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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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府後, 她正要攀上家仆早已備好的馬車,素音姑姑卻湊了過來,語重心長地開口。

“世子妃有所不知, 如今宮中亦是草木皆兵的時節,從外面來的馬車一概嚴查審問, 連外城都入不得了。”

她一面說, 一面伸手指向另一輛停在對面的馬車。

“外城到內殿還隔著好長一段路,世子妃金尊玉貴, 勞累不得,奴婢已經為您備下了馬車。”

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秦姝意同樣推脫不得, 只得佯裝一副乖順的模樣,熱絡地挽上女人的胳膊,讚道:“瞧我這記性, 還是姑姑您想得周到。”

這樣說著, 腳尖一轉, 果然也是朝著素音提前備好的馬車走了過去。

少女姿容俊俏,誇讚起人時嗓音脆甜, 仿佛摻了一把蜜糖, 一雙桃花眼亮晶晶。

不過兩句話也讚的素音面皮微紅, 笑著將她扶上馬車。

只是將人迎上去後, 素音卻沒有同這位世子妃坐在一處, 反而隨轎而行。

此番安靜下來, 也算是辦妥了娘娘交代的事情,她心中雖對馬車上的少女略存愧疚, 卻還是對主子的忠心占了上風。

倘若這世子妃到了漪蘭殿反應過來,真的要怨懟, 就怪她自己吧,誰讓她嫁了個處處同三殿下爭搶風頭的夫君呢?

裴世子沈寂多年,分明是個紈絝浪蕩子,如今卻也漸生野心,想要分得這朝堂的一杯羹?

簡直是做夢。

秦姝意獨自坐在馬車裏,也樂得自在。

她並未掀開一邊的車簾,僅靠耳邊的人聲就能揣測出馬車行走的方向和此時的位置。

打鐵的聲音,火花刺啦刺啦,這是北街的黑橋打鐵鋪。

掌櫃的鍛造兵器是京城一絕,然而在獨女出嫁後,他卻再也沒有鍛造過兵刃。

只道殺孽太重,要為女兒祈福積德,日後就當絕了這門手藝,只造些無傷大雅的日常炊具。

少女摩挲著深藏在袖中的短刀,她還沒問過裴景琛,這把刀究竟是從何得來?

她還沒說過自己很喜歡這把匕首。

琴聲悠揚,混雜著琵琶聲和女子低聲的吟唱,進了西巷口,這是一個外來的戲班子。

戲班班主是個徐娘半老卻風韻猶存的女人,為人麻利爽朗,刀子嘴豆腐心。

這些年收留了不少無家可歸的孤兒,供他們學門手藝,也是給自己一口飯吃。

琴聲錚琮,秦姝意合上雙眸,腦海中仿佛出現了那把在火海裏燒成灰的七弦焦尾。

她還沒收到裴景琛送來的琴。

人聲愈發嘈雜,滿街飄來香甜細膩的糕點甜香,進了主街,前面不遠處就是皇宮外城。

梔春坊外還是這麽熱鬧,店鋪外等著的是形形色色的百姓。

有為家中孩子帶上一份牛乳糕的父母,還有新婚燕爾,頂著日頭給妻子買上剛出爐的桂花糖餅的男子......

她驀然想起揚州客棧裏那碟菱粉香糕,比京城的任何一家糕點鋪做出來的都要細膩綿長,菱芽清甜,在舌尖回味。

裴景琛曾許諾要帶她再去一次揚州。

車簾被吹開一角,秦姝意看見人們臉上滿足的笑,一時間楞了楞。

從小父親便教導她和哥哥,天下江山,山清水秀,可論起最美的,當屬於天地之間應運而生的人。

人之美,便在於他們能跑能走,知道七情六欲,會哭會笑,而非只是靠本能乞食而活的流浪貓狗兒。

她那時還小,想不通這其中道理,只覺得父親這話頗沒道理。

他們一家外放以來,多的是被人白眼的時候,尚在幼時,她就明白了趨炎附勢的意思。

重生以來更是如此,她心中揣著心事,從不敢與人道,每每看起身邊的人,也是拿著十二分的小心謹慎。

現在前路迷蒙之時,卻似乎驟然開了竅。

蒼天四野,偌大的一片江山。

倘若真的掀起戰亂,硝煙四起,紛爭不斷,這群祖祖輩輩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又能逃到哪裏去?

終究是自己的故鄉,想來也是安土重遷,不願離去的。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馬車緩緩地駛入青石磚鋪就的外城。

秦姝意斂眸,聽著耳邊車輪軋過磚面的細微聲響,指尖微微發涼。

快到五月了,再過兩個月就是農忙的時節,若是此時鬧起戰亂,糧田荒廢,隨之而來的只會是大面積的饑荒,甚至是瘟疫。

暑熱時節,會有多少人流離失所?又會有多少人活活曬死在逃命的路上?

