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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杜奉予的身體等了近半小時，兩條大腿都被他坐麻了，那些點點才大片大片地湧回來。

我松了口氣，心想可下回來了，再讓他這大塊頭坐一會就得找個醫院截肢了。

可杜奉予的點點們明明都回到他身體裏了，他卻依舊一動不動地趴在我懷裏。

我等了兩分鐘，意識到雷達裏的杜奉予正饒有興致地偷看我，終於忍無可忍道：“你回來了吧？找沒找著啊？”

“……”杜奉予不作聲。

我伸手撓了撓他身側。

懷裏人身子一躲，被迫出聲道：“你怎麽知道我回來了？”

“你猜。”我挪開他的屁股，揉了揉自己的大腿，顫顫悠悠地扶著樹站起來道，“你坐著肉墊可舒服了，差點把我壓露餡了。”

杜奉予愉悅道：“我找到那把刀了。”

他帶我走了幾十米，來到一棵大樹附近，指著上方樹冠中的一處道：“在那。”

我撿了塊大小合適的石頭，瞄準他指的方向砸了過去。

一擊即中。

“走，去老太太家。”我撿起從樹上掉下來的水果刀翻看兩下，帶著杜奉予快步下山，向潘家村的方向走去。這樹林不安全，而我的手電也要沒電了。

老劉太太還沒睡，在家看電視呢。見我們倆上門，雖有些意外但還是請我們進屋。我只拉著杜奉予站在外屋，向她討兩節一號電池用。

趁老太太去主屋翻櫃子時，我把她家的水果刀抽出來，和藏在自己身上的那把做對比。

兩把刀一模一樣。

無論是刀把上木頭的紋路、劃痕、甚至汙漬的形狀，無一不證明這就是同一把刀。

我面上故作平靜地放回老太太的刀，指尖卻一直在發抖。

老太太沒找到新電池，只能把自己家手電裏的電池扣出來給我了，讓我湊合用。我謝過她，立刻帶著杜奉予告辭。

回家路上，我興奮得面紅耳赤。不單是因為自己窺探到了宇宙的一角，更是為自己心中升起的那個大膽瘋狂的想法而顫栗。

爺爺和二爺還在家等著我們。

我一進屋，爺爺就忙不疊把兩張紙遞給我道：“老大，這是給你粘下來的圖。這個是我照著寫的。”

“挺好，快睡吧。”我接過兩張紙看了看，稱讚了老頭一句後就催他睡覺去，同時不動聲色地給了二爺一個眼神。

二爺見狀借口喝水，悄悄跟著我來到外屋問道：“咋了？”

“你看看我身上沾沒沾啥臟東西？”我低聲道，在二爺面前轉了兩圈，讓他仔細看看我。

二爺上下左右地打量我兩遍後才肯定道：“沒有。”

“那就好。”我笑道，“你也早點睡吧。”

“你等會。”二爺叫住我，瞇眼看了我半天才道，“到底出啥事了？你怎麽笑得有點像那個紙人了呢，我看著都瘆得慌。”

我擺擺手打發他去睡覺。隨後就回了偏屋，坐在炕邊盯著那把水果刀發呆。

胖狐貍這兩天累壞了，一上炕就呼嚕呼嚕地睡了。杜奉予鋪完被褥，也湊過來望著我手中的刀問道：“你笑什麽。”

“我想到個辦法，可以給另一個世界的我送信。”我一邊說一邊爬到炕尾，從被櫥櫃底下的縫隙裏，抽出個裝五金雜物的小鞋盒。取出一根錐子後，又把裏面閑置的骰子拿出來丟給杜奉予道，“給你玩。”

杜奉予接住骰子，又看我拿著錐子的手問道：“給紙人送信？那你拿錐子幹什麽？”

“戳你啊，怕不怕？”我玩著手裏的水果刀和錐子，聞言回頭望向杜奉予揶揄道，換來他一個無語的眼神。

我從櫃子裏取出演算本，用鉛筆在紙上寫下「MWI」三個字母，想了想又在字母後面加了個俄語單詞。然後把鉛筆遞給杜奉予，指著水果刀的木刀柄對他道：“把這串字母抄在這。”

杜奉予接過筆低頭抄了一遍。

他這趟回來，除了將我捉奸在床那天，我都沒什麽機會正眼看他。便趁這會他低頭在刀柄上寫字的工夫，多看了兩眼他的高鼻梁。杜奉予立刻發現了我的小動作，頓時要貼過來。

我連忙伸手攔住他，轉而接過水果刀悶頭看刀柄上的字。

杜奉予即便寫外語，字跡也是蜘蛛網風格的。挺好玩的。

“這是什麽意思？”他問道。

“告訴另一個我宇宙裏存在平行世界，後面是我名字的俄語寫法。”我核實過刀柄上的字母無誤後，便用錐子開始鑿刻起來，“如果他真的來自其他宇宙，他的意識停留在我們的宇宙時，身體或許正處於昏迷狀態。那這裏發生的事對他而言，可能就像一場夢。”

