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王也知道隔壁的小姑娘總來找自家孫子，還囔囔著要教他說話，以為是小孩子的一時興起，沒想到還堅持了這麽久。

更沒想到的是，居然還真的被她教會了……

當年兒子兒媳出事，唯一的孫子變成了啞巴，他一夜之間花白了頭發。

剛開始想找大夫給小孫子看，可是他根本不容許陌生人靠近，看到人就驚懼的睜大眼睛，眼淚撲簌撲簌的掉，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還往後退往角落裏鉆，看得他心肝都疼。

恭王硬起心腸，讓大夫給他看，他掙紮的厲害，且到晚上就發高燒，折騰了兩次，恭王怕了。

他中年喪妻，晚年喪子，如今只有一個小孫子，絲毫不敢大意，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他白天抱著晚上帶著養了一年多，趙山良終於不那麽怕生人了，太醫來看，說主要是心病，試著開了藥，無濟於事。

孫子能開口了嗎？他的腳步不禁急了起來，趙山良的小廝竹青在後面根本追不上他。

到了棗樹林，趙山良正在一遍一遍的重覆：“惜惜——惜惜——惜惜……”

坐在他旁邊的藍衣小姑娘笑嘻嘻，歪著頭看著他，眼睛像彎月，可愛極了。

恭王的手有些抖，他緩慢的把手放在趙山良的小臉上，趙山良驕傲的對祖父笑，對祖父也喊：“惜惜。”

陳惜扯扯他的袖子：“錯了錯了！這是祖父，叫祖父……”

小姑娘耐心的教了十幾遍，趙山良終於發出了音：“祖父……”

“好，好……真好”

恭王臉上的皺紋笑成了花，眼睛裏卻有些濕潤，慈祥的看著陳惜，他雖然深居簡出，也聽過外面說護國公府把小女兒寵上了天。

如今看來，若他有這麽個懂事伶俐的孫女，他也會寵上天。

被冷落在一旁的趙彬，看著趙山良三人其樂融融，臉上閃過晦暗莫名的神色。

好一會兒，恭王才看到旁邊的趙彬，他心情本來很好，看到趙彬笑容僵了一下。

當年趙山良的父母和趙彬的父母一起狩獵，回來的卻只有趙山良一個人，他最不想見的就是順王一家，但孫子是他們救回來的，也不至於成仇人。

老恭王點了點頭：“是趙彬吧？也長大了。”

趙彬跟老恭王行禮：“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他極有眼色，能看得出老恭王不喜歡見到他，就像他也不怎麽喜歡見趙山良一樣。

有些已經存在的仇恨即使在地底下深埋，也總會有些苗頭神不知鬼不覺的冒出來。

陳惜卻很不給面子，她不喜歡趙彬說我們，不想跟他扯在一起。

“良良我今天在你家用飯好不好？”

一旁的奶娘冷汗都下來了，向主人提出留膳不是淑女所為……而且老恭王幾乎不見客，更不要說留客了。

老恭王卻哈哈大笑：“行！你說想吃什麽，我讓廚房現在就做。”

趙彬清了下嗓子，剛想厚臉皮說我跟惜惜一起……

“趙彬你不是要回去？我們就不送你啦。”

陳惜天真無邪的笑，然後拉住老恭王的手。

老恭王左手牽著趙山良，右手牽著陳惜，轉身就走，留下趙彬孤零零在原地。

是有一些難堪的，但趙彬做過皇帝的人，這種小場面不算什麽。

他微笑，轉身回家。

江山他都不要了，費勁心思的回來，豈會因為一點點小挫折退卻？陳惜註定是他的。

趙山良一旦開口，失語癥就算是好了，差不多一年時間，他的日常溝通就沒問題了。

這一年，陳溪五歲，趙山良七歲。

老恭王跟趙山良商量啟蒙的事，趙山良倒是不抗拒，但他要和陳惜一起。

護國公府的三個兒子都是三歲就開始讀書，但只有老大陳穩讀書還成，兩個小的……夫子見了他們就頭疼。

陳惜的奶娘在一旁笑著說：“我們府上的公子都是三歲啟蒙，但夫人心疼小姐，讓她五歲開始，如今正是時候。”

趙山良有了更好的主意：“祖父，我要去護國公府讀書。”

惜惜的二哥三哥以前也找他玩過幾次，而且從不會在眼睛裏嘲笑他是個啞巴，是的，他不會說話，卻敏感的很，誰喜歡他不喜歡他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就像那個趙彬，對他是有敵意的。

老恭王備了重禮，整整十來箱子擡去了護國公府。

一來，是感謝陳惜之前誤打誤撞醫好趙山良；二來，是趙山良來借讀的事。

老恭王當年是趙高祖的王貴妃之子，當年王貴妃娘家顯赫，寵冠六宮，有過傳言說恭王會被立為太子，只是後來他自請去邊關征戰，前任皇帝趙清祖順利登基，謠言不攻自破。

他曾經在軍中威望極高，王家子孫也一直在朝中身做官，雖然如今手中無實權，一般人也不會輕易惹他。

他的兒子兒媳出事後，他就不大出來了，這是第一次大張旗鼓的釋放善意。

但大家知道緣由後，也覺得合理，趙山良是恭王府的獨苗苗了，誰攏住了他就是攏住了恭王府。

護國公府前院的東廂房學堂裏加了兩張桌椅，陳惜和趙山良正式開始了讀書生涯。

然而第二天，順王帶著重禮和趙彬也來了。

“我這兒子吵著鬧著也要借讀你家，孩子們在一起讀書也容易上進，國公你看……”

陳勇嚴不想答應，自家閨女明擺不待見趙彬，但人家禮和孩子都帶來了，若是拒絕，就是與順王交惡了。

但他屬實不喜歡順王這種直接貼臉上的請求。

“行啊！我家小子們淘得很，還是三兄弟，趙彬被欺負了可不準回去告狀啊！”

看著學堂裏又加了一張桌子，而後施施然走進來對自己笑的燦爛的趙彬……

這人為啥陰魂不散的？？？陳惜無語極了。

她就想長大以後再見他，再好好對付他……

朝中的高官聽說恭王和順王都把自家孩子送到了護國公府讀書，紛紛探聽護國公的學堂夫子都是哪幾位，水平這麽高？

有人心思活絡也想把孩子塞進來，趁小時候跟幾個未來的權貴打好關系。

陳勇嚴頭疼，直接放出風聲，護國公府學堂沒位置了，不再接收任何一個借讀生。

但六個娃在一起讀書，護國公府熱鬧的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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