,兩匹馬。

不過確實很帥氣。

他很喜歡。

給了車夫賞錢之後,讓車夫也坐下來吃飯休息,大家則是輪流騎著馬兒轉幾圈。

這下柴家兄妹買馬的心思就更堅定了。

其實在賺到刺繡錢之後,柴巧晴就想買馬兒了,她大嫂也是這個意思。

家裏只有柴尺在阻攔,柴尺的意思是,娘子掙得一百兩銀子做私房錢挺好的,巧晴個小姑娘家買什麽買。

當時柴巧晴都驚了,想買的是你,不想的也是你,怎麽就大哥事多啊!

不過柴伯母勸過之後巧晴才明白,大哥是不想花她跟嫂子的錢,所以才拒絕的。

於是買馬兒的事就擱置下來。

可現在不同了,柴尺小聲對妹妹道:“小妹,借哥五十兩銀子,等年底了還你行嗎?”

“行啊,五十兩夠嗎!我可是有三百兩的人!”柴巧晴眼睛亮了,立刻明白哥哥的意思。

“夠了夠了,這匹馬也才四十八兩,我買個差不多就行,也不想動你嫂子的錢,等過幾天休假,我去獵幾塊好皮子賣了還錢。”柴尺就差直接笑起來。

誰不喜歡這樣俊俏的馬兒呢!

聽到柴尺跟柴巧晴的想法,紀彬挑眉:“我過幾天就要去春安城,要不要一起去,你們買馬兒,我開店。”

!!!

好啊!

要是跟著紀彬一起,還不擔心被坑騙!

一時間,這裏的場面更熱鬧了。

一群人都在商議五天後去春安城的事,這簡直是趕大集啊。

至於紀彬的岳父岳母,早就習慣這樣了。

心裏竟然對引娘手頭有五十多兩的閑錢毫無觸動,要是以前肯定震驚得不行,現在也就還好。

定下去春安城的時間,也要收拾東西了。

這次跟之前不同,之前是去談生意,帶著簡單的行李就行,這會卻要帶著不少人。

柴尺一直跟在紀彬左右,肯定是要去的。

魯石,雜貨店的徐傑,還有想通了的紀一飛,再有想要買馬兒的柴巧晴,柴尺。

蔡運沒去,他來給紀彬過生日都是抽時間,現在可忙了。

紀彬還打算帶著引娘也過去,如果不出意外,這次是年前唯一比較閑的時間,再等等就沒空出來玩了。

去春安城主要目的就兩件事,一個是開店,一個是逛街並幫忙買馬。

是的,去都去了,順便逛逛街,也沒什麽吧?

至於刺繡坊可以暫時讓李裁縫幫忙管著,不會有什麽事。

當然還要幫引娘向荊夫子請假,這個也好辦。

除了這七八個人,還有三車貨物,這些貨物裏裝著的都是皮貨山貨,正是年前的緊俏物。

為什麽是三車呢,邑伊縣沒有大的太平車,只有較小的平頭車,所以只好分開了。

現在運費對紀彬來說就是九九一毛,倒不計較這些。

至於他們七八個人,則又雇了一輛車,兩匹馬也給帶上。

這行隊伍看著就浩浩蕩蕩,讓人忍不住扶額。

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家大戶人家出行呢。

紀彬交代了周賬房幾句話,雜貨店只剩下他一個人,實在勉力支撐,最近會有柴尺的朋友們過來幫忙。

周賬房也可以臨時招幾個人過來,等他回來,再給雜貨店招人。

這些事都提前跟周賬房講過,此時也只是再交代一遍。

如果換了別的店,夥計肯定是不願意的,但這是紀彬的店,有紀彬那麽高的月錢,自然東家說什麽都行。

打工人嘛,為的就是這點月錢。

這麽浩浩蕩蕩一群人從邑伊縣出發,連王知縣都聽到一些消息,畢竟柴尺的十天假期都他批準備的,可心裏再次感慨,他們邑伊縣還真出了個能人。

不過看看家中隨時可以喝到的黃桂稠酒跟黃米酒。

手底下有能人是真的好啊。

五輛牛車,兩匹馬的隊伍,在路上還很顯眼,可進入春安城之後,就被春安城的繁華淹沒。

他們不過是浩如煙海的車隊裏其中五輛而已,算不得什麽。

眾人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主要是紀彬太淡定了,似乎不覺得這有什麽值得驕傲的。

因為這次來的人多,紀彬並未住到酒坊老陳家中,而是選定一家客舍。

誰知道一過來,竟然覺得裏面的夥計有些眼熟,可怎麽也想不起來。

那夥計卻是記得紀彬的,忍不住道:“你是去年來過的貨郎嗎?”

紀彬一看,這才發現,這家客舍是他來過的,重新裝修了而已。

夥計笑:“是啊,我們重新裝修了,沒想到又碰到了。”

不是夥計記性好,而是紀彬太特殊了啊,上次來的時候,二十多個貨郎都以紀彬為首。

如今過了不到一年,這位客官身邊還是有許多人,而這次的人明顯比之前的有錢許多。

就客官自己,他身上的衣服跟之前的衣服也不能同日而語。

如果沒看錯的話,這是如意樓的料子吧?

