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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昏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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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昏君的自我修養◎

陳真偷溜出宮一事過去後, 小皇帝的荒唐之名就徹底傳遍了朝野上下,這種事情讓陳真直接被禦史參奏了一個月才止,這件事情過後,他身邊的伴讀也被崔縉重新換了一批。

然而無論重新換的是什麽人, 小皇帝都有能力帶著對方跟著他一起廝混, 玩鬧做樂。

對此, 崔縉看著心腹傳過來關於小皇帝在皇宮的一舉一動,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要說小皇帝故意藏拙,他卻把文武功課都學的不錯,凡是教過皇帝的老師都會誇句皇帝聰穎。

要說他努力,他卻一點都不好學, 這些功課都只是他隨手而為,那些授課的老師都說皇帝要是努力的話成就絕對不止如此。

就是苦了被他帶壞的一幫伴讀, 皇帝能一邊玩樂一邊把功課搞定,那些人卻只能挨手板子了。

崔府的一處臨水的小廳中, 合抱粗的柱子支撐著四周, 雕有蓮花紋路的青石磚鋪滿這方小院,廳堂三面開闊,只有一面是墻壁, 砌有如意海棠紋的漏窗,漏窗外種了一排湘竹, 透過漏窗若隱若現,竹葉聲沙沙瑟瑟,使得此地更加冷寂清雅。

“大人, 不知您聽說過一種鳥沒有?”

崔縉的心腹, 刑部尚書候仁寬見崔縉看完關於小皇帝的消息以後表現冷淡, 忍不住說到。

“哦?你說”

崔縉玩味的說到,一雙琥珀色的眼睛似乎能穿透人心般,一瞬間侯仁寬只覺的自己的心思似乎早就被對方看穿,不愧是年紀輕輕就執掌中樞的宰相,哪怕是閑談之間的威壓就讓人不敢直視。

“有一種鳥,三年不飛,飛必沖天,三年不鳴,鳴必驚人。而他之所以不飛不鳴,是為了長羽翼,觀民者,等待時機成熟而以。”

侯仁寬開口,略帶了幾分急切與焦急:“要是我們這位陛下真的胸無大志,昏庸無能也就罷了,怕就怕他只是表象的荒唐,實則等待著時機,準備三年不飛,飛必沖天!”

見崔縉沒有阻止,他繼續說了下去“大人,屬下也是為了您著想,現在皇帝還小,要是等他長大親政以後,奪回權利,恐怕到時候你我都將無好下場啊!不如,我們趁現在…”他剩餘的話沒有說出口,但兩人卻都明白那未盡之意。

一陣涼風吹來,原本平靜的湖面在這陣風中蕩起圈圈波紋,竹林沙沙作響,如泣如訴。

崔縉猛地咳嗽了幾下,讓他原本就無多少血色的臉色更加蒼白,看得侯仁寬在旁都擔心不已,生怕這位大人一口氣喘不過來暈了過去。

索性侯仁寬擔心的一切沒有發生,崔縉很快緩了過來,開口的聲音沈穩有力,絲毫聽不出氣弱:

“恐怕這才是你內心的真實想法吧。”

崔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起身拂袖來到水邊,養在水裏的錦鯉被人餵食慣了,紛紛挺著肥大的身軀挨挨擠擠過來,從小跟在他身邊長大的仆人連忙將一件披風披在他肩上,崔縉用手攏了攏,這才說道:“將那份奏章拿給侯大人看看。”

侯仁寬拿起來一看,是以周王為首的各地藩王進京拜謁皇帝的上書,不禁感覺到麻煩起來“能不能想個辦法不讓他們進京。”

“想什麽辦法?”

崔縉回頭看著他,頗有在看傻子的感覺“當前新帝駕崩的時候就未允他們進京,如今幾年過去了,人家要過來拜謁新帝,在正當不過的理由了,你拿什麽阻止。”

“現在我朝邊疆突厥部的可汗王野心勃勃,對我國虎視眈眈,一旦國內生亂,正是他們作亂的好時機,所以皇帝動不得,知道嗎?”

崔縉看的明白,如侯仁寬這些人之所以那麽積極的想要殺了皇帝,不是因為對他有多麽忠心,純粹是為了自己的將來著想,怕小皇帝將來秋後算賬,還有就是也想掙一份從龍之功,貪圖權勢富貴罷了,只是小皇帝乃是先帝唯一的子嗣,一旦出什麽問題,夏國就會大亂,到時候藩王在各地擁兵謀反,外有突厥為患,才是真正的亂象開始,崔縉雖有野心,卻不願意造成那樣的結局。

諸王進京一事在朝會上商討過後,最終定下具體日期,然而這場朝會最後,陳真卻第一次在朝堂上開口,要給一些人加官,這些人中,有的是他先前被遣散的伴讀,也有的是他先前伴讀的親眷,加的也都是些散職、並不高。

如郭汝興、徐武,孔至德這樣已經十五六的,就授予宣義郎、翊麾校尉這樣的散職,對於一些年紀小的,如姚立群,也加恩其父兄。

滿朝文武都知道,這是皇帝在給他那些被遣散的伴讀們補償,畢竟按照慣例來講,陪伴在太子或是皇帝身邊的伴讀,等到他們成年以後,皇帝都會恩賞他們官職的。

崔縉同意了,這並不是什麽大事,眼下諸王進京在即,他不想在此時與皇帝發生沖突。顯然小皇帝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開口。

君臣二人在這一刻似乎有一種無言的默契。

這件事情過後,直到散朝,陳真就沒有在說話,面對諸王進京的許多安排也都一一按照崔縉的提議來。

而崔縉,他第一次開始認真的觀察起小皇帝來,與最初那個在父皇靈位前繼位的小小孩童不同,已經十三歲的皇帝已經有了屬於少年人的輪廓,身形也在這一年的時間內拔高許多,雖然他的相貌依舊秀麗,卻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被看成是女孩了。

他長大了,以後再也不能稱他是小皇帝了。

在皇帝面前加個‘小’字,本身就是一種藐視。

崔縉意識到這一點,無所謂的笑了。

陳真被他盯著,只得將原本有些松散的坐姿調整回來,開口問道;“老師,可是朕有什麽失儀之處?”

