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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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珊在老板掛了電話後, 恍惚幾秒,老板是讓她訂機票?

可最近兩年,老板出行都是自己的飛機, 無論距離遠近。所以到底是她聽錯還是老板口誤, 實際讓她申請航線?

當秘書至今,她頭一回犯這種低級錯誤。

老板因為離婚,最近對一切事情漫不經心,萬一是老板口誤?

穩妥起見,她只好再次跟老板確認。

【傅總, 是訂民航的機票?】

傅言洲:【嗯。】

他吩咐司機, 先回公司拿文件再去機場。

白珊把待簽字和批覆的文件準備好, 在公司大廳等老板過來取。機票已經訂好, 她把所有信息發給老板。

改坐民航的航班實在突然,她沒想明白原因。

唯一能想到的一個原因是,省錢。

但這個原因又太牽強。

邁巴赫已經開至大廈門口, 白珊快步出去, 把文件夾給老板。

臨時決定去上海, 所有行程安排被打亂, 傅言洲拿到文件在車上處理。

看完最後一頁文件, 傅言洲合上。

想到周裕要在六月二十六號之前把他訂的白玫瑰送到這裏, 他發消息給周裕:【白玫瑰直接送到墨爾本的房子裏,你要不嫌麻煩, 可以放你家院子裏。】

周裕那邊是清晨,剛睜眼,腦子迷糊:【什麽意思?你要在我家院子裏求婚?不麻煩, 一點不麻煩!我和我老婆正好想當你們求婚的見證人。】

傅言洲:【玫瑰花用不著,我和閔稀離婚了。】

【現在五月份, 不是愚人節!】

【沒跟你開玩笑。】

周裕徹底清醒:【發生什麽事了?】

傅言洲:【很多事。】

他不想多說:【我忙了。玫瑰花隨你怎麽處理,麻煩了。】

看下一份文件前,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裏緩了緩。從嘉辰公關出來到現在,心臟某一處、也說不清楚具體是哪一處,牽扯著疼。

落地上海已經傍晚。

閔稀知道他在上海那幾輛座駕的車牌號,他借用了舅舅的一輛車。

下飛機後開機,有數條未接來電,還有母親的消息。

許向青:【你手機怎麽關機了?】

這兩年習慣任何時候打兒子的電話都是開機狀態,即使他在飛機上也照樣打通,突然無法接通,她心裏咯噔一下。

理智上知道他沒事,畢竟出門都有保鏢,可心裏忍不住犯嘀咕。

傅言洲:【剛落地。】

又問母親:【媽,什麽事?】

許向青的心提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放下。

【飛機上信號不好?國際航線不是都能打通?】

緊跟著又發一條:【我沒什麽事,就是問你晚上回不回家吃飯。我最近不忙,你想回來隨時給我打電話。】

丈夫叮囑她,讓她最近一段時間多關心關心兒子,不管什麽原因離婚,都會脫層皮,他又悶在心裏什麽都不願說。

傅言洲:【我坐了民航的飛機。沒信號。】

許向青只是順口一說:【你不是都習慣自己飛機出行?】

傅言洲並不是習慣:【現在沒那個必要,坐什麽飛機都一樣。我周末不忙再回去吃飯。】

許向青不懂兒子的意思,但也沒追根刨底,【行。那你忙。】

傅言洲繼續回覆其他消息,有工作上的,更多是私人消息。褚逸也發來:【什麽情況?怎麽關機了?】

其他人的問題與褚逸的大差不離,都在奇怪他手機怎麽突然打不通。

這兩年他手機沒有打不通過,只有他靜音不方便接的時候。久而久之,他們習以為常,就忘記兩年前也有打不通的情形。

這兩年每次出行都乘自己的飛機,是因為閔稀。

剛領證時,閔稀有次打他的電話沒打通,那回他乘坐的是民航航班,飛行時間兩個多小時。

開機後,她說:【我打不通你電話,又不知道在你哪,你不知道別人會著急?】

他答應閔稀:【以後我坐自己的飛機。】保證她任何時候都能找到他,都能打通他的電話。

至今,他都記得閔稀當時的回覆:【呵呵:)】

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當她在找茬。

思及此,傅言洲想到閔稀說了不少於三遍的一句話,‘傅言洲,我從來沒找過你的茬’。

現在後知後覺,她說打不通他電話,不知道他在哪,會不會是讓他報備行程……

因為當時剛領證,他們夫妻之間沒有互相報備工作行程的習慣。

他當時更多考慮的是,萬一她哪天遇到急事找他,而他正在民航的國際航班上,信號不通,那就不是等一兩個小時的事情。

至於想知道他在哪,他把隨身保鏢的電話給了她。

他去哪兒白秘書不一定次次隨行,而且行程說變就變,兩個小時的洽談有時四個小時都不一定結束,有些會議還無法帶手機。但不管是私人局還是工作局,不管行程怎麽變,不管什麽會議,保鏢隨時都在門外,隨時都能接到她的電話。