“他看到刀柄上的字，就會明白在這裏的經歷不是夢？”杜奉予問。

“如果他真能看到的話，他會明白的。”我將杜奉予的字跡刻下來，順便道，“關鍵是刀柄上是你的字跡。只有我明白的字母被用你的字跡刻上去，另一個我無法找其他更合理的理由來解釋這件事。那他就不得不相信自己昏迷時的夢境是真的。”

杜奉予等我刻完，伸手拿過水果刀摩挲了兩下刻痕問道：“這把刀回到那個世界時，不會恢覆原狀嗎？”

“我也不清楚。”我捏起刻字時從刀柄上剔下的木屑，將它們小心地放到演算本上道，“既然胡小五說借來的物會根據大小先後消失。現在刀柄的木屑相較水果刀而言更小，或許會消失得更晚。”

杜奉予道：“這麽做沒問題嗎？我看胡小五對這事挺謹慎的。”

我瞄了眼炕上呼呼大睡的狐貍，才悄聲問杜奉予道：“那個……真睡著呢嗎？”

“一上炕就睡了。”杜奉予頷首道。

“以後別當著它的面說胡小五的事，這小玩意兒會告狀的。”我望著睡夢中的胖狐貍低聲道，“我懷疑這小胖胖是眼線，胡小五好像在監視我。”

杜奉予意外道：“為什麽？”

“他不說了嗎，看不見我的未來。”我笑笑，帶著刀和木屑翻身坐到自己的被褥上，回答杜奉予方才的問題道，“我也不知道在這刀上刻字會有什麽後果。或許什麽事都沒有，或許會擾亂不同宇宙間的秩序。”

“……擾亂了秩序會怎麽樣？”杜奉予擔憂道。

“胡小五他們懷疑冥冥之中還有高於仙的生物存在，胡亂借物會被更高層的統治者懲罰。”我不以為然地繼續道，“不過我覺得借來的東西會自行消失，可能是宇宙無意識的自我修正。”

“修正什麽？”杜奉予躺進自己的被窩，扭頭望向靠墻而坐的我，表情越來越困惑。

“質量吧，為了每個宇宙間的質量守恒之類的。”我說完看了眼墻上的鐘，拉了燈對杜奉予道，“十點多了，先睡吧。”

杜奉予沈默地合上眼睛。我則繼續靠在墻上，在黑暗中目光炯炯地望著手上的水果刀。

“……”

良久，杜奉予再次開口道：“你今晚不打算睡了？”

“我要親眼看著這把刀消失。”我摸著刀柄上的刻字低聲道。

杜奉予嘆了口氣，撐起身子側臥在炕上道：“你還沒給我解釋平行宇宙呢。”

“這個……”我簡單解釋道，“就是除了我們的世界以外，還存在許許多多的世界。在那些世界裏，事情照著和我們世界不同的方向發展。一切有可能發生的事，都是平行世界裏確實發生過的。”

“比如平行世界裏的你是美國總統？”杜奉予問。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我失笑道。

“比如平行世界裏的你是個老爺爺？”杜奉予又問。

“老爺爺可能有，但得是幾十年後才有。”我挑眉道，“理論上來說，平行宇宙是在四維空間的時間x軸基礎上，再加一條時間y軸，對應同一個時間點上的所有宇宙，算是五維空間的範疇。現在時間y軸對應的是杜奉予二十八歲的點，那所有平行世界裏活著的杜奉予都是二十八歲。”

杜奉予問道：“時間x軸是什麽。”

“就是時間軸，軸上每一個點對應過去現在未來的每一個時間點。但時間x軸對我們而言不可見，所以我們只是三維生物。”

“難道還有四維生物？”

我哼笑道：“胡小五不就很像四維生物嗎？他說他可以看到人的過去和未來。當初在王海龍家時我就感覺，胡小五見到王海龍的第一眼，就已經知道王海龍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麽。這賤狐貍從始至終都知道王海龍在撒謊，但他不告訴我們。”

“成仙後還能做到這種事？”杜奉予挑眉。

我問他：“你看不見我的過去是吧？你除了用毒和用絲還會什麽法術？可以修煉成盤絲大仙啥的嗎？”

“當然不能。”杜奉予無語道，“我什麽法術都不會，也不會修煉。這些年也沒見過別的蜘蛛精，我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和別的妖精不一樣。”

我樂道：“怎麽可能呢？神話故事裏不總有蜘蛛精嗎？再說，你沒有蜘蛛爸爸和蜘蛛媽媽嗎？”

“哪有那些，我是忽然間自己有了意識的。”杜奉予無奈道。

我可憐地嘖了一聲，慈愛地望著他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孤兒。”

他皺眉道：“不是你想得那樣，我不是一只大蜘蛛。”

“那你是啥？”我明知故問道。

杜奉予忽然一噎，隨後語氣不善地轉了話題道：“我們倆的事什麽時候談？”

這下我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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