裴景琛在揚州恐嚇楊太尉時說過的那些話或許要應驗了,卻不是應驗在邊關失收的戰場上,而是應驗在本朝皇子兄弟鬩墻的不軌慘劇之中。

大周傾覆、民不聊生、易子而食......

秦姝意的手愈來愈涼,外面的和煦熱意也沒暖上半分。

良久,她只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無妨,還未到絕境。

三日,最多三日,援兵將至。

百裏昀說過他會出兵,哪怕只是為了他的心上人。

這是明昭心心念念的家國,這裏還有明昭的父皇母後、兩位兄長,愛屋及烏,他既不願讓公主落得郁郁而終的結局,自然會鼎力相助。

百裏昀之前,還有奉命守在西郊大營的宋督尉和顧校尉。

就算蕭承豫要動兵,也要頗費一番功夫。

只要她堅持三日,穩住寧婕妤,日後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哪怕裴景琛沒醒過來,也好。

左右東宮裏還有個名正言順的皇太子,兄長手中人證物證俱全,屆時將整理好的證據上報,高宗自然明白該怎麽辦。

無論世子是睡著也好,養病也好,只是千萬別再為她奔走。

秦姝意眼眶微熱,眨了眨睫毛。

她的命本來就是偷來的,如今大仇將報,死而無憾。

為執念而生,為執念而死,這就是註定的宿命輪回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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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來者何人?”

馬車適時而止,外面響起侍衛盤查的聲音。

素音主動站過去,見到熟人,侍衛這才松了口氣,拱手道:“原來是姑姑,姑姑采買回來了?”

“是,今個娘娘要置辦的東西多,難免耽擱了些許時辰。”素音一面含笑說著,一面往那侍衛手中遞了沈甸甸一個荷包袋子。

“這車上,屬下瞧著是另坐了人?”避開荷包,侍衛伸手就要掀簾子,卻被女人驀地拽住。

素音當即拉下了臉,輕斥道:“裏面坐著的可是娘娘特意請來的恒國公府世子妃,若是讓裴世子知曉你今日如此冒犯世子妃,必有你好果子吃!”

侍衛訥訥,不知要說什麽。

反而是馬車內的秦姝意接了話。

“素音姑姑不必苛責,他也是職責所在,若宮城之內多幾個這樣謹慎的人,必能內外太平。”

眼見世子妃給了臺階,車外的侍衛也不再盤查,朝車廂內的人行了個大禮。

“實在是這幾日宮禁森嚴,屬下謝世子妃體諒。”

說罷麻利地放了行。

素音面上的表情卻陰晴不定,走時狠狠地剜了馬車一眼,剛才她都把話說到了那個份上,沒想到這個小丫頭還能三兩句圓回來。

又白落得一個賢良大方的好名聲。

進了內城,是熟悉的狹長宮道,卻只有這一輛馬車突兀地行駛著,宮女內侍俱是行色匆匆,一臉凝重。  秦姝意默不作聲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心頭的不妙預感愈發濃烈。

皇城之中這樣冷落,只有一種可能。

坐在權力頂峰的那個人,狀況堪憂,否則宮人們不會是這副如喪考妣的神情。

原定的計劃之中,又出現了一個變故。

皇帝。

大周立國時定下的先例,若帝崩,無論藩王還是太子,皇室宗親一概不許入宮,唯恐發生動亂,只能待在自己的府邸等消息和聖旨。

否則,就是犯下了逼宮謀反的大罪。

天下人,上至皇後親王,下至宮女太監,人人皆可持劍誅之。

還有另一種變故,若高宗此刻還能撐著虧空的身子,他又真的能放心讓百裏昀帶兵做後援嗎?

他們都知道,無論是這時候從淮揚折返的北狄百裏昀,還是仍守在西郊大營以防動蕩的宋顧二人,抑或是固守東宮的太子殿下。

歸根結底,都是為了斬殺當年的趙氏餘孽。

可是現在還沒有人給高宗呈報證據。

倘若有一絲一毫行差踏錯,局勢頃刻之間就會發生逆轉,鋪天蓋地的猜忌與指責會迎面而來,將他們這群人活活壓死。

既要在高宗還活著時送上證據,還要在蕭承豫舉兵之前將趙氏的舊部收服。

無論籌謀多少年,牽一發而動全身,說起來也不過是一朝一夕之間的事情。

風險就在於,所有人都是在以命搏。

不止秦姝意和裴景琛,所有踏入此局中的人這一刻都踩在了刀尖上。

若成,便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若不成,便是生靈塗炭,逼宮謀反。

待她心緒漸漸平穩下來,馬車也停在了宮墻下,車外響起素音略顯熱切的聲音。

“前面還有一截內宮道就到了,勞世子妃下馬,奴婢帶世子妃過去。”

