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不等眾人詢問，程祈佑把手中的電子設備轉到眾人面前。

“不是吧！”蘇棣瞪大了眼睛。他之前猜測這件事事情不簡單，純屬是因為兩個事故距離的時間較近，無論死法還是事發地點都相同，才會心存質疑。可說到底心裏還是存了一絲僥幸。然而，當他看到界面上的死者信息時，蘇棣真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這張烏鴉嘴！

程祈佑收到的死者信息和馬黎手上的大致上相同，只不過這次的死者是個男生，頭發染的像個調色盤一樣的男生，看起來就是一臉不服管教的樣子。死亡時間是在那個女生死後的第二天。

接連三個人，同樣的死因，同樣的死法，還用同樣的死亡地點。若說這是巧合，蘇棣覺得未免也太過牽強了。

“我們現在就去那個高中看看？”蘇棣提議道。

“等到了勾魂時間再說吧！”馬黎把設備收了起來，擡頭看了眼蘇棣。他能清楚感覺到蘇棣對他冷漠態度的不滿。

“別這樣看我。就算我們現在去了，也解決不了什麽問題。當他們的死亡信息發過來的那一瞬間，一切就已經成為了定局，誰也無法再改變什麽了，即使你明知道那人是枉死。你現在就算去查明了真相，並且幫他們逃過一劫，以後的苦也有他們受的。這是天道，改不了！”

聽完馬黎的話，蘇棣也覺得自己有些反應過度。但是，他真的做不到像馬黎一樣如此看淡生死，那是條人命啊！也許，當他和馬黎一樣，經歷了太多生死，才能像他一樣。這不是冷漠，而在是面對天道時的無能為力，直到最後的麻木。生死輪回，即使蘇棣不忍，他也無法改變什麽。

“想，想——開點。出，出，出——來混，總是要，要還的！”程祈佑拍了拍蘇棣的肩膀，接著說：“是，是福，不，不——是禍。是禍，禍躲，躲——不過。”

蘇棣聽完程祈佑的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知道程祈佑在和他說，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蘇棣能做的也只是在心中祈禱，這兩個孩子下輩子能有好的福報了！

“如果你能在下個死者信息發過來前，找到源頭阻止接下來的枉死事件發生，也不算是違背天道。在一定情況下，也能人定勝天。”馬黎狀似不經意的說了一句。

蘇棣聽完眼前一亮，誰料馬黎後面又接了一句：“往好處想想，也許只是我們反映過度，說不定就是個巧合呢！”

“騙鬼呢！這怎麽可能會是巧合！”蘇棣擡腳踢了馬黎一下，然後轉頭又想，說不定真是個巧合呢！

“餵！你們真的不用先吃飯嗎？我買了包子。”李子煥邊說，邊斜眼瞅著那個早就退出討論，跑到一旁吃包子吃的正歡的趙平，然後擡手指了指茶幾上的那兜肉包子。

“愚蠢！唔。你家鬼還吃東西！不能給他們吃，不然包子就沒味兒了。”趙平右手拿著個包子大口咬著，兩腮撐的鼓鼓的，左手還緊攥著一個，頭也不擡的一邊回答說，一邊還不忘屈起胳膊把包子向自己跟前攏一攏。活像是餓了好幾天。

也不怪趙平這麽說，馬黎他們是不用吃飯的。當然，如果他們願意還是能通過吸食食物的精氣來進食。只是當他們進食後，原本美味的食物，到旁人口中便味同嚼蠟了。最重要的是，趙平有潔癖，他實在忍受不了去吃別人吃過的東西，想想就心裏惡心。

蘇棣看在眼裏，沒說話，他對趙平的認識好像又深了一層。

“慢點吃，也不怕噎著！”李子煥臉上掛著笑，看著活像餓死鬼附身的趙平，他不覺得趙平吃相粗魯，反而覺得有些可愛。

“我，我，我——聞到，到了，奸——奸情的味道。”程祈佑看了看趙平，然後又看了看李子煥，傻不啦嘰的插進來一句。

“呃！”趙平咽下一口肉包子，然後打了個飽嗝，睨著程祈佑說：“漲房租！”