他也吩咐保鏢,只要她問,可以越過他直接給她定位。

可當時站在她的角度,他寧願高成本坐自己的飛機出行,都不願報備行程。

傅言洲揉了揉鼻梁。

汽車停在閔廷公寓樓下時,暮色四合。

車位前那條路是進公寓樓的必經之路。

飛過來只為看她一眼,還不一定見得到。三十多年,他第一次做這麽不理智的事,在結婚以前,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就像他之前不理解嚴賀禹為了追人替江城園區發展經濟,且不遺餘力。

“傅總。”司機轉身小聲告知:“閔總的車。”

傅言洲順著司機示意的方向看過去,說話間,閔廷的座駕緩緩開過來,開到公寓樓門口停下。

今天註定見不到閔稀,因為閔廷從車裏下來沒進公寓樓,而是大步朝他這個方向走來。

閔稀不知道舅舅的車牌號,但閔廷一眼就認出。

‘哢噠’一聲,傅言洲主動開了車鎖,閔廷拉開後車門坐上來,司機見狀,找個借口下去,輕輕帶上車門。

閔廷沒有像以前那樣帶著偏見覷他,而是沒有任何情緒地看向前擋玻璃:“我不確定你來這裏的目的,不過有一點我很確定,你想要覆婚,想挽回稀稀,我這關你就很難通過。這幾天我都不會讓稀稀下樓,你等不到她。”

其他沒再廢話,閔廷說完推開車門下去。

回到家,閔稀正在廚房做蛋糕,料理臺上擺得滿滿當當,第一次學做甜品,廚房被搞得亂七八糟。

聽到腳步聲,她頭也沒擡,信心滿滿:“哥,等著我給你做蛋糕吃。”

閔廷沒打擊她,煎蛋都沒煎明白,也敢挑戰做蛋糕。

他挽起衣袖,幫著收拾料理臺。

“怎麽想起來做蛋糕?”

“做蛋糕簡單,做菜我實在不行。”

“……你管這麽覆雜的蛋糕叫簡單?”

“不覆雜呀。”閔稀一臉認真,打個比喻:“對我來說,做蛋糕就像做項目方案,做菜就等於讓我單手倒車。”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事。

閔廷聽她說像項目方案,有了點期待。

他沒提傅言洲在樓下,收拾好料理臺,他回自己房間,拿出行李箱裏的集票本,到書房找一支鉛筆,在第一張和第二張兩張往返機票上畫個勾。

妹妹當初飛了四十一次,傅言洲不過才飛了一次。

--

傅言洲次日下午返回北京,沒見到閔稀,倒是意外見到了閔廷還有盛見齊。盛見齊住在二十六層,閔廷的那套平層在二十九層。

……

【在公司?】

從機場出來,傅言洲發給嚴賀禹。

嚴賀禹今天沒去公司:【我約了人打球,剛結束。去你家聊吧。】

【行。】

剛回覆過嚴賀禹,褚逸的電話進來:“你晚上忙不忙?”

傅言洲道:“不忙。什麽事?”

“見面再說,電話裏說不清。”褚逸征求他意見:“去會所還是酒吧?”

“來我家吧。嚴賀禹也過去。”

