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秦家，沈觀把自己關在練舞室，播著節奏感十分強的音樂，一遍遍跳著高難度的舞蹈。

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把心中怒燒的一團火引出來，用豆大的汗水把火熄滅。媽媽不是因為嫌棄他而產生心理問題。：8cg05c

媽媽不是因為他而死！

為了保護自己，她甚至抗下所有非議，說什麽也不同意沈家把他丟到孤兒院的做法。

那個時候，媽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愛他的人。

可是他呢

這麽多年來，活在自己身體的陰影下，默認媽媽是接受不了生了怪物的事實，郁郁不得志，最終選擇拋棄他，讓他一個人獨自面對世間險惡。

殊不知，媽媽本該有燦爛的人生。

卻因為沈家，因為他，死在陰暗的角落。沈觀跳得氣喘籲籲，腦海裏一遍一遍地回響媽媽臨終前的微笑。

那是抑郁癥患者最終得到救贖的笑容。可是這個笑容，卻要付出生命的代價，被世人不理解，被唯一的兒子誤解。

想到自己誤會了媽媽這麽多年，心安理得地看著李碧玉霸占螞婦的位置，在沈家耀武揚威這麽多年，卻沒有任何作為，他就想給自己兩巴掌。

原來上一世為他的，不僅僅是秦寒遠。

他帶著媽媽的愛和期待，來到這個世界，反饋給她的，卻是傷害和痛苦。

秦寒遠他可以彌補，可是媽媽呢眼淚如決堤的河水，一發不可收拾。悔恨。

難過。痛苦。

各種情緒交雜，如海浪一下下沖擊他的心，把他襲擊得節節退敗，徹底癱軟在地上，雙目無神地看向鏡子裏的無能的自己

秦寒遠站在練舞室的門開，久久不敢打開。

有些結了痂的傷口，需要沈觀自己把它撕開，露出血淋淋的皮肉，感受到痛和絕望，他才能趁機給他遞上藥，治好傷。

不再留有痕跡。

想了想，他轉身往秦松陽的房間走去。

秦松陽一個人擺弄棋盤，見秦寒遠來了，好似不意外。

“爺爺，沈觀他媽媽的事，你知道多少”秦寒遠開門見山。

那時候他還小，不認識沈觀，多少有聽說過一些流言蜚語，但是他壓根沒放在心上。

“楊家當年的勢力也不小，可惜只有一個女兒，還一心在舞蹈上，無心經商。”秦松陽回憶，沈楊聯姻後，楊家逐漸被沈知鴻接手，楊家二老也不知道怎麽，身體越來越差，沈觀剛出生沒多久就死了。”

秦寒遠皺著眉頭，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又說不上來。

“後來，沈觀媽媽被爆出醜聞，離開舞臺，就沒有什麽消息了，直到聽說她抑郁癥自殺。”秦松陽嘆了一聲，“沈觀這孩子不吉利，跟他扯上關系的，後果都不怎麽樣。這也是：爺爺爺反對你們的原因之一。

“您這是迷信。”秦寒遠無情揭穿，他的小觀，多麽美好，怎麽可能不吉利。

秦松陽剜他一眼，走了一步棋：我們外人知道的也就這麽多，你讓沈觀放開心，過去的事總歸過去了，人要向前看。”

“謝謝爺爺。”

秦松陽看向秦寒遠走遠的身影，揉了揉太陽穴，搖搖頭。

這沈觀，倒也是個可憐的孩子。沈觀躺在冰冷的地上，手腳僵硬，一陣酸水在胃裏翻騰，難受得他彈坐起來，一陣幹嘔，頭昏昏沈沈的，好想沈沈睡一覺。

秦寒遠去而覆返，終於推開練舞室的門，見小家夥坐在地上，臉色蒼白，趕緊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拿出紙巾幫他擦汗。

“小觀。”沈觀回了神，眨眨眼，看著他，像找到主人的小貓，往他懷裏撲。

秦寒遠沒有嫌棄他渾身的汗，把人接住，抱了起來，直接回臥室的浴室，幫他洗幹凈，換上睡衣，放在床上，輕輕幫他擦頭發。

“秦寒遠。”沈觀緊緊摟住秦寒遠的胳膊，

秦寒遠關掉吹風筒，把他抱在腿上，像哄孩子一樣，一邊拍著他的後背，一邊安撫：滿意。”沈觀轉著眼珠子思考：“可是我害了她，她卻保護了我。”

“為母則剛，媽媽為了你，變成一個超人，可是超人也有累的時候。”秦寒遠耐心開導，的選擇，好好活著，帶著她的那份。”

“那你會累嗎”沈觀突然生出一絲慌亂。

媽媽累了，選擇結束生命。萬一哪天秦寒遠也累了，是不是會拋棄他。

“為了你，我甘之如飴。”秦寒遠親了他一口。沈觀冒出一個荒誕的念頭，他認真的看著秦寒遠，仿佛喃喃自語：要是我能生孩子就好了，我願意給你生。”757350405

有了孩子，他就能體會媽媽的心情，就能擁有跟秦寒遠永遠在一起的理由。

可惜，他沒有這個本事

秦寒遠擔心他想偏了，眸光一暗，讓他坐直身體，再次認真跟他談。

“小觀，你聽著。”