相比於趙平每天吃的方便面，肉包子堪比珍饈！不是他買不起，只是嫌麻煩，這年頭，出去買個可口點的包子都要排隊，哪有回家泡方便面來的簡單。趙平低頭，朝著手裏的包子又是大口的咬了一下。

“他一直這樣？”蘇棣看著已經吃了十來個大肉包的趙平，一臉不可置信，扭頭問馬黎。這種大包子，就是在蘇棣最餓的時候撐死也只能吃六個。

“他就是一大胃王，胃跟無底洞一樣。以後誰要養他，可要做好大出血的準備。”馬黎笑瞇瞇的回答著蘇棣。趙平和李子煥如果能湊成一對兒，他喜聞樂見。馬黎越想越覺得這主意棒極了！

“屁！小爺才不用誰養！小爺自力更生。等我娶個軟妹回來，看你們怎麽說！”趙平剜了馬黎一眼，大大咧咧的說。

**

一周後。

馬黎和蘇棣兩個人來到XXX高級中學門口。

“這算是我上任的第一天？”蘇棣和馬黎兩人並排穿過電子拉門，朝著死者信息上標明的地點走去。

蘇棣轉頭接著問：“你每天穿著個神父裝，真的不用換嗎？”

“反正臟不了，更何況這多有特色。小助理要不你也換一身。正好咱們倆統一情侶裝！”馬黎調笑著說道，然後擡手揉了揉蘇棣的頭。

兩個人又走了一會兒，現在應該是上課時間，校園裏並沒有多少人。

蘇棣和馬黎在一幢教學樓前不遠處的樹底下站著停了下來：“在這兒等會兒。”馬黎低頭對蘇棣說。

“恩。”蘇棣點了點頭。

馬黎在擡頭的一瞬間看見了在教學樓頂上站著的那個少女。她披散著頭發，偶爾微風拂過，發絲也跟著飄了起來。只見她搖搖晃晃的向頂樓的欄桿處走了過去。

馬黎擡手摟過蘇棣，把蘇棣的頭緊扣在他的胸前，低頭用一種痞氣的語氣對蘇棣說：“寶貝兒，乖，讓我摟會兒。”

蘇棣也看見了那個已經半個身子翻過欄桿的少女，也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他順從的趴在馬黎的懷裏。

這一刻，蘇棣心裏很不是滋味。他不是聖母，但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會對即將逝去的生命不由自主的感到憐憫。蘇棣甚至有些心疼馬黎，正因為看過了太多生死，意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才會變的如此冷漠。可反過來想，作為一個鬼差，冷漠無可厚非。如果他同情心泛濫，見到一個就可憐一個，那陰陽兩界豈不亂了套。

馬黎擡頭去看：少女整個人已經站在欄桿外的樓沿上，雙手放在身體兩側，手心朝裏，雙手緊握著欄桿。突然，少女閉上了眼，松開雙手，張開雙臂，整個身體向前傾去！

“啊！”

少女的慘叫聲響徹校園，馬黎的瞳孔也跟著緊縮了下，隨即閉上了眼睛。他感覺到懷裏的蘇棣也跟著身體一顫。馬黎僵硬的擡起手，輕輕拍了拍蘇棣的後背。

再睜開眼睛，少女的魂魄站在屍體旁，呆楞的看著她的屍體。

“乖！在這兒等我！”馬黎俯身輕聲的在蘇棣耳邊說道。

“不，我們一起去。”蘇棣做了個深呼吸，擡頭看著馬黎。

蘇棣和馬黎走到少女身邊。蘇棣別過頭，血染紅的已經看不出模樣的少女屍體他真的不敢去看。

少女茫然的擡起頭，歪頭看著走到身邊的蘇棣和馬黎二人。

“我是鬼差馬黎，編號3407，來接你的，跟我去地府報到吧！”