少女掀簾,露出一張燦若朝陽的笑臉,“有勞姑姑了。”

話音剛落,人已經利落地下了車,亦步亦趨地跟在素音身後。

其實不用素音帶路,她自己也能走到漪蘭殿,雖說前世來此的次數不多,但畢竟是有著一層婆媳的殼子在,何況在夢中,她又走了一遍。

是以現在看來,也並不生疏,只是礙於身前的素音,不能被她瞧出破綻,這才佯裝出第一次來此的生澀模樣。

素音走在前面,替她推開了虛掩著的朱紅色宮門。

秦姝意看著眼前的景象,微怔一瞬,面前的場景於她在夢中所見一模一樣,更甚於連宮裏抱著幾件綢緞的宮女動作都並不差別。

然她面上並未顯露,依舊含笑跟著殷勤招引的女人。

少女走進殿中,身後的女官卻並沒跟進來,反手關上了殿門。

聽到腳步聲,背對著身的女子並沒有著急回頭,只是凝神端詳著繡在屏風上的山水圖。

連綿不絕的山峰,嵯峨黛綠的郁郁樹叢,天空湛藍遼闊,雲海蒼茫,天水一色,雲層飄渺。

當真是一幅雅趣盎然的水墨畫。

只是這畫上的地方卻未署名。

秦姝意的目光停留一瞬,隨即出聲打破了沈寂,微微福身行禮道:“姝意拜見婕妤娘娘,娘娘萬安。”

似乎思緒剛剛回籠,寧婕妤這才後知後覺地轉過身,滿是歉疚的笑意。

“本宮這些日子尚有心事,眼下又犯了出神的老毛病,這才將好不容易請來的客人晾在此處,實在是失禮。”

少女循聲擡眸,看著眼前的人。

寧婕妤穿了一身水綠色的銀線長裙,盈盈不可一握的腰間束著一條雙合四環如意宮絳,雲鬢上端端正正地插著一支團鳳墜珠釵,白玉般的耳垂上戴著一副玉柳葉耳墜。

一眼望去只如不飲塵露的月宮仙子一般,光彩照人,仙姿佚貌。

這樣精致爛漫的打扮,全然不似她往日素靜的風格,更不適宜出現在皇帝臥病在床的時候。

寧婕妤雖口口聲聲說自己有心事,卻神采奕奕,眉眼含笑,端的是意態風流。

秦姝意眼觀鼻鼻觀心,當下了然,心事不過是一種說辭,真要論起來只怕還是一樁大好事。

不然她也不會這樣明晃晃地把笑掛在臉上。

少女恭恭敬敬地垂首,輕聲道:“如今將入五月,這幾日更是變天變得厲害,娘娘休息不足,身子骨虧虛也是在所難免。”

話說的雖俗氣,卻偏偏滴水不漏,叫人輕易挑不出錯,既接了寧婕妤的話,又打斷了這人接下來的話茬。

秦姝意對自己的回答很是滿意。

畢竟她在自己那位嘴巴毒起來能氣活三輩祖宗的夫君身邊,學到最多的東西,其一是裝傻。

至於其二麽,自然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真話裏摻假話,糊弄起人來總是事半功倍。

寧婕妤果然被她這幾句話說得一噎,連臉上的笑意都被沖淡不少,但她很快調整過來,面上依舊帶著溫和的表情。

“上次世子入宮述職,本宮聽內侍說,世子去揚州收鹽一行甚是兇險呢?”

單刀直入,真是連寒暄都懶得裝。

秦姝意心中輕嗤,臉上適時露出關切的神情,長嘆一口氣。

“正如娘娘所說,夫君來回不知躲過多少小人的刺殺,右臂上的傷口才將將好全。可真是仰賴菩薩保佑,這才勉強撿回一條命來。”

她避重就輕,只提刺殺,卻字字句句沒有涉及到在花樓裏給裴景琛下藥的周永。

寧婕妤沒得到想要的答案,只得收斂不悅的面色,斟酌著再問。

“世子雖是奉命收鹽,可揚州的鹽商已經在這一行經營多年,又哪裏是吃素的呢?如今世子親自前去,常言道:斷人財路便如殺人父母,鹽商們又如何能順服呢?”

秦姝意眸光微閃,露出一副不解的疑惑神情,沈聲開口。

“夫君手持的是當今陛下親筆所書的聖旨,把鹽引收回中央,充裕國庫更是一樁造福百姓的好事。於情於理,鹽商們感恩都來不及,怎會阻撓呢?”