話雖然這樣說,但是看他坦然自若的神態,顯然陳真並沒有覺得自己有哪裏不對。

崔縉也是皇帝的授課老師之一,只是他執掌政事堂,事務繁忙,很少會來給皇帝上課。此時他坐在書案之前,按著書卷的手指輕輕拈過一頁,看著對面被他一對一私人教學的小皇帝,說道:

“無事,臣只是感慨陛下長大了。”

崔縉教授的是帝王之學,馭人之術,所以這門課只有陳真一個人能聽。

而崔縉確實也是個有真才實學的人,書上的內容被他結合真實案例,講述的通俗易懂,很容易就能讓人聽進去信服,一點也不會感到無聊。

同時,這也是個很有自身魅力的人。

一個野心勃勃的政治家。

陳真不帶什麽私人感情的評價到,這樣的人,或許比原本的姬元化更加適合擔任皇帝位置。可惜在家天下的時代,血脈出身決定了一切,除非是皇帝的兒子,否則最多也只能當個權臣而已。

想要當皇帝就只有一條路,謀朝篡位。

但是崔縉至死都沒有造反。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姬元化一脈雖然血脈單薄,但是大夏分封各地的藩王還在,在加上外有突厥的威脅,不能處理掉這兩大問題,崔縉哪怕是篡位成功也不坐穩這個皇位。等到後來他確實將這兩項問題都處理了,可是他的身體卻支撐不住了,在加上皇帝已經長大,崔縉最終還是敗了,讓皇帝奪回了朝政大權。

最終,崔氏一族族滅,崔縉也在牢中自殺身亡。甚至他死後,屍體也被曝屍荒野,皇帝不許人給他收屍,可見恨極了他。

現在換成陳真,他對崔縉沒什麽恨意,反倒是有點欣賞。

崔縉想要篡位,前提是夏朝要存在,若是夏朝分裂覆滅,他篡誰的位去,因此,崔縉也必須盡心盡力維持夏朝的統治,處理藩王和突厥的問題,甚至現階段還要保證皇帝的安全。

而陳真知道崔縉不可能篡位成功,如此一來,一個任勞任怨勤勤懇懇的打工人誰不喜歡呢。

“老師要保重身體才是啊。”

下課臨走時,陳真關心道。

皇帝的語氣太誠懇,讓崔縉楞了楞,一時竟分不清他的話是真心還是假意。

姚家,姚間白高興的回到家中,他是姚立群之父,這次也被加賞了太中大夫之職。知道了這個喜訊的姚家人都歡喜不已,唯有姚立群有些哭喪著臉,他因為年紀小些,只能看著那些其餘的同伴有了官職,自己卻還在家呆著。

“你這一臉愁樣做給誰看”姚間白對著兒子的腦袋拍了一下,他是那種標準的嚴父,管教兒子一向不手軟,不過他今天心情好,看姚立群這個樣子,難得的給兒子解釋了一下“你也知道為父的這個官職是怎麽來的,只要陛下心中還念著你,還怕以後沒有個好的出身嗎。”

“你現在要發奮努力讀書,以後才能為陛下分憂,不讓一些亂臣賊子把持朝綱。”姚間白此時心中已經全然效忠皇帝,言語裏對於崔縉也十分不客氣。

姚立群聽了父親說的發奮讀書的話,心中頓時一苦,他實在不是那個讀書的料啊,面上卻不敢反駁,只能應聲聽著。

父子兩人在這說話,沒註意到坐在一邊吃飯的少女臉色變了,她是姚間白的小女兒,姚盈。

姚盈是重生回來的。

她前世是姬元化的妃嬪,也是最後刺殺他的人。原本她以為自己會和那個昏君一起死去,卻沒想到一睜開眼,她竟然回到了過去。

崔縉還活著的時候。

想到最後崔縉落得個曝屍荒野的下場,姚盈的心中就一陣的絞痛,崔縉長相俊美,她在很小的時候見過他一面後就一直念念不忘,後來她被征召入宮,成為姬元化的妃嬪,卻不受他的喜愛,備受冷落,被宮人欺淩時,也是崔縉路過救了她。

她知道他的能力,了解他的事跡、崇拜他,愛慕他,可惜她那是已經是天子的妃嬪,只好把那一份愛慕藏在心裏。

這一次重新來過,她絕對不要進宮!

想到這裏,想到姬元化那個昏君,瘋子,姚盈就覺得渾身直打哆嗦,冷的厲害。她重生以後,一直小心的偽裝自己,卻發現有些地方已經不一樣了,她父親竟然升職了,而姬元化竟然那麽早就傳出了一些昏君的名聲。

前世像這個時候,姬元化依然表現的謙虛好學,努力認真,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是個好皇帝。

可是隨著他漸漸長大,就開始逐漸暴露本性,肆意妄為、濫殺無辜,性格扭曲。

這一世的姬元化難道這麽早就暴露出了本性?還是她的重生改變了什麽,想到這裏,姚盈表現的更加小心了。

“盈兒,你怎麽了?”

看著發現她面色不正常,對她露出關心之色的母親,姚盈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我沒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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