“哦！”少女呆楞的回答完，木訥的站到馬黎身旁。

“閉眼。”馬黎對蘇棣和少女說。

**

待蘇棣在擡頭他們已經站在枉死城外，城樓仿造明代，城樓上掛著個長一丈八尺，寬五尺的巨匾，上邊龍飛鳳舞的寫著：枉死城三個大字。

蘇棣想起馬黎接他去地府，隨口說的那句想要和他多呆會兒，看來也不是逗他玩兒的。

“恩？怎麽上這來了？”蘇棣擡頭問馬黎。

“她陽壽未盡，算是枉死。先到這來報到，然後等著十殿閻王提審。”馬黎邊說著，邊領著少女去前邊排隊。

蘇棣一撇嘴，原來是這麽回事。蘇棣伸長脖子向前面看過去，城樓外擺了個算命似的攤位，攤位旁邊掛著塊帆布，上邊用小篆寫著：報到處。

攤位前面站著一男一女，兩人都穿著清朝服飾，男的負責記錄，女的負責核對信息，放人入城。

蘇棣覺得他應該學會慢慢適應地府的這種亂配美。

馬黎和蘇棣來的算早的，前面的人不算多，只等了大約一刻鐘的功夫。

“哎呀！小黎黎你來了！”攤位前的女人眨著水汪汪的眼睛略帶嬌嗔的對馬黎說。

“三姑！”馬黎板著臉打了聲招呼。

在馬黎多次反抗無果後，他已經習慣了這個老怪物的對他的稱呼。明明都一把年紀了，偏偏去學那些小女生。凈整一些老黃瓜刷綠漆的事。如果不是知道這是他親三姑，他都會以為這是蘇昌那個人妖失散多年的妹妹！

“去你大爺的！叫瓔珞姐！”馬瓔珞擡手朝著馬黎的額頭就是一個爆栗，接著怒吼說：“把名單拿過來！”

馬黎依舊面無表情，想想每次都是同樣的對話，同樣的動作，一直持續了四十來年，他這位三姑依舊樂此不疲，馬黎都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去面對她了。緊接著，馬黎從懷裏拿出了電子設備，調出少女的死亡信息，遞給馬瓔珞。

“這倒黴孩子。”馬瓔珞掃了眼死亡信息，又看了眼旁邊一言不發，目光呆滯的少女，對她說：“進去吧，裏面會有人安排你。”

少女點了下頭，飄進城裏。

“哎，幫我盯會兒攤！”馬瓔珞對著旁邊的男人知會了聲，然後沖馬黎打了個眼色。

蘇棣和馬黎跟著馬瓔珞走到一處比較偏僻的地方。馬瓔珞先是四處看了看，然後揚手布了張結界。

“這次有你忙的了。”

馬黎也不搭話，擡手揉了揉身旁蘇棣的頭。蘇棣瞪了馬黎一眼也沒躲開。

“你大爺的！”馬瓔珞見馬黎不理他，擡手朝著馬黎的頭就揮了一巴掌。

馬黎一偏頭躲了過去：“三姑！有話快說。老了老，越來越磨嘰。”

馬瓔珞磨了磨牙，使勁剜了一眼馬黎：“別告訴我，你沒看出來，剛剛那丫頭七魄裏面少了個靈慧。”

“恩，然後？”

“然後就是姐姐我要和你們去陽界！憑你們幾個小鬼擺不平這事！”馬瓔珞氣呼呼的說。

然後，馬瓔珞突然轉頭看了眼一旁沒說過話的蘇棣，眼珠一轉，瞬間飄到蘇棣面前，掐了掐蘇棣的臉。

蘇棣被嚇了一跳，不禁往後退了一步。馬黎趕緊把蘇棣摟在懷裏，瞪著馬瓔珞說：“你嚇著棣棣了！”

“喲！這親切的。真讓人羨慕。想當年，我還記得你跟在蘇徹屁股後面一聲聲的叫著‘阿徹’呢！結果，沒想到人家把你給甩了。不過你這次這個婚約者倒還不錯。不愧是蘇徹的孫子，長的和蘇徹挺像。”馬瓔珞用最快的語速，字正腔圓的說完這句話，迅速飄離馬黎。

“我先去陽界，你們快點啊！”

“你不覺得應該和我說點什麽嗎？”蘇棣聽完馬瓔珞的話，明知道她是在挑撥他和馬黎的關系，可還是抑制不住的多想。蘇棣放在身側兩只手緊握成拳，指甲摳的掌心都疼。他強忍著一拳打在馬黎臉上的沖動，沈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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