“正好,我快一年沒見到嚴哥了。”褚逸從一疊結婚請柬裏拿出兩張,下筆之前先在草稿紙上寫了一遍。

傅言洲從機場直接回家。

太陽西沈,邁巴赫開進別墅院子。

嚴賀禹比他先到,正在院子裏喝咖啡,褚逸還沒來。

五月初的傍晚,天空絢爛多姿,餘暉灑落,和風從玫瑰花叢吹過。

嚴賀禹拿下墨鏡,打量從上車下來的傅言洲,想瞧出他有沒有見到閔稀。傅言洲眸色淡然,辨不出喜怒,他瞧了半天沒瞧出端倪。

他指指身後的粉白相間的玫瑰花海:“一年多沒來,你家改種玫瑰了?”以前這片地是各種繁茂植被。

傅言洲淡淡‘嗯’一聲,把西裝搭在椅子扶手,端起桌上的白水喝。

當初打算送閔稀手工禮物,思忖把白玫瑰和白洋桔梗的元素加到手工禮物裏,始終沒想到什麽好的創意禮物,後來幹脆在別墅院子裏種了白玫瑰。

玫瑰花是去年栽的,從墨爾本旅游回來後,他托周裕買了玫瑰花苗空運過來,只栽種白色的太單調,他問閔稀要不要種點紅玫瑰,她不要,於是他買了一些粉玫瑰搭配。

閔稀自己還種了一株,緊緊靠著他栽種的,他讓她稍微留點間隙給它們生根,她偏不,非要挨著他的。

去年只零星開了一些,今年才陸續全部盛開。

但閔稀半年都沒再回過家,不知道那晚她回別墅拿東西,有沒有註意到花都已經開了。

“聊閔稀的什麽事?”傅言洲放下玻璃杯,開門見山問。

嚴賀禹從椅背裏坐直:“我提醒過你,別辜負閔稀。”

傅言洲沒作聲,等他繼續。

嚴賀禹得知他們離婚,問了幾個人沒問到具體離婚原因,都在猜測可能是兩人性格不合適。聯姻前他們性格就不合適,這絕不是離婚的理由。

直到他聽說傅言洲拿樂檬飲料的公關代理業務送給嘉辰,但嘉辰婉拒,他才知道事情始末,原來傅言洲之前插手樂檬食品的項目,直接簽給了祝攸然。

這不等於往閔稀心頭插刀麽。

“你不該把樂檬食品的公關業務給祝攸然。”

傅言洲擡眸:“你也知道稀稀打算競標樂檬食品?”

嚴賀禹:“……”

原來閔稀還參與了競標。

不僅插刀還往她刀口上撒鹽。

“不知道,我哪有時間關註樂檬的事。”

他信傅言洲不會做出對不起婚姻的事,但不管出於什麽原因,即使單純從利益考慮,也不該把項目給祝攸然。

“前年,在江城酒會上我不止一遍說過,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在你和閔稀結婚前,我也替你跟祝攸然惋惜,你們互相喜歡卻因為褚……”逸。

“你等等。”傅言洲打斷他,“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喜歡祝攸然。”他神色凜然,一字一頓:“你怎麽知道的?”

“……”嚴賀禹氣笑,“我怎麽知道的?你什麽意思?打算抵賴?”

這件事可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還有周裕。

今天就跟他好好掰扯掰扯:“你為了褚逸才拒絕祝攸然,我沒忘,周裕肯定也沒忘。周裕比我積極,畢業後還給你和祝攸然制造過機會。”

氣得他端起咖啡,當成白酒一飲而盡。

兩人都極力冷靜下來。

傅言洲:“我從來都沒回避過祝攸然是我欣賞的那類女生。”他強調:“也只是欣賞。”

嚴賀禹喊來阿姨,又給他續一杯咖啡。

等阿姨離開,他才說話:“那你說說當時的表白是怎麽回事!”

傅言洲平靜解釋:“祝攸然知道我沒喜歡的人,也不喜歡她,表白只是希望有個可以試試相處的機會。換成其他我欣賞的女生向我表白,我可能還會考慮一下,適不適合成為男女朋友。因為她是褚逸喜歡的人,我連考慮都不會考慮,考慮都是對褚逸的不尊重。當時第一反應就是我們中間有褚逸,不可能的事。你明白什麽意思嗎?”

嚴賀禹代入自己才明白,就像他不可能考慮和閔稀聯姻一樣,一秒鐘都不會有這個想法,更不會在腦子裏衡量,和閔稀性格合不合適。

哪天家裏要讓他跟閔稀相親,假設傅言洲也喜歡閔稀,他第一反應肯定是:傅言洲喜歡閔稀,我跟她不可能!

明白歸明白,他話鋒一轉:“如果沒有褚逸,你就會接受了?你跟她聊得來,又欣賞她。”

“……”傅言洲無力:“這種假設有意義?”

嚴賀禹:“你就當我是替閔稀假設。”

沒辦法,從小看著她長大,做不到不偏心她。

真要是誤會造成離婚,他就造了孽。

傅言洲是為了閔稀才解釋:“如果沒有褚逸,祝攸然就沒機會進我的項目團隊,她就不可能認識周裕,也沒機會跟我聊得來。”

聊得來是因為項目,一起做項目才接觸得多,才有共同話題和默契。如果她沒進團隊,就不可能有後來的欣賞。

他反問嚴賀禹:“你覺得,我是接受還是會拒絕?”