寧婕妤此時的臉上才露出一絲焦急,正要再問時,卻被少女脆聲打斷,“也不盡然。”

“世子妃此言何意”寧婕妤連忙開口,語調中卻含著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慌張。

秦姝意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覆又垂眸,姿態十分恭謹,低聲解釋。

“鹽商裏也不全深明大義,總有那麽幾個不信邪,忤逆上意,給世子添麻煩的。”

她話音戛然而止,又聽寧婕妤順著她的話下意識地追問,“那,那些人呢?”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過於關切,她又暗暗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平覆心緒,才接著開口。

“世子烈性,這些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想來也是自作孽不可活。只是聽聞世子成親以來,一向收斂性情,或許也會留他們一命”

秦姝意輕笑起來,頰邊漾出兩個小小的梨渦,伸手撫平袖口的褶皺。

“這善心自然也是要分時候的,譬如別人都把刀架到了人脖子上,我們總不好再說著留他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好話。”

她的目光停在寧婕妤身上,不躲不閃,面色沈靜從容,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小事。

“至於如何處置,那都是夫君自己的主意。”

寧婕妤撞了個軟釘子,眸中神色晦暗不明,聽眼前人的話音,卻隱隱覺得不妙。

沒等她細想,秦姝意又疑惑地開口問道:“娘娘身邊的素音姑姑喚我來時,說家母和盧大小姐也應邀來了漪蘭殿,怎麽不見她們的蹤影”

寧婕妤一怔,順手拿過桌上的輕蘿菱扇,緩緩搖著,一雙水潤的眸子瞇了瞇。

“令母和盧大小姐等人確實是在這兒待了一段時間,不過來的快去的也快,本宮與她們也不過閑聊幾句,就各自分開了。”

說罷她又轉頭看向漠然坐著的少女,含笑打趣道:“倒是世子妃來的晚些,也沒趕巧,一個人孤零零地同我這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敘話。”

話裏話外倒隱隱顯露出幾分埋怨的意思。

秦姝意打量著四周,心中也有了幾分猜測,反而安定下來。

只怕那素音姑姑也是誆騙自己過來,拿著母親和凝姐姐做由頭,如今看寧婕妤的反應,實則她們都安然無恙地待在府中。

既如此,那就是一件好事。

她擡眸瞥了一眼殿外的天色,站起身行禮道:“時辰已晚,娘娘如今身子不適,姝意不便叨擾,先告辭了。”

寧婕妤搖扇的玉手一頓,半嗔半笑地說:“世子妃這才坐了還沒一柱香的功夫,算不得晚。若真要走,也請讓本宮盡盡這地主之誼。”  說罷,她徑直上前,不由分說地為少女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

秦姝意望著那杯水紋蕩漾的清茶,眉梢微挑,正要婉拒,卻被眼前人一語打斷。

“世子妃是怕本宮下毒嗎”

話音剛落,寧婕妤又為自己倒了同一杯茶,一飲而盡,眸中帶著催促的神色。

秦姝意看著她的動作,卻沒有著急示好,而是望著那杯茶,依舊推辭。

“姝意現下不渴,唯恐喝了娘娘的茶,也是牛嚼牡丹,白費了這樣的好東西。”

寧婕妤的眼中浮現出探究的神色,看著眼前人的表情愈發不分明,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洇滅。

良久,她側了側身,只留下半張清秀婉致的側臉,伸手撫了撫雲鬢上的團鳳墜珠釵。

“原以為秦姑娘是個爽快人,沒想到也是這般冥頑不靈之人,喝下這茶,本宮看在承豫的面子上,自然不會為難於你。”

寧婕妤覆又轉頭看她,笑道:“若是世子妃不領本宮這份難得的情,那就休怪本宮手上多一筆殺孽了。”  秦姝意的心猛地一沈,現在眼前的人分明還不知道她的底細,不知為何竟直接動了殺心,倒確實在她意料之外。

她雖不想做被寧婕妤拿來要挾世子和父兄的砝碼,可是形勢逼人,她卻首先得留下一條命。

畢竟倘若裴景琛不醒,唯一知道所有真相的人,就是她自己。

所以她得活著,可活下來就勢必要喝掉這杯來路不明的茶,環環相扣,這是真正進退兩難的局。

不過思忖一瞬,秦姝意笑了笑,主動端起茶杯,朝著面前的女子一敬,仰脖喝了下去。

“既是娘娘憐憫之心,姝意豈有不從之理”

無論是什麽東西,總歸不會現在就要了她的命,畢竟寧婕妤想問的周永下落,還掌握在她那位大病初愈的夫君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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