沈觀難得見他這麽嚴肅，吸吸鼻子，眨眨眼，鼓著臉看他。

“我不喜歡小孩。”秦寒遠捏捏他的臉頰，有你一個已經夠我cao心了，我不想多一個哭哭啼啼的小鬼。”

“小孩子明明很可愛！我也不用你cao心！”沈觀晃著腦袋反駁，有些失望，“可惜我不會生。”

“別想這些有的沒的。”秦寒遠揉揉他的腦袋，把他塞到被子裏，“這麽大還跟小時候一樣胡言亂語，還說不用我cao心。”912

“嗯”沈觀疑惑地看著他，

秦寒遠想起那放著糖果的小鐵盒，笑了笑：“見過，很可愛。”

“是嗎”沈觀嘟囔著，

秦寒遠被逗得笑出聲，把人塞到被窩裏，刮了刮他的鼻尖：“就是，當時怎麽不把你拐回來呢”

拐回來，他就不用受了那麽多年苦。

“那是你的損失！”沈觀被哄好了，把消極的情緒拋之腦後，揚起下巴，一臉小傲嬌。

“嗯，還是大損失。”秦寒遠別有深意，看著他的目光溫柔如水，像是要把他溺死。

差點就失去他！

要是真的造成這樣的損失，他一輩子都會後悔。

“睡吧，睡醒了一切都好了。”秦寒遠拍著他的後背，“從今往後，李碧玉母女只會像過街老鼠，生活在骯臟與黑暗裏。媽媽受的苦，她們會十倍百倍地償還。”沈觀在秦寒遠溫柔的嗓音中，勾了勾唇，眼眶微熱。

秦寒遠，謝謝你。

幸虧有你。

你就是我的救贖。

秦寒遠見懷裏的人呼吸逐漸綿長，終於松了一口氣，坐起來，從衣櫃裏面拿出那個小鐵盒，拿出其中一張紫色的糖果紙，低頭看了片刻，笑了。糖果紙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遠哥哥，我要給你生孩子。

秦寒遠透著幼稚的筆跡，仿佛看到十幾年前，坐在療養院花園臺階上的小沈觀。

他仰起頭，帶著嬰兒肥的臉頰顫了顫，大圓眼泛著微光，明亮清澈，朝他露出笑容，拽了拽他的衣角，胖嘟嘟的小手拍拍旁邊的位置：“遠哥哥，你坐下。”

秦寒遠聽話坐下，沈觀便蹭了過來，在他耳邊偷偷說：“遠哥哥，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不許告訴別人哦。”

秦寒遠點頭。沈觀開心地笑了，繼續說：

秦寒遠蹙起眉頭，瞪大眼睛。

“遠哥哥，你也嫌棄嗎”沈觀低下頭，揪著自己的手指頭，很受傷的樣子，“他們說，媽媽就是嫌棄我，不要我了，才走的。

“我沒嫌棄你。”秦寒遠認真道。1292621

沈觀擡起頭，認真地看了他片刻，

“別亂說。”秦寒遠壓下嘴角，

“嗯嗯！”

“也不能再說生孩子的事！”

“可是媽媽說能生的。”沈小觀不服氣，哼哼兩聲，從隨身的小包裏掏出鉛筆，趴在臺階上，打開今天的糖果，啊嗚一口把糖果吃了，展開紙，在上面寫了擦，擦了又寫，折騰許久，才把包裝紙遞給秦寒遠。

秦寒遠低頭看著上面的話，露出久違的笑容，十分珍惜地把包裝紙收了起來。

回憶如雨後的陽光，溫暖又帶著泥土的味道，沁人心脾。

他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夜燈橙黃色的光線落在他的身上，顯得他的目光和笑容無比溫柔。

沈浸在回憶裏的人並不知道，沈觀離了他的懷抱，睡不安穩，睜開眼想尋找他，恰好卻看到這一幕。

他楞了楞，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出口。

秦寒遠明明剛剛還抱著他，哄著他，怎麽轉眼又在看鐵盒子裏的留言。

難道往常的每一晚，他都是這樣嗎抱他、親他、撫摸他，跟他親密接觸後，也是抱著別人的只言片語懷念嗎沈觀好不容易被穩下的情緒又沖了上來。

他鼻尖一酸，捂住嘴，任由眼淚在眼眶打轉，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自己對秦寒遠來說，到底算什麽

替身嗎

秦寒遠合上鐵盒子，在上面摸了摸，依然藏在衣櫃的角落，這才回到床上，抱著沈觀睡過去。沈觀緊張地閉上眼睛，在黑暗之中，依靠著最讓他安心的懷抱，卻感到無比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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