嚴賀禹沒吭聲。

“褚逸讓我多關照她,我才讓她跟項目。所以你那些假設沒有任何意義。”傅言洲杯子裏的水也喝光了,他打開一瓶蘇打水,微微擡頭喝了幾口。

但不可否定的一點是,祝攸然進了團隊特別努力,後來他對她的欣賞完全是因為她自己的努力。

“不假設沒有褚逸,而是……”

嚴賀禹還沒說完,被傅言洲截過話頭:“你就想問我,能不能自私一回,不考慮褚逸這個朋友,直面自己內心,想不想和祝攸然在一起是吧?”

想說的話被預判,嚴賀禹失笑。

他下巴一揚:“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他得什麽都問清楚,把所有可能都考慮到,等向閔稀解釋的時候才有底氣。

傅言洲:“也不會接受。那時才二十出頭,還想著能遇到自己喜歡的人。”

嚴賀禹忽然笑了聲。

他竟然跟著傅言洲的回答松了一口氣。

傅言洲睨他:“你打著稀稀的旗號,就為滿足你自己的八卦心?”沒好氣道:“我看你是閑的。”

“你真以為我閑?”說了那麽多,又說回去:“嘉辰和卓然是競爭對手,你當時怎麽就沒考慮周全?”

傅言洲擰上蘇打水的瓶蓋:“嘉辰是餘程潭的,我和餘程潭沒任何交情,我顧慮也只顧慮稀稀經手的項目。”

這次誤判,沒想到稀稀為了他競標樂檬。

他接著道:“祝攸然不僅是我同學,還一起熬夜做過很多項目,你也有自己的團隊,一起從頭打拼的感情你又不是沒體會過。即使畢業後聯系都淡了,當初的情分還在。她公司遇到信譽危機,走投無路來求我,你說我幫還是不幫?”

別說她,任何一個高中同學遇到困難開口求他了,在不影響自己利益的情況下,他都會幫。因為有時他們解決不了的困難,對他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桌上有糖,嚴賀禹撕開一條加咖啡裏。

“我能理解你,但不代表閔稀能釋懷。”

他無法代入閔稀,因為閔稀經歷的痛苦他沒經歷過。

“知道閔稀為什麽鐵了心跟你離婚嗎?”

傅言洲直覺不好。

沒說話,無聲瞅向嚴賀禹。

嚴賀禹頓了頓才說:“都以為你喜歡祝攸然,以為你到現在都放不下她。我是這麽以為的,周裕是,閔稀也是。”

“稀稀怎麽知道的?你把話說清楚!”

“閔稀自己覺察到你對祝攸然特殊,有可能喜歡祝攸然,找我確認,我就肯定了她的猜測。那時你們還沒聯姻。”

“閔稀那個性子,從小占有欲就強,知道你心裏有喜歡的人,你想想她這兩年怎麽過來的。離婚前,她應該一直等著你忘了祝攸然,哪天喜歡上她。”

心口發悶,悶到五臟似乎慢慢揪到一起,揪到疼,難以名狀的疼,然後一點一點開始痛徹。

傅言洲坐直,試著調整呼吸,什麽用都沒有。

胳膊蹭掉西裝,掉在草地上,他毫無察覺。

他剛想開口說什麽,褚逸的汽車開進來。

不想讓褚逸知道祝攸然喜歡的人是誰。

他們心照不宣地噤聲,不再聊剛才的事。

“你衣服掉地上了。”嚴賀禹提醒他。

傅言洲彎腰,撿起西裝。

“嚴哥,好久不見。”褚逸下車,幾秒外就笑著寒暄。

嚴賀禹拉了一張椅子給他:“餓到現在,就等著你來請客呢。”

“好說,馬上讓酒店送來。”褚逸拎著請柬和喜餅,先把喜餅拆一盒放桌上給嚴賀禹:“沾沾喜氣。”

傅言洲看看桌上的請柬,瞅著褚逸:“找我就為了送請柬?”

“送請柬只是順道。”褚逸說:“主要是想跟你聊聊閔稀。”

一個兩個都跟他聊閔稀。

無非是想八卦他們離婚的原因。

傅言洲淡淡道:“你和閔稀又不熟。我跟你沒什麽好聊的。”

褚逸反駁:“誰說不熟?你不知道的事多著去了。”

當然,他不會全告訴他,說一半留一半。

“跟我聊什麽?”

“聊聊祝攸然婚禮那天,我在上海酒吧喝酒的事。你猜猜我在酒吧遇到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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