還有這麽多貨物,還有兩匹馬。

這還是當初的小貨郎嗎?

不管怎麽樣,遇到了就是緣分。

夥計對紀彬更客氣了。

紀彬定了四個房間,兩人一間房,也好分配。

這酒樓就是給貨商們住的,自然也有倉庫,三車貨物全都被卸到裏面。

做完這些事,用了不到半個時辰,紀彬做事都是如此,有條不紊,讓人放心。

而酒坊老陳,老梁他們也來了,詹明還是沒回來,看來這次在西域做了個大買賣。

他們兩個人過來不光是敘舊,還帶了紀彬的囑托的事。

上次紀彬走的時候,就囑托二位幫他找找合適的店面。

他不想要多繁華的鋪面,就一個要求,後面的倉庫要大,要安全。

老陳老梁自然十分上心,定了七八個位置給他選。

紀彬帶著魯石跟柴尺去看鋪面,剩下的人則留在酒樓裏,或者跟著柴尺去逛街。

走之前紀彬又給引娘塞了些散碎銀兩:“想買什麽買什麽,咱們有錢。”

看著這一幕,柴巧晴忍不住拍拍她哥肩膀:“你怎麽就不對我說這句話呢?”

“讓你未來相公跟你說,我只會跟你嫂子說好吧。”柴尺直接道,“走走走,我要給你嫂子買個金釵了。她這次沒來,我肯定要帶些禮物。”

這句話同時讓引娘跟柴巧晴臉都紅了。

紀一飛跟徐傑也跟在柴尺後面,他們還是頭一次來春安城,感覺什麽都看不夠,什麽都看不完啊!

他倆手頭也是有閑錢的,突然有了底氣逛街怎麽辦。

紀彬看著他們笑笑,這才跟老陳他們離開。

這邊也算在逛街?

七八個鋪面全都看了,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不好。

因為紀彬的要求,所以春安城最繁華的廣源寺附近,還有最繁華的臨安街都是沒去的。

蘭阿巷子附近的店面,倉庫大是大,可太偏了。

其他地方倉庫卻沒法滿足紀彬的要求。

老陳忍不住道:“你的倉庫到底多大才滿意,總不能裝十車東西進去吧。”

紀彬笑:“主要是要買的東西吧,太占地方。”

“多占地方?”老梁接著問,“你那些山貨皮貨,也就是買一季,也不是特別占地方啊。”

紀彬又笑:“老陳家的酒坊,是不是比你家做首飾的地方要占地方?”

“是啊,酒壇那東西笨重,而且還要做好防火措施。”

等等?

酒壇?!

老陳跟老梁同時看過去,紀彬答道:“以後會有新酒上市,那酒極其便宜,量多,占地。”

怪不得如此!

可哪有那麽合適的鋪面啊。

雖說紀彬也要做酒的生意,老陳卻是不介意的。

說不好聽的,靠紀彬家的黃米酒,就夠他吃喝不愁,更不用說黃米酒賣得好,還帶動他家自己的酒類生意。

再說了,酒類市場這麽大,只要不是硬著作對,誰都影響不了誰的。

就跟浩浩蕩蕩的三輛皮貨運到春安城之後,瞬間變得不起眼一樣。

市場很大,他們又是朋友,誰會讓朋友難做呢。

紀彬笑著對老陳道:“我還是做批發,到時候肯定賣給你。”

他只在鋪面做少量的零售,大多還是做批發,這裏只是個供貨點而已。

但跟黃米酒,黃桂稠酒那種不同,那種較貴的酒需要訂酒才行。

而這次的酒則是隨處都能買到,隨時都能喝到,供貨當然要及時。

“好好好,這可太好了。”老陳笑得合不攏嘴,感覺又要發財了啊。

看著老陳的表情,紀彬都不好意思說實話,其實酒還沒做出來啊。

雖然他離開之前那酸果酒已經有點意思,但距離能銷售,至少還有兩個月吧。

但現在鋪面才是要緊的。

最後紀彬定下禮寧街尾的兩間店,原本按紀彬所需,只要一間就行,可老板卻不那麽租,因為分開租太麻煩了。

這個鋪面的好處是,後面倉庫確實很大,是一整間大倉庫,旁邊則是三間供人居住的房子,院子也有做飯的地方。

禮寧街之前也說過,是春安城第二繁華的街道,好在這個處於結尾,說繁華吧也還行,說冷靜吧也不至於。

完美符合紀彬想要的地方。

所以兩間鋪面就兩間吧。

被迫讓自己的雜貨店看起來氣派一點。

做生意可真難啊。

兩天內能定下鋪面,這已經很快了,紀彬做事一向如此。

而柴尺他們也逛了兩天的街,可是春安城好玩的還沒玩一遍。

光是耍戲法的都有上百種,哪個都讓人挪不動腳。

這裏面就算年齡最大的柴尺,如今也不過二十四,剩下的人年齡更小了,都是愛玩的年紀,誰會不喜歡這些東西啊。

一趟下來,手裏都能多幾個龍須糖,多兩個泥人。

只能說在紀彬這做活月錢不少,否則怎麽買得起啊。

引娘還好些,她去年看過不少了,可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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